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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东朝沈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绕到活动室里头,开了门迂回地进了阳台,再偷偷摸摸地转到了花瓶架子的后面,背对着的老母鸡,出手如电。
那芦花鸡跟浑身装了雷达一样,猛的一炸毛,翅膀就扇上了雷震东的脸,赏了他嘴巴的鸡毛。他身子一个踉跄,撞上了花瓶架子。
沈青吓得惊叫,慌不迭地冲上去,正对上老母鸡的尖嘴,眼前一团黑。她胡乱地伸出手去捞,手上一暖,然后一沉,居然叫她抓住了鸡脖子。
老母鸡眼珠子直往上翻,两只脚拼命蹬,吓得沈青本能地手软。
“别松!”雷震东总算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花瓶,接手过妻子抓着的芦花鸡,恶狠狠道,“本来我还想养你们两天。今晚就动手,一只炖汤,一只烧烤!”
外头院子里的老母鸡似乎意识到了危机,发出了“咯咯哒”的叫声。
雷震东冷笑着挪开水桶:“现在叫没用了,早干嘛去了。”
桶一挪开,那母鸡居然没有立刻跳起来,而是跟个英雄母亲似的得意洋洋。地上,卧着只似乎还散发着热气的蛋。
沈青眨巴着眼睛,说了句傻乎乎的话:“雷震东,它生蛋了。”
雷震东活像听笑话:“母鸡不生蛋生什么?”
沈青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行,今天不能杀它们。那个孕妇跟哺乳期妇女还不立即执行死刑呢。”
雷震东头大:“那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沈青不假思索:“等它不生蛋了再说。这两只不都是母鸡嘛,生完了就没了。”
雷震东扑哧笑出声,调侃犯糊涂的妻子:“你以为这是女人生孩子啊。”
沈青猛然反应过来,赶紧反口:“不对不对,即使没有受精卵,它也会排出卵子的。”
雷震东笑得不怀好意:“你这研究还挺深奥啊,沈主任,我怎么记得你是消化内科的医生。”
沈青面红耳赤地退走了:“你讨厌。”转过头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别杀它们,它们生蛋呢!”
夫人发了话,雷震东不好手起刀落,只能暂且将两只鸡困在院子角落里。他追着沈青进了屋,赶紧收拾客厅。总算赶在爹妈看电影回来前,将屋子恢复成了原样。
沈青让雷震东趴在床上,给他消毒背上的鸡抓伤。幸亏隔着t恤衫,他背上只破了油皮,没见血。
雷震东哼哼唧唧,一会儿说这里疼一会儿说那里痛,非得沈青给他揉揉吹吹。
沈青捏着碘伏棉球拍了下他,警告道:“别乱动,刚才洗澡的时候,你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雷震东趁机摁住了她的手:“哎,就这儿,给我揉揉,刚才撞在架子上了。”
沈青满心狐疑,又不放心,试探着按下去:“这里?”
“对,哎哟,痛死我了。再往前面一点儿,也撞到了。”
沈青实在懒得跟矫情兮兮的男人掰扯,只能一路帮他揉下去。
“这里这里,好好揉揉。”
沈青触手滚烫,立即要缩回头,被雷震东一把摁住:“沈主任,都肿成这样了,您还不给想办法活血化瘀啊。”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沈青羞愤难当,真恨不得一巴掌扇萎了他:“滚,这里是肿吗?”
“哎——沈主任,不是你说的嘛,红热肿痛是炎症的典型反应,我现在就胀得发痛。”
沈青吃亏在洗完澡没换家居服,身上穿的是睡衣,一下子就叫雷震东拿捏住了要害。她伸着胳膊想推开人,企图转移话题:“鸡叫了,赶紧去看看大花小花怎么了。会不会有黄鼠狼啊。”
“大花小花生蛋呢,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想看,我给你看。”雷震东伸手捉住企图逃跑的人,长驱直入,“保准比它们好看。”
沈青又羞又恼,伸手想抠雷震东的背,又怕碰到了鸡抓破的油皮,只能无力地抱住了人的脖子,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
雷母在外头敲门:“你们洗个澡要泡到什么时候,还吃不吃饭了?小沈,你给我说说,这神经官能症是什么意思。”
沈青死命捂住嘴巴,再也顾不上雷震东的那点儿虚张声势的皮外伤,拼命揪他的胳膊。
雷震东发出了一声闷哼,既怨他妈来的不是时候,又为沈青一瞬间的紧张反应差点儿爽到云霄。他好容易喘匀了气儿,敷衍着他妈:“青青帮我上药呢,等会儿,先散散味道。”
雷母急了,催儿子开门:“这抓成什么样了?快给妈看看。小沈,你不要怕麻烦啊,得带东东去打破伤风的。还有那个狂犬疫苗,是不是也该打一下。”
沈青此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她咬着自己的拳头,眼泪都掉下来了。雷震东不许她咬手,她索性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全怪他!
