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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没良心的,我和你爹你大哥在家里担心得什么似的,你倒是过得开心。”柔福郡主见她神采,便知道过得必然极好,只还是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忽又想起一事,将服侍的人遣了出去,悄声问如意:“姑爷,是不是当真身上不好?”
她冷眼瞧着,人是有些消瘦苍白的,却怎么也看不出来要到冲喜娶亲的地步吧?
“吃药是真的。”至于别的,如意其实挺没底的。她总觉得,这三天来与楚桓的相处当然不错,但是要让她说说楚桓这个人,却是云山雾罩,让她看不清楚。伤,肯定有。至于到不到要命的地步,她摸不准。按照别人的说法,楚桓除了外伤,在回京途中还曾被人下毒。至于中了什么毒,她也摸不准。
“那你们……”柔福郡主声音低了下去,“有没有燕好?”
如意眨眨眼,表示自己不懂。
“别装!”没好气地往如意头上拍了一下子,柔福郡主丝毫没有为人母的觉悟,“这是大事!”
如意很干脆地摇头。
柔福郡主松了口气。
她的女儿,她很了解。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最是重情。那一年,如意二哥长卿突然发了天花,整个儿小院子都被封了。长卿高烧不退,就连太医都摇头表示只能听天命。她自己为儿子悲痛欲绝之余却束手无策,谁知道不足六岁的如意竟然趁人不注意跑了出去,硬是逼着管家将她送到郊外雁回山下,一步一叩首,一路磕头到了白云寺里,将早就出家的国医圣手了尘大师磕了来给长卿看病。
柔福郡主至今记得,她从了尘大师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女儿,看着她裹着厚厚的纱布却犹自渗出鲜血的膝盖,作为一个母亲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这孩子太重情义。
了尘大师曾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与楚桓的婚事,是圣旨,不能违。
但,若二人始终相敬如宾,或许如意便不会有太多感情牵涉到楚桓的身上。有朝一日,楚桓真的不测,如意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
说她凉薄也罢,自私也罢,柔福郡主自问只是个母亲而已。
这边儿如意还在捧着大脸跟柔福郡主感叹炫耀,老夫人送了她恁大的夜明珠,有四颗呢,大太太把一对极品的羊脂玉佩给了他们夫妻,就是腰间带着的这个,楚桓身上也有呢等等,叽叽喳喳没玩没了。
柔福郡主也不打断她,含笑听她说。等她累了,又亲自给倒了水让她润喉咙。
如意便钻进了柔福郡主的怀里,抱着她的腰撒娇:“还是娘好。”
安远侯府人口并不算多。二房都不在京里,府中就是大房三房。吃饭的时候,不但三房,就连老夫人姚氏也没有露面。对此,苏云卿还对着楚桓致歉。给出的说法,也很是有说服力的。
“二妹妹忽然染疾,二叔二婶子都不好过来。老夫人最是疼爱二妹妹,因此一急,也有些不妥当。如今熬药吃药的,也恐过了病气给人,这几日连院子都没出。还望妹夫,不要放在心上。”
如意眼睁睁看着她大哥说瞎话。苏明珠分明就是被他关起来的!
楚桓微微一笑,携住如意的手,“大哥说笑了,今日我与如意回来,本也只是为了咱们一家聚一聚的。”
这话就是说,他楚世子只认大房这一支了。
第七章()
晚膳后,如意告别了父母哥哥,欢欢喜喜地与楚桓上了回府的马车。
甫一上车,甜美的笑脸便换做了愁眉苦脸。
“舍不得了?”楚桓挑挑她的下巴。
如意不说话,趴在车窗上,顺着摇摇摆摆的车帘子往外看。安远侯府的大门越来越远,渐渐模糊了视线。
一双手臂环在了腰间,脖颈上便有温热的气息袭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莫要这样。”楚桓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又不是隔了百里千里,想父母亲了,可以随时回来的。”
如意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两世为人,才得以享受这十几年的父母兄妹亲情。十几年,从没离开过父母的庇护。成亲三天来,但有空闲时间,她都在想念侯府,想念父母,想念哥哥们。
楚桓无声在她身后收紧了手臂。
总有一天,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会变成自己的。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晚。
早有个眉眼含笑的老嬷嬷等候着他们。
“世子爷,大奶奶,老奴奉了老太太的话,来送东西。”
如意认得这老嬷嬷,这几天一直看她跟在沈老夫人身后。听说,这个嬷嬷还是老夫人从小的婢女,年轻时候也曾与老国公手下的家将订过亲。只是那家将后来死了,这老嬷嬷便一直未嫁,忠心耿耿地服侍在老夫人身边儿。若说沈老夫人在府中第一个可信任的人,非这位嬷嬷莫属了。
“方嬷嬷,怎么这大老晚的过来呢?”如意连忙让了方嬷嬷坐下。
方嬷嬷笑着谢过,拍了拍手,就有几个老婆子抬着两大一小三只箱子进来。
“这是当年公主殿下留下的东西,因世子并不在京中,一直是老夫人帮着保管。如今有了大奶奶,自然要交给大奶奶费心了。”
婆婆留下的?
