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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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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晏之释然一笑,只觉得天青云淡,眼下虽是隆冬,却也生机勃勃,一派欣欣向荣。

    (第一章完)

9。书生() 
随州官道上人来人往。

    将近春闱,虽然仍是隆冬,那些上京应试的举子们早已经上了路,不少鲜衣怒马,仆从相随,也有零星徙履担箱的读书人,一路风尘仆仆,但多也是结伴而行。未到京畿,江南道多是武林世家,往往有些恩怨仇杀,刀剑无眼,自然不大太平。

    庆丰楼便是开在凉州官道上的一家小客栈,前面的门面是两层的酒肆,后院有几间客房,这几日生意颇好,送往迎来,很是热闹。

    时近正午,赶路的人大多前来歇脚,掌柜和伙计跑进跑出,正忙得不亦乐乎,在门前招呼客人的小二却和一个路人起了冲突。

    那路人是读书人的打扮,背着一个书箱,穿戴颇为寒碜,一身长袍已经洗得发白,此刻却面红耳赤,在那里不住辩解:“小生并非有意为之,实在是半路丢了钱囊,还不自知。”

    这店小二身材颇为高大,双手叉腰却是不依不饶:“您这是存心来吃白食的吧?”他一把拽住那书生的领口,“看你这穷酸样,哪里像是赶考的举子,只怕是个小贼,混进来好下手偷客人的钱。”

    那书生气得脸色发白,双唇哆哆嗦嗦:“你……你含血喷人!小生不过是遗落了钱囊,到付账时才发觉,你怎好如此冤枉我?”

    那小二冷笑道:“客官既然觉得冤枉不如与我一同去见官如何?咱们叫县爷来好好评评理。你这样的小贼我一年到头不知要碰到几个,以为装出一幅可怜相就可以饶过你么?”

    周遭的人不明所以,只是对那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小二越发觉得占了理,只在那里嚷嚷着要送官。

    酒肆二楼却传来一声轻笑,只见一个青衫公子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一把握住那书生的右臂,笑道:“兄台怎么此刻才到?叫兄弟我好等哪。”说着,转过脸瞥了那小二一眼,“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得罪了我兄弟,还不快赔罪?”说罢,手一抬,一锭碎银落在店小二手中,“再来三斤黄牛肉,四个可口的小炒菜,外加十个馒头。动作要快,可知道了么?”

    那店小二愣愣看着眼前这个俊美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掂掂手中的银两,便知是个贵客,不敢怠慢,露出讨好的笑容:“是!是!小的马上去办,马上去办!”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那书生谄笑道:“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得罪!”

    ******

    书生浑浑噩噩坐在桌前,对着一桌子菜,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青衫公子,只觉那人形容俊朗,眉清目秀,器宇不凡,只是吃相颇为不雅。年轻公子一边大口啃着牛肉,一边冲他展颜笑道:“兄台怎么不吃?难道是不对胃口么?”

    书生拱了拱手:“方才其实已经吃过了。今日之事多亏公子解围,小生感激不尽。”他讷讷一笑,“小生柳梦龙,表字梅卿,关中弋阳人氏,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年轻人眉眼弯弯:“我叫何晏之。感激的话不必再提,我只是看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实在讨厌罢了。”他端起身边的茶杯,“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台面貌不俗,相逢即是有缘。我不会饮酒,便以茶代酒敬柳兄一杯。”他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柳兄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身装束也是读书之人,想必定是上京赴考的举子了。”

    “正是。”柳梦龙点点头,“说来惭愧,不知何时丢的钱囊,竟浑然不觉,还惹上这般尴尬之事。如不是何兄仗义执言,保全了在下的颜面,今日定要被那小人羞辱,若真闹到县衙,我声名受累不说,还要影响科考。”他站起身躬身一拜,“大恩不言谢,且受小弟一拜。”

    何晏之哈哈一笑,道:“你们读书人就是太过斯文。那店小二污蔑你,与他争辩有何用?这种小人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你真的强过他,他自然就软了。”他擦了擦油腻的手,“不过呢,真的碰到强硬的对手,则要明哲保身,最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真的走不掉就先服个软讨个巧,说点好听的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么。”

    柳梦龙寒窗苦读十余年,向来只读圣贤书,哪里听过这般言论,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俊美青年,讷讷道:“何兄果然高论。”

    何晏之抹抹嘴,又抓起一块牛肉大嚼起来:“我自幼混迹市井,也没读过什么书,说话粗俗了些,比不得你们读书人,柳兄莫要见笑。”

    柳梦龙苦笑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他叹了一口气,“今天楼下那么多的士子,却没有一个出来替我说话,定是怕惹祸上身,到时碍了他们的功名。”

    何晏之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擦擦手,道:“读书人并非都负心,屠狗辈中也有小人。这世道险恶,柳兄一门心思读书求功名,一看就是好欺负的。柿子从来都是捡软的捏,有些人就喜欢作践作践旁人来寻开心,讨厌得很哪。”他伸了个懒腰,斜斜靠在椅子上,晃荡着两条腿,“柳兄怎么不吃菜?”他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莫非柳兄不喜食荤腥?”他转过头冲楼下喊道,“店家!再来几道蔬菜和糕点,要做得精致一些!”

