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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秋走上前,道:“欧阳长真,你不服,难道说,要把统领四族之权交给你么?”他微微一笑,“我倒是忘了,你也姓欧阳,与欧阳将军还算是族兄弟,只是这旁支也隔得太远了罢。况且,你有何德何能?只是因为有了欧阳这个姓,就要我们听命与你?”
欧阳长真霎时憋红了脸,道:“吾等只是不服,并无觊觎之心。”
沈碧秋正色道:“曾文杰乃曾氏冢子,侠肝义胆,少年英雄,足以号令四族八派,有何不妥!”
欧阳长真身后站着的少年大声道:“杨琼失踪,所以你们便急不可耐地要夺权吗?欧阳世家如今虽然式微,但宗族还没有死绝。”他瞪着沈眉,“沈庄主,你乃是欧阳将军当年最信任的属下,如今不急着寻找杨琼的下落,却要改旗易帜,只怕故人在泉下难以瞑目。”
沈碧秋冷笑道:“欧阳玉郎,你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正值江南武林风雨飘摇之际,杨琼又失踪,你觉得,你们欧阳家还能撑起四族八派么?只怕到时连累了大家,被朝廷一网打尽。”他眯起眼睛,“退一万步说,假使杨琼平安无事,但是,他毕竟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儿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江南计,为四族计,唯有重新推选统领四族之人,才能力挽狂澜,抗衡外敌。曾缙老先生是四族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尊者,他虽故去,但曾文杰乃是他的嫡孙。由文杰接替曾老先生之位,理所应当。”说着,他转身拍拍曾文杰的肩膀,道,“文杰,而今之际,责无旁贷啊。”
曾文杰道:“沈庄主代行欧阳氏执掌盟主之位多年,由沈庄主执掌,更是顺理成章。”
沈眉道:“曾少侠,沈某只是外人,而你才是四族的嫡系子孙。沈某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江南武林,便死而无憾矣。”他朝众人拱手道,“诸位,沈眉今日功成身退。心里唯有一言,不吐不快,还请各位英雄同仇敌忾,莫要为了一己之私而相互倾轧,到头来,只怕先祖数百年基业便要分崩离析,毁于一旦了。”
沈眉此言一出,众人听了无不交口称赞,附和之声四起。曾文杰亦朝沈眉作揖道:“沈庄主大仁大义,小侄深感佩服。然而,小侄并非推脱,只因祖父枉死,真凶还未找到,我终日忧心忡忡,只怕难堪大任啊。”
沈碧秋闻言,缓声道:“文杰不必忧心。杀死曾老先生的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曾文杰一愣,急急道:“果真么?”他拉住沈碧秋的手,“如若是此,大恩实不言谢。”
沈碧秋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无不哗然。沈碧秋朗声道:“今日,归雁庄请诸位光临寒舍,一是为了拥立曾文杰为江南武林之首,二则,便是要将杀死曾老先生的凶手就地处决,为曾老先生报仇!以为老先生在天之灵!”说罢,他一挥手,道,“来人,将叶云舒带上来!”
76。刺杀()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之中; 一个蓬头垢面的青衣女子被拖了上来。她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搭在肩上; 身上衣不蔽体; 满是凝固的血渍,显然是受了很重的酷刑。两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将她架在台前的石柱上,用锁链缠缚住,才分开两侧站立; 手中各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
曾文杰一怔; 疑惑地看着沈碧秋,道:“沈兄,这位莫非就是谢婉芝的书记官?”
沈碧秋点点头:“当日谢婉芝从沈园挟持我父亲逃脱之后,不知去向。最后; 官兵在后山发现了她的尸首,清廷竟诬我江南各派暴乱,伤害朝廷命官。”
坐在前排的一个老者听了不由得冷哼道:“清帝当年吞并南陈; 曾许诺由我们四族坐镇江南; 世袭而治; 听调不听宣; 犹胜无冕之王。结果,杨家那些个流寇之后; 还真端起了皇帝的架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置四族于死地!还派遣甚么狗/屁的江南司政史; 想想分割江南的势力。实在让人忍无可忍!”说罢; 将手杖在地上敲得笃笃直响。
他身旁的一个长须清癯的中年男子亦捻须道:“若要说道权贵清流之门; 钟鸣鼎食之家,我们四族自大宋年间就是第一流的名门。如今却要听命于那些出生草莽的土匪贼寇之后,正因为我们一再退让,才有今日退无可退的下场!”
沈碧秋拊掌道:“两位前辈所言甚是。”他叹息道,“只是四派如今人才凋零,堂溪氏和郁氏均无嫡支,欧阳氏素来是四族首领,唯一的嫡支杨琼却是今上的长子,如今又下落不明。”他环顾四周,“也唯有曾氏,如今在四族之中最为强盛,才能独当一面,不知方才的提议,堂溪前辈和郁前辈意下如何?”
那老者道:“正如少庄主所言,唯有四族戮力同心,才能对抗清廷的蚕食。否则死了一个谢婉芝,还会来第二个谢婉芝。曾贤侄为曾老爷子的长孙,统领四族,我堂溪延年绝无异议。”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长须男子,道:“孤辰,你意下如何?”
