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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的收银员都瞪着我们,我知道我俩一个浓妆艳抹,一个清秀斯文。
我故意噘着血红的唇,对那收银的说:“看什么看,我就是出来卖的,他是嫖客。”
那女的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来,惹得我哈哈大笑。
他没好气地去拿冰柜里的矿泉水,刚刚一出超市,便将那瓶冰水一股脑儿地泼在我头上,顿时让我一惊。
“你好好醒醒脑子。”他说。
冰水顺着脸经过脖子,流到背心和胸前,冰得我一个激灵,顿时打了个冷战。这下子,才觉得刚才踩着棉花的脚,有点落在实地的感觉。这时,响着警报的车突然出现在对面芭比的门前,一群警察鱼贯而入。我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此有些后怕了。
“为什么要帮我?”我颓然地坐在他的车上问。
他倒没回答,只递了包纸巾给我,“擦擦你的脸。”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心,一直正视前方,拿东西给我的时候也没有回头,我转脸看到他的侧面,很漂亮。
刚才他叫我什么?沈写晴。
沈写晴。
我暗暗地笑了一下。
终于不是沈小姐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这一次我就替你保密,但是别和那些人来往了,有药瘾的话赶快戒掉。你是姐姐,应该在写意面前做个好榜样。”
我原本翘起的唇角就此凝固、僵硬。
写意!写意!又是写意!
第二天,消息还是传到父亲的耳朵里,他震怒了。我从来没有见他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将我在家里关了三天。
我听见妈妈对他说:“你平时也不管,就知道给她钱花,宠着她。如今出了事情,又打又吼的有什么用。女儿二十多了,如果不是你在外面的那档子事情,她哪儿有那么叛逆?”
“你又来了。我这也错,那也错。管她不对,不管她也不对,那你说该怎么办?”
妈妈长长地叹了口气:“要不找个人绑着她。等她成了家,找个人来管她。”
“找个人?”爸爸感慨,“哪有那么容易,说找就找。”
“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爸爸问:“你是说东圳?”
“我看着那孩子好,知根知底的,文静又不多话,性子也温和,不像他那两个弟弟。”
“可是写晴”
“女儿这里我去跟她说,詹家那边你去,那孩子特别听他家里的话。”妈妈开始摊派任务。
晚上,妈妈果然来找我谈心,提到这件事。
“我瞅着东圳真不错,好在你们都年轻,可以先把事情定下来,慢慢磨合,要是真不合适,我们再说。”
我板着脸道:“随便你们怎么好了,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这件事情仅仅过了两个星期就铁板钉钉了,万万没想到,他避我如瘟疫一般,也肯答应。
双方家长一起出去吃饭,我等在洗手间外面讽刺他:“我是犯了事情身不由己,没想到你还挺乐意的。”
他淡淡地说:“合老人家的心意就好。”
也许在他心里,除非是那个人,其余娶谁都是一样。但是他念着她有什么用?她一天到晚就知道追着厉家的小子跑,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我冷哼:“活该!”
没过多久,爸爸就让我进海润帮着他做事,我的生活似乎真的步入正轨,再也不和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们联络了。过了半年,妈妈想办个简单的仪式,名正言顺地将婚期定下来。我故意给写意去了电话,就想气气她。没想到她一口气跑回来,还故意玩失踪。詹东圳为了找她,一宿没合眼,后来听人说仿佛看到写意坐上了去c城的长途车,他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我从来没有见詹东圳忤逆过家长,或者做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是他却为了那个丫头连订婚仪式都没来,让两大家子人都很尴尬。我甚至有种杀人的冲动。数数巴望着娶我沈写晴的男人有多少,可他就是不屑一顾。如今连订婚也不来,当众让我难堪,叫人看了多少笑话?他究竟是什么居心?
我气到极处,给他打电话,他却说:“你不该拿话激她,写意年纪小,比我们都脆弱。”
我咬牙切齿地回答:“对,什么都是我不好。她年纪小是我的错,她心灵脆弱是我的错。她存心惹得你魂不守舍,也是我的错。从她一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哪样不怪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他叹气,“怪我,全怪我,我问了她不该问的话。”
我拿着手机,瞪大双眼,“你问她什么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说:“没什么。”
“你撒谎!”
他肯定在撒谎,他是个不会掩饰的人,一说谎就这样。
他对她说了什么?他能对她说什么,引得写意这样,我不用脑子都想得到。
“詹东圳,你听着!”我盛怒之下对着电话喊,“我沈写晴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虽然我一点也不爱你,但是我容不得一个要娶我的男人这么无视我。无论她苏写意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宁愿毁了,也半点不会分给她。”
我放出决绝的狠话,却觉得眼睛有些潮。
“如果还有下一次,”我深吸了口气,努力想把那些湿润的东西收回去,“如果还有下一次,要么我死,要么我就要她死!”
