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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可是将庄嬷嬷的卖身契发放出去,让她脱籍做了良民?”姬凛微微一笑,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又从哪里受了气,到我面前来说什么怪话,连请安见礼都不会了么?”徐氏皱眉,立时便要哭诉,“可怜我儿过身不过百日,孙儿尽然连面上的尊敬也没有了!媳妇自持着养身子,连我这榕园也不来了!”
“祖母还记得父亲过身不过百日,这刁奴便穿红着绿入府来,一路说说笑笑,这样轻慢主子的奴仆是哪家使得起的?”姬凛怒极,面上却越发冷静,“来人,将这刁奴拖出去重责二十鞭!”
“老太太救命!”庄嬷嬷面上一片青白,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竟然冒出汗来,她只不停得跪在地上,死死磕头,“奴知错了。”
“姬凛,你倒是越发出息了,连我榕园里的奴仆也是说处理就处理了!”徐氏气的双手发抖,自来没有长辈替晚辈戴孝的,因此榕园的陈设等姬灿过了头七便撤了下来,虽然不见鲜艳,用色但也低调,因此庄嬷嬷这身打扮徐氏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到,然而她更生气的是孙儿未将自己放在眼中,说处置便处置,长此以往,家中哪里还有她说话的地方?
“祖母,我姬家将要大祸临头,还不收敛自身,百年荣耀将毁于一旦!”姬凛过来之时身边并未带人,但榕园中自然有粗使婆子在,这些人平素也不在徐氏跟前,对姬凛反倒更忠心些,因此虽然见二人起了争执,仍旧想要先将庄嬷嬷拖出去。
“大祸临头?说什么大祸临头?”徐氏一愣。
“老太太救我!”庄嬷嬷见她愣神,忙不迭的膝行几步凑到她跟前抱着她的膝盖哭泣道。
“大朝会上有人参我姬家谋反,圣人下旨将我们软禁,可不是危在旦夕了么?”姬凛冷笑一声,“谋反之事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抄家灭族,若还有这些阳奉阴违的刁奴在,还能怎么立证清白?若非祖母往日纵容他们,如何能做出这样轻慢主子的事来?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我可不愿在这些个刁奴身上浪费时间!”
“你是在怪我这个祖母给你拖后腿了么?”徐氏语气森然,陪在她身边积年的老人越发的少,庄嬷嬷这几年又颇得她喜欢,这是见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时也觉得对方可怜。
“孙儿不敢。”姬凛微微勾了勾唇角冷笑道,“还不把这刁奴拖下去!”
“我看谁敢?”徐氏怒极,手中的手炉“砰!”一声摔在地面上,“你莫要让我在圣人面前参你忤逆!”
“原来在祖母眼中,我姬家安危竟然连个刁奴都比不上么?”姬凛知道自家祖母是个糊涂人,可如今他却当真觉得失望了,父亲的逝世,让他看到了祖母对父亲的重视,因着几次请太医都说是心头沉痛,需好生静养,那时候他就想着定要好生孝敬祖母。
然而今日来,他却听到比目说祖母担心徐璎珂派庄嬷嬷去徐宅看望,那时候他心里有些难过,自母亲诊出喜脉来这么多天祖母都没打发人问过,在她心里莫不是那旁外路的徐璎珂还要更重要些?因此再看到庄嬷嬷的打扮时,他便想着借此试一试,若是祖母站在他这边,那他定然如对母亲一样,一丝一毫也不对祖母隐瞒,只盼着全家人齐心协力渡过难关,而试探的结果却是让他心都冷了。
“祖母是一定要保下庄嬷嬷么?”姬凛微微叹息一声。
“哼!”徐氏冷哼一声,“你若还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中,庄嬷嬷的事便罢了。”
“既如此,孙儿告退!”姬凛眸色转冷,微微一揖,转身大步迈入风雪中。
“你瞧瞧这就是我的好孙儿!”见他转身就走,徐氏登时就怒了,就因她没有处置一个奴仆,竟做出如此失礼的事儿来。
“老夫人,都是奴的错,是奴惹得您被大公子迁怒了。”庄嬷嬷心知自己的儿女并无甚么本事,若不依靠着姬家如何能过活,因此一面扑倒在徐氏脚下,拽着她的裙面哀哀大哭,“奴今日从徐家回来,想着身上着素色不好,恐给主人家沾染了晦气,因此换了一身光鲜的衣裳,看了徐娘子之后便径直回来往老夫人复命,是奴不好,让老夫人蒙羞了。”
“璎珂可还好?她家娘子有没有难为她?”徐氏听她这样一说,原本心里还带着几分芥蒂也都散了,“比目,给你庄嬷嬷打水来理一理鬓发,咱们家最是怜贫惜弱的,你开了我的箱子,那里头一套猫眼石的头面,我记得庄家的大娘子也要结亲了,送给她添妆也是好的。”
“奴替夫人跑腿原本就是本分的,老夫人的头面奴记得还是在闺中时候打的,整个都是大颗大颗的猫眼石,最是名贵不过,她小人家家的,如何当得起?”庄嬷嬷忙不迭的推却。