“打什么破伤风,那么浅。”他应付着亲妈,猛的用力,“又不深!”
沈青被刺激得失声“啊”了一声,又死死地捂住了嘴。
“怎么了?”雷母愈发紧张,“你开门让妈看看。”
雷震东也爽得直喘粗气,勉强对付过去:“我打翻碘伏瓶子了。”
“就说你们做事毛躁,我来弄吧。”
雷震东哪可能这时候让母亲进门,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喝汤,让他妈把锅里头的牛尾汤盛出来晾晾。这才将爱儿心切的慈母打发下楼。
脚步声走远之后,雷震东猛的一轮冲击,草草地释放了自己,意犹未尽地亲着妻子。不行,这样下去实在太影响夫妻生活了。从他爹妈过来之后,除了在他办公室那次,他就没真正尽兴过。
沈青嫌弃他黏黏糊糊的没完没了,皱着眉头推开人,去卫生间冲澡换衣服。
雷震东追进去道歉:“等吃过饭了,我肯定喂饱你。”
沈青冷下脸,推门而出:“是你自己,别拉上我。我巴不得爸妈天长日久的住下去呢。最好就是,妈每天晚上过来敲门关心你!”
雷震东要疯,他妈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房子买了得装修啊,就是单纯地布置家具也要时间散味儿。他可怜巴巴地拽着妻子的胳膊:“沈主任,您明天下班上我那儿视察一下工作呗。”
沈青微微一笑:“雷总,我对您的工作能力十分信任,不需要检查。”
雷母在楼下招呼着儿子喝汤:“快点儿,真凉了就不好喝了。”
雷震东尝了口味儿,又在汤锅里头撒了点儿白胡椒粉提鲜去腥,给沈青盛了一碗:“你喝碗这个,开胃。”
雷母已经懒得再看没良心的儿子了,直接拿着丈夫的住院资料问儿媳妇:“这个神经官能症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是让你写胃病的么。”
沈青咽下了口中的汤,给婆婆解释:“就是自己觉得不舒服,但各种医学检查都没发现有问题。”
雷母立刻撂下了筷子,板起了脸:“你什么意思?合着你是说你公公没病装病?”
沈青试图解释:“这是一种躯体形式障碍,不叫装病。要装病的话,还怎么报销啊。”
雷母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下了出院记录:“你别跟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就写胃病!”
沈青也绷不住了:“不可能,只能是神经官能症。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完了。我不可能更改病历。”
雷母大发雷霆:“你是咒你公公神经病?”
沈青急了:“妈,你不能这么说。除了神经官能症能出现全身各种地方不舒服以外,还有什么合适的疾病啊?说爸爸是胃病的话,那为什么要查头颅ct,查核磁共振,查心脏彩超?心电图做了没情况还要再背24小时动态。所有的检查都是要有依据的。”
雷母不以为然:“你算了吧,医院还不是想查什么就查什么!”
沈青推开了碗:“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雷震东一直夹在中间没能插上话,见状赶紧跟着妻子上了楼,叫沈青直接锁在了门外头。等他再拿了钥匙过来打开门,只看她背对着门坐在书桌边上,肩膀抖个不停。他扶住她的肩膀凑过去一瞧,她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妈也这样说我。我什么时候给人乱开化验单了。她冤枉人。”
雷震东伸手搂住妻子,一口口地亲着她的眼睛,哄劝道:“对,她就是胡说八道,纯属偏见。”
“她以为我们想怎么看病就怎么看病啊。病历送到病案室去,检查出一个问题扣五十,上不封顶。要是上面来抽查再找出问题来,全科室都要跟着受罚。说得轻巧,查头颅ct是因为受凉头痛,那是不是应该转呼吸科跟神经内科啊。我最后请精神科会诊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开口。”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圆谎有那么简单吗?
雷震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安慰妻子:“我家青青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不气啊,气坏了身子多难受。你打我吧,打我消气。”
沈青一把推开人,扭过了身子:“你给我走开,看到你就来气!爸爸每年单位都组织体检,明明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非要住院折腾一遭。”
雷震东拿起她的手拍自己的脸,苦笑不已。他妈的脾气他还不知道么,就是有便宜不占是傻瓜。既然他爸的单位住院费用全报,那不住院岂不是亏大发了。
“就是这种心态不对。医保基金不是这么用的。盘子就这点大,不该用的人想方设法用光了,剩下那些必须得用的却没的用。”
所以她才那么讨厌公费住院体检的人。这其实是在抢真正需要的人的救命钱。
雷震东用力抱住了她,轻轻地蹭她的头顶。他该怎么说呢,他不想承认他母亲就是典型的小市民,放到手边的便宜怎么可能不占。又或者说,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小市民。愤愤不平,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机会占到便宜。就跟人们一边骂着贪官,一边臆想自己有一天能够纸醉金迷一样。
单纯指望依靠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