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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择良神色一怔,许久才凝重地点头。
“你保证?”父亲追问。
“我保证。”他缓缓说。
一诺千金。
父亲笑了,“你明天替我去德国看看她,行不行?”
“这我怕走不开。”
“去吧,这里有我。”
我那个时候就应该预感到什么。
直到第二天夜里,我推开书房看到父亲冰冷的尸体,才恍然明白昨日那些话原来是诀别。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爸爸。他那么爱我,我以前怎么还会怀疑他对我的爱呢?我伤心得发疯,却不敢对任何人说。我和厉择良都答应过他,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我戴着孝,看着那身为婚礼准备的礼服,倏地就觉得讽刺,谁还有心思结婚?可是为了父亲的意愿,我们明天还是得去注册,草草地登个记便了事。
然后全家突然就接到另一个消息——写意自杀了。
我永远记得詹东圳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那张白皙的脸瞬间失去所有的血色,就像一张苍白的纸,随即又被一片青黑覆盖。写意妈妈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她从没出过国,立刻去申请护照和签证也要等好几天。究竟那边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连厉择良也联系不上。
他说:“我去看看写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我说:“不准!我死也不准!”
他看着我,“写晴”
头回听见他这么叫我,却顿然觉得心酸。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我放他去找写意。什么都是写意、写意。
妈妈说:“好歹写意是你妹妹。东圳应该去看看,我们家就他一个男人了,得由他撑着。”
我瞪大眼睛问他:“你还是选写意是不是?”
他眉头微蹙,一双清明的眸子盯着我良久,却没有回答,最后依旧拿了护照去机场。
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说:如果还有下次,要么她死,要么我死。
我站在沈宅的三楼,茫然地看着天空。詹东圳的离开仿佛割断了我最后的一根弦。我恨他,为什么要让我陷进去,却又永远不靠近我?
爸爸,你错了。你狠心地丢下我,以为我拥有他就会幸福。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所以——我想和你一起走。
我微微地笑了,然后轻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第182章 番外二:喜欢()
故事的时间在厉择良求婚后,两人举办结婚仪式之前。
路上,写意突然问厉择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迷恋上我的?”
他无语。
“你以前很烦我啊,可是后来突然就对我爱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注意看前面。”他坐在副驾座提醒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他们遇见塞车,一路走走停停,就靠说话打发时间。可是,他却不接她的话,写意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前面的车挪了几米,她也继续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厉择良问:“那你呢?”
虽然这两句话之间隔了很久,写意仍然明白他指的什么,于是笑了笑说:“日久生情不算。”
“日久生情?”厉择良转头看她。
写意抿着嘴笑了。
她骗他。
其实她想说的答案,比“日久生情”四个字要肤浅很多。为什么呢?因为最先看上的是他的外表,然后才爱屋及乌地爱上他的一切。
一切都是从他在地铁的冷漠人群中,站起来给她妈妈让座开始。当时,写意看到他身上同样的制服,开始打听他。
那个时候的厉择良,也许从没留意过自己有多么耀眼。他是转学生,成绩好,不太爱搭理人,篮球打得很棒,完全是学校民意调查中不容置疑的校草。
小写意不太受男生欢迎,他们看到她都绕道走远点,据说都抱着一种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对此,她很愤愤不平地对詹东圳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看不上他们呢!”
詹东圳没吱声。
她又说:“我要让我们学校最耀眼的那个男生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见她信誓旦旦,詹东圳忍俊不禁了。
“什么男生?”
“一个学长,长得忒帅,学习又好,还给我妈妈让座。”小写意说起他就两眼放光。
“这人形象这么光辉?”
“嗯,我喜欢他。”
什么叫有志者事竟成?这就是例子。
随着车窗外的建筑物不停地变换,厉择良开始看着它们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呢?
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有段时间不敢去碰触这个问题,仿佛一陷入回忆,灵魂就痛苦地出窍了,找不到回归现实的理由。
第一次她撞击他的心是在哪一天?
她喊着“厉南衍,加油”,从跑道里冲出来?
她无赖地痞般地缠着他说,我叫你阿衍吧?