    柳梦龙忙不迭地阻拦:“何兄真不必再破费,小生实在已经饱了。”

    何晏之朝他一笑:“我喜欢热闹,一个人吃饭甚是无趣,难得找个人作陪。你只当是还我一个人情,莫要再推辞了。”

    柳梦龙有些手足无措:“小生委实有些过意不去。”说罢,叹了一口气。

    何晏之哈哈大笑:“柳兄不见了钱囊,此去京都尚有些时日,你如今身无分文,心里自然焦急。”他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塞到柳梦龙的手中,“这二百两银子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望柳兄莫要推辞。”

    柳梦龙大惊失色,站起身来:“你我萍水相逢,怎可受公子如此大恩?”

    何晏之道:“我并非行侠仗义之人,只是急人所难,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少年时颇为不易,深知一钱逼死英雄汉的苦处。柳兄气质儒雅,不必拘于小节。”他又嘻嘻一笑,“况且,有人说我大约活不过三十,他一向说话算数,自然不会框我。屈指算来,我大约还有四五年的日子,自然要日日过得快活。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留着钱难道到阴曹地府去花么?”

    柳梦龙道:“何兄家住哪里?待我赶考归来,自然要亲自登门道谢。”

    何晏之笑道:“我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亦是没有家的,连自己到底籍贯何处,也不知晓。你又到哪里去寻我?”

    柳梦龙一怔:“想不到何兄身世如此凄凉,是小生唐突了。”他转过身在随身的书箱中翻了许久,找出一份拜帖,递给何晏之,“何兄,这是小生的拜庚,上面有我的生年和住所,详尽得很。不出意外,我大约夏初就会回到家乡,还望何兄前来拜会。家母一定会尽心接待恩公。”

10。拜帖() 
何晏之接过一看,拜帖做得较为精致,用得都是上好的宣庆纸,还裱了边,便知是这书生到京城后的敲门砖。

    本朝科举虽沿袭了前朝,但略作了改进,分童试、乡试、会试三等,会试之后还有殿试,乃皇帝御选,及第者荣耀至极。能够进京赴春闱的全都是会试取得功名的举子,按常理,一寸功名在身,已非同寻常百姓,见官可以不拜。

    然而,自嘉佑年间实施新法以来,朝廷不再发放空饷,即便有了举子的身份也只是一个虚名,要么继续寒窗苦读,以求三年一次的京都会试能够高中,要么,去衙门中做个小吏。只是做了小吏再想参加会试,几乎已不可能,除非朝中有举足轻重的人举荐。然则,话又说回来,真要有高官举荐的人自然出生煊赫,又怎会去府衙屈尊做个小吏?

    本朝在科举之外,并未废止察举,甚至参加京都会试的举子或多或少都要有朝中文官的举荐,虽然是薄薄的一纸荐信,却苦煞了出生寒微的寒门士子,每每到了京都,还要四处投拜帖,希望有人能巨眼识英才,只是又谈何容易?唯有将拜帖做得极为精致详尽,熏香附绘者有之,穷尽族谱者亦有之,有些人恨不得将出生的十八代祖宗全部附上,最好能找到那么一点点渊源,认个宗亲,得到点眷顾。

    柳梦龙的拜帖并不厚,中规中矩,平常得很。何晏之出生市井,本来也不关心这些,功名二字于他而言,遥远犹似天上挂着的星星。只是在九阳宫住了大半年,杨琼又逼着他每日读书,便也慢慢了解了一些政事。

    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只见前两页是一封恳切陈词,无非是讲述自己的出生、家学,以及学问上的专攻,遣词造句甚是恭敬,语气更是小心翼翼,犹如柳梦龙规规矩矩的性子。后面便都是柳梦龙平日做得诗文,何晏之看得有些索然无味,心里不由自主地将这些诗文与沈碧秋的手稿相比,不免觉得二者相差甚远,这拜帖上的诗文简直望尘莫及,哪里有沈碧秋笔下的半点灵气?

    柳梦龙有些报赧道:“这些都是我平时觉得较为满意的诗文,不知何兄有何高见?”他是读书人,谈起诗文便会犯切磋讨教毛病,话甫一出口,才想起何晏之说起不曾读过什么书,自已贸然说出这样的话,难免有奚落之意,脸不觉红了,惭愧至极,却不知道怎样解释才好。

    却听何晏之指着拜帖上的一行,道:“这首诗的最后四句最好能改一改。”他微微沉吟,“将原来的‘已’字改成‘初’字,‘尚’字改成‘犹’字,再将中间两句去掉,只留‘小嬛初见柳枝新,明春犹能候佳音’两句,你觉得如何?”见柳梦龙怔怔地看着自己,何晏之忙笑道,“我随口胡说的,柳兄也就随便听听。”

    柳梦龙细细沉吟了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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