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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终于还是问:“冥蝶之印一旦发动,宿主连荒魂也无法留下,这是彻彻底底的形神俱灭。你?”
“当初传你这术法的人,是我。”沧溟闭上双眼,语声平静。
沈夜垂下眼帘,退后一步,向沧溟深深行礼。这是他百年来,第一次向他的城主施行祭司最隆重的礼节。
“属下遵城主令。”
法阵浮现,环绕沧溟,女子眉尖一颤,一只血红的蝴蝶从她体内飞出,羽翼轻盈濡湿,仿佛鲜血染成,它晃晃悠悠,停在沈夜的手心。
更多的蝴蝶破体而出,沧溟面孔抽搐、不胜痛苦,冥蝶在她的身周聚集、凝结,化为一个巨大的血环。
“定封。”沈夜轻声道。
刹那间,沧溟形体消失,化为一团血红的云雾,血雾淋漓奔涌,其间无数冥蝶忽隐忽现,随着冥蝶引导,血气拉长变细,化为一道红艳艳的强光,势如赤龙腾空,盘绕数周,俯冲而下,冲入魔气深处,来回缠绕收紧,一匝紧接一匝,俨然永无休止。
“哦呀呀呀——”砺罂的惨叫声惊天动地。
沈夜抬手,幻出神剑昭明,剑光辉煌灿烂,照亮了他的身影。
“你、你要……”砺罂嗓音发抖。
“对!”沈夜举剑,刺入矩木。
剑身直没至柄!
砺罂的惨叫戛然而止,矩木上下,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哧,闪电般的锐光由昭明而始,向着矩木枝干蔓延,不但切开了矩木,附在枝干上的魔气有如深秋的枯叶,一团团、一片片,脱离矩木,纷纷凋零。
冥蝶的红光倏忽分散,变回蝴蝶形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裹住砺罂的魔气,吮吸、绞杀、吞噬,魔气飞快萎缩,颜色越来越淡,直到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似人非人,若隐若现。
“你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虚空中传来断续尖啸,“我会出来……我一定还会出来的……呵呵呵呵……”
沈夜伸袖一拂,魔影消失不见,只有诡异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冥蝶徐徐凝聚,化为沧溟模样。
“沧溟,你……”沈夜望着幻象,目光痛楚。
“阿夜,”冥蝶的拍翅声化为絮语,“当年,你要我不干涉你与心魔结盟,我做到了。而我要你做的事,你也做得很好……作为流月城主……能拥有一位你这样的大祭司,我深感荣幸。”
沈夜躬身一礼:“得遇城主如你,属下亦别无所求。”
“大家都迁往下界了吗?他们往后……终于能少一些辛苦折磨?”
沈夜点头:“那是个很好的地方,温暖湿润,草木繁盛,还有许多珍禽异兽……若是能够,真想带你去看上一看。”
沧溟虚影似在微笑,语声越发微弱:“我是看不到了……这一生……终究没能逃出这囚笼……”蝶翼飒飒,犹如叹息,“也好……但愿此去能化归烟云浮尘……逍遥天地,再无拘束……”
沈夜伸出手去,抚过虚影面颊:“沧溟,你恨我吗?”
“大祭司何出此言?”
沈夜叹息:“当年,我不肯顺应你的意愿驱逐心魔,于是作为交换,你要我以你为祭,施下冥蝶之印。形神俱灭、永世不见……这就是对我的惩罚?你恨我,对吗?”
虚影神色淡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沈夜一愣,收回手去,点头:“好,我明白了。”
虚影开始溃散,冥蝶陆续飞走,同时散去的,还有许多斑斓的光点,仿佛星河流沙,弥漫在天地之间。
沧溟的声音,缥缥缈缈,从风中传来。
“原来……‘死’,是这样的……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沈夜独立风中,衣袂招展:“我会一直在这里。”
又一阵风过,冥蝶随风飘散,化为道道流光,向浩瀚苍穹飞去。
长空如洗,天地俱寂。
夜已经深了,江水拍打堤岸,发出悠扬的水声,乐无异坐在江边,沉默地望着潮起潮落。他手中,握着一枚忘川残片。这是神女墓坍塌后,他冒死返回,在水底乱石间搜寻许久,找到的唯一的东西。
“咕!”一只水鸟贴水飞过,向着明月冉冉飞去。
“师父?”乐无异直起身来,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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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心剑·神枪(2)()
“无异!”闻人羽走到他身边坐下,望着少年,眼中透出忧虑。
乐无异松弛下来,目光掠过闻人羽,复又投向江水。
“无异,还好吗?”闻人羽说道。
“我要再进一次神女墓。”乐无异好像有些恍惚,喃喃道。
“墓室陆沉,坠入地底,整个巫山的地势都因此改变。”闻人羽沉默一下,“无异,这是天意,非人力能为。”
“我知道。”乐无异低下头,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我只是不甘心。”
闻人羽暗自叹息,来到他身边,默默坐下。
“就像一场梦。”乐无异喃喃说道,“到最后,我还是不能判断,那个沉在水底的人,到底是谢伯伯,还是一个名叫初七的暗杀者。其实仔细回想起来,无论哪一个,对我而言,都是个陌生人。我遇到的、认定为师父的,都是那具偃甲。”
闻人羽默然,将手放在乐无异肩头,用力拍了拍。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人生,已经和他们融为一体。悲伤,欢笑,辗转追寻,以及——”乐无异停顿片刻,细碎语声融化在夜风里,“最后的别离。我明白,悲欢离合,其实都是人生常态。我也明白,许多时候,就算倾尽全力,就算付出一切,结果也未必尽如人意。这就是命运,所谓人定胜天,永远只是凡人的奢望。”
乐无异抬起头,仰望无垠星空。闻人羽忽然发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提点照顾的少年,从他身上,似乎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当年那个人,与流月城决裂、孤身远走天涯时,想必也是这样的神情吧?