“这箱子里是这些年的出息及账册,各处庄铺店面的出息都一一记得。再有便是公主府里的库房,钥匙也在这里了。大奶奶可遣了信得过的人过去接管。”
说罢,告辞而去。
如意看了看楚桓,见他点头,便叫海棠开了箱子。
里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以及一摞一摞的银票,房契地契等物。
“这……”
如意翻了翻银票,有的纸张已经发黄,显见是年头多了的。不说别的,单是银票,怕不就是得有数十万两之巨了。
骤然间,天上掉了一张大馅饼下来是什么感觉?
加上嫁妆瞬间就变成了百万富翁的如意不知道。
她看看东西看看楚桓,呆呆地问:“这都是母亲留下的?”
楚桓颔首。
嘉和公主序齿第八,她下降的时候,她的亲哥哥还不是皇帝,兄妹俩也并不得宠。嘉和公主的性子,说的好听点儿是柔顺,直白些便是软弱。因当年生母婉妃不知因何事让皇帝厌恶,直接落入了冷宫,嘉和公主吓破了胆子,轻易也不敢往老皇帝面前去。直到老皇帝要给心爱的贵妃所生的九公主赐婚,才想起还有这么孩子。
终究并不重视,又有贵妃在后边吹枕头风,只说荣国公府二公子素有文才,人又斯文俊美,整个儿京中都是很有些名气的,且国公府邸,门第也不委屈了八公主之类。老皇帝便想也未想,下了赐婚的圣旨。
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内务府自然只是按照份例预备出嫁妆。这些,都是记录在册,并不能轻易擅动。
那会儿还是个光头皇子的现皇帝心疼妹子,将自己暗中的产业分了不少给嘉和公主。
这一部分,却是并不在内务府登记。
公主故去后,沈老夫人怕赵氏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便一直将这份产业攥在自己的手里。二十年经营下来,比当初嘉和公主在世时候岂止翻了一倍?
而这些,如今便都一股脑塞给了如意。
不得不说,沈老夫人这样的心胸与行事,着实要让人佩服。
与此同时,一声尖利的叫声从荣华轩中传出。
“你说什么!”
听着安插在老夫人那里的人送来的消息,赵氏眼睛都红了,“那老东西竟然将嘉和留下那些东西,都给了那小崽子?”
嘉和公主留下的东西,那得有多少啊!
赵氏眼红不是一年两年了,从前楚桓好好儿的,她有这个心思却也没这个贼胆。再加上,沈老夫人防范的着实厉害,荣国公本身也并不在意这些黄白的身外之物,试探过几次的赵氏都没能能得逞。
楚桓重伤归来,赵氏满心以为他是活不了多久的了。只要楚桓一死,嘉和公主血脉一断,沈老夫人就是再不愿意,这笔横财也只能归于二房。
要说那会儿谁最心心念念让楚桓一命归西,大概就是这赵氏了。
为此她还打着为楚桓诵经祈福的名义,去跪了小佛堂,让荣国公好一通感动。当然,经是念了,只是求佛祖保佑的可不是让楚桓痊愈,而是求佛祖看在她虔诚的份儿上赶紧带走那碍眼的世子。
“母亲!”楚枫不赞同地看着赵氏,“公主是大哥的生母,她留下的东西,自然该是大哥的。母亲如此做派,岂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的儿子?”赵氏被儿子说的先是一怔,随后便落下了眼泪,“我这样筹谋,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三个!”
一边哭诉着,一边就扑过去捶打楚枫。
楚枫一动不动,任她打。
“娘,你打哥哥做什么?”楚瑜过去拉住赵氏,“二哥这么着,指不定受了谁的挑唆呢。有打他的功夫,不如去教训那不懂事的呢。”
说话间,眼睛就往一旁早已起身垂首却一言不发的吴氏身上瞟去。
见当着自己的面儿,楚瑜竟敢给妻子上眼药,挑唆着母亲对妻子不满,楚枫登时就大怒,就起身指着楚瑜咬牙道:“国公府的小姐,小小年纪说话竟如此尖酸刻薄!”
楚瑜从小娇生惯养,要星星不能给月亮的性子。见哥哥当着人斥责自己,圆润娇俏的脸上顿时胀得通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
儿子不但不理解自己一片慈母心肠,为了个吴氏就连兄妹情分都不顾了,赵氏更是气怒交加,抬手就给了楚枫一个耳光。
楚枫垂着手,俊美的脸上迅速就红肿了起来。
“母亲打的痛快吗?”
他看着赵氏,轻声问道。
不等赵氏回答,忽又笑了,“这是母亲第几次打我了?”
赵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休要胡说,我何曾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