郁孤辰道:“只要四族同心同德,何惧朝廷的威胁?推选曾贤侄为盟主,亦是大势所趋。我们只求清廷遵守当年的许诺,不要再插手江南的事务,决不许朝廷再设司政史。”他目光炯然看着众人,“朝廷不过是看着江南富庶,想搜刮我们的膏脂充盈府库。谢婉芝在江南二十三年,将我们的盐铁大权悉数收归朝廷,郁氏一族世代经营漕运海运,亦被她堵住了生计。而今她死了,实在是大快人心!”
人群之中不发叫好之声。沈碧秋微微一笑,道:“郁前辈说的极是。谢婉芝一死,朝廷迫不及待地将污水泼给我们,大约是想寻机将我们四族颠覆。”
堂溪延年霍然起身,怒道:“那也要看杨真真有没有这个本事!”他将手杖往地上狠狠一顿,“想当年清太/祖、太宗皇帝尚不能奈我们如何,她一介女流,就能把江南四族连根拔除?”
曾文杰双眉深锁,喃喃道:“莫非我祖父之死,亦是一个陷阱?”
沈碧秋道:“不错。谢婉芝想挑起我们的纷争久矣。”他指着绑在石柱上叶云舒,“此人乃是谢婉芝的心腹,最为擅长使用三寸长的短刃,江湖上称之为孤叶剑。曾老先生梗嗓的致命之伤便是孤叶剑的夺命手法。她是我们在曾府的后山所擒,当时身上还穿着血衣,她自己也早已承认,是她亲手杀了曾老先生。”
叶云舒一直都木然地半跪在地上,此刻却缓缓抬起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眼神却是呆滞而晦涩。曾文杰紧紧盯着她,良久,道:“沈兄,你想如何处置她?”
沈碧秋道:“但凭曾贤弟一句话,是千刀万剐,还是一刀两断,都由曾贤弟定夺。”
曾文杰走上前了几步,在叶云舒的面前站定,低声道:“是你杀了我祖父?”
叶云舒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木然地看着他,仿佛是没有生气的朽木一般。她右边的肩胛上穿过一根拇指粗的铁索,斑驳的血渍错落在胸前,形同枯槁,犹若将死的游魂。
曾文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沈碧秋:“沈兄给她用了药?”
沈碧秋淡淡道:“不过是封住了她的几个大穴。”他问道,“文杰想亲自动手?”
曾文杰叹道:“她亦不过是朝廷的爪牙,清廷灭我四族之心不死,想起祖父生前种种,曾某心中更是忧虑。”他背过身,“由沈兄做主便好。”
沈碧秋道:“曾贤弟如今是四族的统帅,沈某不可越厨代庖。是杀,是留,还是放,还请盟主明示。”
曾文杰一顿,缓缓道:“便杀了吧。给她一个痛快便好。”他依旧背对着沈碧秋,“她的头颅,我要拿去祭奠祖父。”
沈碧秋躬身施了一礼:“遵命。”言毕,走到叶云舒面前,转身对众人道:“奉盟主之命,将杀害曾老先生的凶手枭首示众,以慰亡灵。”
园中近百人齐齐站起身来,无不叫好。沈碧秋朝两旁的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两人将叶云舒从石柱上解了下来,摁倒在地上。群情激愤,无不立刻想将地上的女子千刀万剐,此刻,这些江湖豪客将心中对朝廷的不满和愤恨都展漏无疑。沈碧秋含笑着站在一侧,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静默了片刻,正要示意动手,此起彼伏的喧哗声中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少庄主。”
沈碧秋转头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只见采芩一手握着一把三寸长、两指宽的短剑,一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布包,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目光却叫人毛骨悚然。
沈碧秋道:“你这是做甚么?”
采芩幽幽说道:“奉您的命,将孤叶剑呈上。”
沈碧秋道:“不必了。”他一皱眉,“楚天阔呢?孤叶剑不是在他那里么?”
采芩嗤嗤一笑,却是诡异无比。陡然间,她将手中的布包一晃,直直地向沈碧秋掷来。沈碧秋大骇,闪身而避,那个布包撞在他身后的一个花瓶上,登时散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出了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沈碧秋一看,霎时变色,喝道:“采芩!你竟杀了楚天阔?”
采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道:“这个淫棍!糟蹋了采绿,还凌/辱了我,早该死了!”说话间,她身形闪动,手中的短剑疾疾刺向身侧的沈眉。她的功夫在沈园中亦算是上乘,事出突然,沈眉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采芩刺中心脉。沈碧秋也顾不上太多,斜身护住沈眉,采芩手中的短剑便直直没入了他的右肩,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霎时间,大厅里乱作一团。曾文杰当即拔剑,高声喊道:“速将此女子拿下!
盟主之令既出,众高手蜂拥而上,将采芩团团围住。沈眉急忙点住沈碧秋周身几个大穴,止了血,扶着他退到一边,焦急喊道:“碧秋!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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