不是,都不是。
而是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将他视为世界上的唯一依靠,在他的屋子门口守了整整两天。
当时,这个女孩儿成了他心中一个柔软的地方。
他从小叛逆,耐性极差,凭着脑子聪明,从没有认真念过一天书。所有亲戚朋友一提起厉家的老二,都是一脸头疼。父亲对他严厉,但是母亲却极其护短。久而久之,大人们也就随他去了。夫妻俩年轻时想多要几个孩子,哪知大儿子十四岁了,才有了第二个。本来是准备不要的,后来母亲舍不得,就冒着高龄危险生了下来。大哥长他很多岁,都说长兄如父,所以有时候几乎是大哥管教他。
惹祸最厉害那次,父亲正陪着母亲在国外养病,而他们一群人废了某家公子的一只眼睛。当时的厉择良没满十六岁。
大哥从局子里把他捞了出来,夜里捆在院子的榕树上狠狠地抽了他一顿。大哥气极了,扔掉手里的皮带继续吼他:“你不是很横吗?怎么不吭声了?人家跟你无冤无仇,你也真干得出来!从小宠得你无法无天了!就该让人家也废了你,再抓进去判几年!”
话是这么说,大哥后来还是费了好些周折,才将事情摆平。他被抽得几乎晕死过去都没解释,那事情不是他干的。班里有个同学叫季英松,和他很好。季英松的姐姐在街头摆了个面摊子,卖早点,姐姐模样俊俏,后来发生的事,让季英松拼了命也要捅对方一刀。
其实,季英松是奔着要那人的命去的,但是只戳到了眼睛。当时场面混乱,所有人都吓傻的时候,厉择良站了出来,一个人担着。他知道,要是这事让季英松来扛,说不定命都捡不回来了。
厉家的兄弟俩有时间总去海边游泳冲浪,那种乘风破浪的感觉,他没什么兴趣,只是大哥特别喜欢。
大哥对他说:“小衍,这波浪很像我们的人生,起起伏伏,跌跌撞撞,但是终归要寂静的。”
只是大哥的人生,寂静得太突然了。
母亲扶着大哥的尸体,哭到晕眩的时候,亲戚们安慰她说:“嫂子,别这样了,就让他去吧,至少你还有小衍。”
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很硬。可是,看到写意带着泪守在他屋门口的时候,他觉得心窝里暖了一下。他一直当她是个孩子,爱撒娇,爱缠人,爱哭。在遇见写意之前,厉择良从没有发现过一个人,能将眼泪那么收发自如,毫不拖泥带水。
她可以上一秒钟在哭,下一秒钟就咯咯地乐。她也可以上一秒钟在气势凌人地和人对抗,像一只在战备中竖起毛发的小猫,下一秒钟嘴巴一撇,就梨花带泪、楚楚可怜。
后来,他暗自观察,才琢磨出来什么时候是她装的,什么时候是真的。也许是她的天性,也许是她在那样的家庭中不得不练就这种本领,所以,他一时觉得她可爱,一时间又心疼起来。
下车的时候,写意突然将脸凑了过来,蹙着眉头问:“阿衍,再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爱我爱得无法自拔的?”
他收回思绪,毫无波澜地瞅了瞅她那张近距离放大的脸,视线扫描了一遍,随即淡淡地说:“你的妆花了。”
“”
那一夜,他狠狠地要了她。
在最后激昂的那一刻,他又缠绵地叫了写意的名字,然后伏在她的颈窝间,沉沉地喘息,许久没动。
写意摸着他全是汗水的背说:“阿衍,你忘记戴那个了。”
他半晌没吭声,许久问:“要是我们有个孩子,像谁比较好?”
这下子,写意来了兴趣,“我的孩子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要继承所有的优良特质。”
“你鼻子和嘴唇好看,孩子就像你吧。”
“我额头和脖子好看,这里就像我。”
“至于眼睛嘛”写意想了想,“冬冬的眼睛挺好看的,长成他那样就好了。”
原本任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厉择良,这下子发话了,不悦地问:“鼻子和嘴像我,眼睛像詹东圳?”嘴里剩下隐忍不发的半句是:这是我儿子,还是他儿子?
百里之外的詹东圳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哟,看来这大半夜的,还有人念叨你,不错呀。”赵凌菲打趣他。
他俩正好一起在酒吧里喝酒。
詹东圳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墙,总觉得从哪儿吹来一阵阴风。
“明天记得相亲,晚上六点。”
“什么人啊?”詹东圳灭了烟,问她。
“一个朋友的小姑子,你可别把人给我得罪了。”
过了几天,写意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对厉择良说:“平馨告诉我,孩子有时候会很像姑姑。”
“我没有姐妹,只有个大哥。”
对于厉南溢,写意很少听他亲口提起,只是觉得他每次说“大哥”两个字的时候,神情都特别慎重。有一次,他们俩路过社区篮球场,看到一群孩子嬉闹着打球,厉择良突然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大哥有孩子,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