说完这些掐掉电话,我突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我是个不哭的人,因为一流眼泪就会弄花脸上的妆,一点儿也不好看。
这些日子,我戒烟、戒酒、戒毒,还戒掉他不喜欢的那些朋友,像小职员一样穿着套裙每天朝九晚五地去海润上班。我努力地学习如何生活,学得很辛苦。可是到头来,他却一点也没看在眼里。我突然觉得我怎么能卑贱到这种地步,几乎成了一个等待宠幸的深闺怨妇,真是下贱。我不是写意,想起她倒贴男人的那种手段,我就发笑。
在这个世界上,沈写晴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
原来他的生活并不配我,我只适合纸醉金迷的世界,于是我又找回了那些旧习。之后,我在海润无论做什么,他们都碍于我的身份,不敢揭穿我,随我挪用钱。
后来,海润和厉氏一起合作开发购物中心。
隔了很多年,我又见到了回国后在厉氏独当一面的厉择良。听说他念高中的时候脑子好,性格却比我还嚣张叛逆,后来厉家的大公子因故去世后,他就完全变了个人。厉家故意将他送到这里来念书考大学,隔绝了以前的朋友,他似乎真的脱胎换骨一般,褪去一身邪气,还任由写意那个丫头折腾。
他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难怪写意这么舍不得他。他忽而从容矜持,忽而冷漠高傲,不知不觉间又会在人前立起一堵透明的墙,阻止任何人的接近。有时候,我和他相处,都会恍然有种瞬间的迷失。
有一次,我对他说:“你都回国这么久了,那丫头没缠着你一起回来?”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明白我指的是写意的时候,轻轻地笑了。这个平时当笑都是种工作的人,居然在我提到写意的时候,嘴角泛起浅浅的温柔。
他看了看我,几乎可以算得上第一次正眼打量我,然后说:“其实,你和写意长得还有点像。”他和我谈话从来不提私事,独独这回例外。
我不屑道:“不可能。我要是长成她那样,死也不肯出门。”
他闻言又笑了笑。
我想起以前挑衅写意的话,既然她要抢詹东圳,那为什么我不可以抢厉择良?
但在真正接触以后我才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爱上他,他亦不会对我有兴趣。因为,我和他在骨子里都是一种人。
他多半和我有一样的感悟。
有人拉着我去炒期货,亏了很多,我在合作项目的账务里做手脚,在各个方面想法捞钱,好将空白补回去,这种永无止境的缝补,几乎扩大成了一个黑洞。
我和詹东圳的婚礼订在了十二月,婚期的临近并没有冲散那个黑洞隐隐带给我的阴霾。
东窗事发那天,我瞬间觉得天崩地裂。父亲知道真相以后,非但没有像往常那般骂我,反倒握住我的手说:“写晴,爸爸知道你为了写意和她妈妈的事情一直怨恨我,所以从小不是你不想听话,而是爸爸对不起你,让你生气,是爸爸有错在先,让你这么难受。于是,你觉得自己越坏,对我就是越大的报复。真的,是爸爸的错。”
我潸然泪下。
父亲叫来厉择良,就我们三个人在办公室里。
爸爸说:“择良,子不教父之过,写晴无论做了什么,都是我的责任。我知道你和写意好,你就看在写意的面子上,放过写晴。”
“爸爸!”我哭着叫他。
父亲拍拍我,继续对他说:“写晴还有几天就要当新娘了,如今她捅的一切娄子,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其实,”厉择良说,“沈叔叔,我们还可以”
“没有其他方法,除非你愿意毁了你哥哥的心血,将厉氏拖下水。”父亲笑着摇了摇头,“不值得,记住,这不值得。你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如今有没有海润并不重要,我有两个女儿,这是我今生最珍贵的财富。写晴有东圳,写意有你,而只要你们两家都好好的,我就很满意了。”
厉择良沉默不语。
待他离开的时候,父亲突然叫住他:“择良!”
他回身,站定。
父亲说:“我们的这些话,希望你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对写晴的将来不好。而且尤其不能告诉写意,请你什么都不要跟她说,她还是个孩子,不可能明白这些事情。要是她知道我为写晴做出这些,肯定会更不喜欢她。”
厉择良神色一怔,许久才凝重地点头。
“你保证?”父亲追问。
“我保证。”他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