“可是,就算如此,就算世间有那么多我无法战胜的东西……”乐无异转过头,凝视闻人羽,眼神清明,“至少我还可以,永不妥协,永不忘记。”
“我也是这么想的。”闻人羽伸出手,“一起走到最后?”
乐无异伸手,握住,点头道:“一定。”
两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自己坚定的倒影。
闻人羽起身,道:“该商议下一步了。我去找夷则他们,你再坐会儿,马上过来。”
乐无异点点头,目送闻人羽远去。
江风呜咽,群山低昂,月影冷冷倒映江心,乐无异恍惚想起,离开静水湖的前一晚,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
忽然,月轮之上,出现一个小小灰影,随即越来越大,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乘风带露,向乐无异飞来。乐无异一怔,下意识伸出手,只觉手臂一沉,一只鸟儿收拢羽翼,伏停在他小臂之上,扭头凝望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乐无异认出,它正是当年谢衣那只偃甲鸟。偃甲鸟似存灵性,低下头,啄食他手心握着的那枚忘川残片。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高天之上,一颗流星从明月边掠过,拖曳长长的光芒,坠入群山深处。
月影徘徊,万籁俱寂,江水汤汤荡荡,携百年浩叹、万古清愁,滚滚向大江大海奔涌而去。
当夜,闻人羽收到符灵,百草谷已召集天下玄门,赶往北疆,只待破除伏羲结界,便能发动袭击。刻不容缓,四人商定,即刻前往流月城。夏夷则本想留下阿阮,可是阿阮一再坚持,最终仍然同行。
次日一早,乐无异走出宿地,只见闻人羽、夏夷则、阿阮三人,都已在门前等候,显然已收拾停当。小黄化为鹏鸟,逡巡江畔。
旭日东升,漫山青翠,乐无异豪情顿生:“我们走!”
鲲鹏傲然挺胸,发出一声长啼,声震峡江,欺风绝云。
“小黄等不及了。”闻人羽笑道,“大战将至,我们也不能落在人后。”
“好!”夏夷则点头,“早早了结此事!”
四人上了鹏背,展翅向北,飞了一日,抵达北疆。目之所及,大地荒芜,冰雪皑皑,巨大的湖泊坚冰覆盖,宛如幽蓝宝石,镶嵌在苍白的雪原上。
大鹏冲开云雾,直奔血月,流月城的影子越发清晰,一株苍茫巨木,覆盖巍巍城邦,建筑连绵不断、古意盎然,月光下灰白泛蓝,透出一股凄凉。
“好荒凉!”阿阮惊讶地注视古城,“这就是流月城吗?”
“这地方好恕!蔽湃擞鸫笾迕纪罚盎涣耸俏遥欢ú换嶙≡谡舛!�
“这是诸神的囚笼。”夏夷则摇头叹气,“真想不到,烈山部在这儿生活了数千年。”
“是啊!”乐无异若有所思,“无怪他们总想离开。”
抵达流月城外,只见三座浮台,台上站满人马,不少修士御剑乘风,仿佛朵朵流星,往来于浮台之间。
“师妹!”一座浮台上传来叫喊,却是秦炀带领一群百草谷弟子。
乐无异按落鲲鹏,秦炀率众上前,寒暄几句,说道:“今次出征,以百草谷、太华观、太和宫为主力,南疆天玄教也主动援手。浮台上的都是先锋,另有大部人马在地面驻扎,一旦结界破开,立刻发动总攻。”
夏夷则环视周围,寻找师尊清和。
“诀微长老仍在调养。”秦炀知他担忧,从旁道。
夏夷则低叹一声,心下懊恼。易骨之术万分艰险,师尊施术损耗极大,才会久久未能复原。
“青崖先生和黛殊真人呢?”闻人羽问道。
“黛殊真人已到,正在地上待命。但只她一人,颇为艰难。”秦炀无奈摇头,“各位可曾找到剑心?”
“找到了。”乐无异说道,“可是其他碎片还在沈夜手里。”
夏夷则沉吟道:“秦百将,能否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