“嬷嬷还请洗个脸理一理鬓发,老夫人跟前如何能失了礼仪?”比目果然从一旁的茶房中取了热水过来,跟在她身上将将留头的小丫头手中端着脸盆并盥洗的帕子,她亲自沾了水服侍着庄嬷嬷重新洗了脸又上了妆,心里却也觉得这老婆子委实不够厚道。
这头他回了长青院,姬滄已经醒了,小家伙趴在平陵御怀中,自己举着小勺子正一下一下的吃着蛋羹。
“可是出什么事儿了?”平陵御见他冷着脸进来不由微微一笑。
“母亲的意思是留在宅子中,至于祖母我并未将话说全。”姬凛见姬滄从平陵御怀中探出头来,朝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米粒大的牙齿,心里的郁气便消了大半。
“那元昭如何看?”平陵御皱了皱,伸手取过锦帕替姬滄擦了擦嘴巴,小孩儿以为是跟他玩耍,一头扎入平陵御怀中咯咯笑个不停。
“我还是愿意尊重母亲的意思,且真到了必须要走的一天,我自信能庇佑母亲安全。”姬凛想了想,又将梁夫人对胞弟的安排一一说明白。
“既如此,元昭的折子不如再改,请圣人赐太医长驻府中。”平陵御道,“一则安圣人之心,二来也方便府中女眷安全。”
“如此,有劳轻舟动笔。”姬凛点点头,“再有母亲的意思,轻舟出府不若大大方方,待明日采买出府之时,我命他先寻陈家阿讯,你是他师傅,自然该在他府上才是。”
“然而陈家可疑!”平陵御平静得注视着姬凛,“当时你落水受困,再有伯父出事与之围猎者亦有陈刺史。”
“阿诩与阿讯总是值得信任的。”姬凛闻言一笑,“若是他们不值得信任,那也是我认错了人,与旁人无碍。”
“这般少不得阿讯在门前演上一场了。”平陵御听姬凛这样一说不由笑道,“明日一早阿铮先伴做府中小厮出门,寻到陈家阿诩,将此事拜托他,明日回来最好便将那孩子带回来,若是不能够也要约定个时期,再将我出府的事请他安排。”
“如此我也能心安了。”姬凛点点头,他们并未当真要寻个一模一样的娃娃,只要差不离了,谁能看的如此仔细。
作者有话要说: 徐氏是个糊涂人 所以她办的都是糊涂事
第57章 各显神通(一)()
夜里下了一夜的大雪,平陵御醒的早,见窗外雪光灿然,一时还以为天气转晴,披衣推门才见满地大雪,光景反射出来白晃晃照映着一地雪白。
韩铮已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夹袄,微微佝偻着背,白露用脂粉混着药材调成了面泥一面替他抹在脸上,一面又替他伪装手上,好在天气寒冷便是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亦是可行,只担忧万一伸手便露出破绽来。
韩铮早年也是娇养着长大的,手上除了提笔练字留下的茧子,也就是这些日子习武户口上起了一层薄茧,而那些下人常年劳作,手上自然不是细皮嫩肉的。
“一路小心。”平陵御站在院子这头,看着韩铮与柯老两个驾着牛车从角门出去,心中微微一跳。
身困于方寸之间不得脱,前路更是漫漫不知往何处,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后悔,大概越跟姬凛相处他就越被对方身上的特质所吸引,哪怕对方仍旧有不足之处,然而其为人操守令他十分满意,为皇者可以不聪明、可以不学无术,但不能心思狭隘一心一意都钻营小道,他的眼界决定了他们行走的方向。
“先生放心吧,阿铮很能干的。”蒋修嘻嘻一笑,姬家如今的状况平陵御并没有瞒着身边的人,甚至是他们的推测都一一相告。他来到这个时代身边跟着的就是韩铮三人,一路过来,同甘共苦,他很是信任三个孩子,更何况很多时候因为信息的隐瞒才会产生更大的问题,如此生死攸关他却再不会生出隐瞒来。
“上回在蜀州时候炒制得茶叶还剩下最后一点儿,如今下了雪,不若取那梅花上的散雪于庭中煮茶,咱们一面赏雪,一面赋诗也是妙极了。”平陵御微微一笑,掩下心底的忧虑冲姬凛道。
“都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如今却是见到了。”姬凛微微一笑,接过话舌头道,“如今咱们守着一个小诗仙,可要看看他又能出什么佳句来。”
“我倒不会作诗,只不过记得前人的句子罢了!”平陵御闻言一笑。
一行人果然在廊下铺毡对坐,正中间则摆着红泥小火炉,炉上收集来的雪水咕咕沸腾开,平陵御取茶匙舀了茶叶掺入敞口瓷瓯,又投入枝头采摘的几朵寒梅,方才注入沸水,但见绿粉初匀,腊梅浮沉其中,见之可爱,更有梅花暗香扑鼻。
周围人不由啧啧称奇。
平陵御见状只微微一笑,执手倾向素瓷,茶汤登时如百茎素兰同雪涛并泻,清艳绝伦。
“我还担心你们,却不料如此好兴致!”正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由小厮引着大步踏着碎雪过来:前头微胖得穿着紫貂裘,头戴紫金冠,后者则着毳衣,头戴暖帽。
“你们怎么来了?”蒋修一见就笑了,来人正是薛海和周堃,“快来尝尝我先生煮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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