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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为今之计也只有牢记钟妈妈的话,先从人员入手,旁敲侧击地瓦解云姨娘的人脉,至于云姨娘……“等到时候一定收拾她!定叫她死无葬身之地!”二夫人恨恨地想。
却说这一日,已是七月初二。
天气开始燥热起来。屋外院中梧桐树上已有知了出现,长鸣不断。
傍晚,二夫人屋中窗子大开,凉风徐徐。
二夫人拿着账本正想着什么,二老爷穿着官服跨进屋来。
二夫人一见二老爷,惊喜道:“老爷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说着便放下账本,走上前去,亲手为二老爷脱下官服。
丫鬟已经从里间拿来银灰常服,二夫人为二老爷换上。
二老爷喜滋滋地,一张口便是夸:“果真如爹在信上所说,这四丫头是我们一家的福星啊!”
二夫人一愣:“怎地突然说起四丫头了?”
二老爷脸上堆着笑,坐到了椅子上。丫鬟把茶端了过去。二老爷拿起茶盏喝了两口,说:“现在事已成定局,大理寺马上就要开始审理,我这话也就可以跟你讲了。那四丫头头啊,天生比同龄孩子机敏,她发现自个儿行李里多了一本经书,要不是她觉察不对劲,把那经书交给我,呵呵,估计皇上他到现在还在为那贪墨军需的事头疼呢!”
“什么?经书?贪墨军需?”二夫人听得莫名其妙。
二老爷心情好,细细地跟她解释起来。原来,前些日子济宁漕运使和济宁知州正是因为贪墨军需被抓,他们贪了山东一带的抗倭军需,利用运河,运输到南方黑市贩卖。这种事情,定然是牵一处而动四方。小小的济宁漕运使和济宁知州怎有能耐干下这等大事?朝廷怀疑了很多官员,文官也有,武官也有,偏偏找不到证据。却恰恰陈初兰给的那本经书里暗藏了机密。
“朝廷在济宁漕运使家里搜到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负责此案的官员无人能解。要不是四丫头把那本经书交给我,我都想不到那张纸居然是要那样用的。”二老爷极其得意。
纸张上的数字对应经书。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一字一字凑起来,取其谐音,居然成了一份可以叫众多官员吓破胆子的名单与账本。
“山东官场差不多要翻一个天了!”二老爷感慨道。
二夫人听他解释完毕,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没有全部听懂,但她还是问道:“怎么都从不跟我讲起?”颇有些埋怨。
二老爷斜睨了她一眼,哼哧道:“妇道人家!此等机密之事,告诉了你,嘴碎误了事怎么办?”
“你!”二夫人脖子一直,很是不悦。但又立马缩了回去,对于二老爷,她还是莫要跟他斗嘴的好,如今可不比在河阳老家。
二老爷翘着二郎腿,情不自禁地轻哼起了小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这都是你的功劳了?”二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二老爷得意道,“窥透那密码的可是我!皇上虽不好明面上颁旨对我褒奖,但皇上现今正是缺人用人之际,老一代的朝官皇上已嫌他们腐朽,这样,岂不正是我们这些新一代的读书人崭露头角之时?看吧,过不了多久,皇上就要启用我们了!”
二老爷用的是“我们”,但二夫人岂会不知,这“我们”的其中,他恰好又是佼佼者,且刚刚好才在皇上那里立了功,这平步青云岂不是指日可待?
二夫人顿时也高兴了起来,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话说回来……”她说道,“我还竟不知四丫头心思如此精细。”她联想起陈初兰六岁以前总是一副傻乎乎不开窍的模样。
二老爷瞥了她一眼,不为她所知地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二夫人道:“竟是爹这么些年把她教得这么好。我就说,一个姑娘家的,干嘛爹他老人家要把她当男孩儿一样养,又是教她读书,又是亲自考校她……看来爹早瞧出她的能耐来啊!”
二老爷嘴角一弯,笑了笑,依旧不语。
二夫人便就向二老爷问道:“永义啊,爹他老人家到底在信上跟你说了什么?你方才讲,爹说四丫头她是我们家的福星?”
二老爷听她这么一问,沉思片刻,道:“爹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这你就甭管了。我就透露一点吧,爹说四丫头是我们家的福星,可是找先生算过的,准没错。你好好养着她便是,莫荒废了爹的一片苦心!”最后一句话说的,好像已经看透二夫人不管表面上做得有多好,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很排斥庶女过得好。
二夫人听着,脸上出现似有似无地一丝尴尬。却是她很快就接口道:“那当然了,我哪会不想看着自家好。”可手上的帕子却绞了又绞,瞧起来似乎有点不平,在暗自抱怨那老太爷为何不去算一算,她的陈随喜是不是陈家的福星。
二夫人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接着,在二老爷不注意的时候,走到门口,对站着那边的丫鬟悄声说道:“去,赶快去跟王孝讲,初七乞巧会我们家再添上一个四姑娘。叫他再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送到织女庙去。”
第61章()
二夫人原不想让陈初兰参加七月初七的乞巧会。
说其原因,一是因为那五十两银子的入场费。这说起来似乎挺尴尬的,堂堂一个官老爷家还在乎那五十两银子。可五十两不是个小数目,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根本就是一年的生活费,二老爷自己一年的净俸禄也不过六十两纹银罢了。陈家尚未分家,河阳老家那边的田租铺银,全由大房收好,然后按照以往的份额给他们二房寄来,一年大概可以有两千两的进项。两千两瞧着很多,可是现在京城府中人这么多,比在河阳老家的时候多了一倍,而且昔日在河阳老家时,下人们的例钱是由官中给的,现在可需得全由他们自己支付了,这光是每个月的例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嫡出小姐少爷们三两,庶出的二两,姨娘们一两五十钱……加上整个府里的下人们,一个月就要去掉七八十两,这一年就是近千两!),还有吃饭,应酬……京城里的物价又贵……两千两要是一个不留意,就会连个响儿都没有,眨眼间连点银屑都不会留下。所谓没有当家不知道当家的苦。二夫人当然要能省则省了。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二夫人觉得,陈初兰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参加那什么乞巧会。陈初雪参加乞巧会,是为了让那些有去参加的小姐们瞧清楚,他们陈家的三姑娘,并没有被虐待,反而被养得白白胖胖,精神极好,而且心灵手巧,是一个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好叫那些小姐们回家后同她们的家人们讲清楚,所谓谣言都是假的。可陈初兰去做什么呢?传言中被虐待的又不是她,她又何须特地过去在各位不相识的小姐们面前露面?对二夫人而言,陈初兰只需在官夫人们面前露面就行了,从小给那些官夫人们一个好印象,待到将来说亲的时候,她也好说上一门好亲,给他们陈家,特别是她的孩子们带来好处。
可是现在,被二老爷这么一说,二夫人心里一打鼓,觉得不让陈初兰去又不行了。毕竟陈初兰被老太爷说是陈家的福星,那么或许她在乞巧会上就结识了某位将来对她发展有益处的高官家的千金小姐也不一定呢!
再说了,二老爷现在都发话让她莫荒废了老太爷的一片苦心。若是到时二老爷知道她没让陈初兰去参加那可以结识众多官家小姐们的乞巧会,指不定就大发雷霆呢!
二夫人一番暗思,这才悄悄地叫那守门的丫鬟跑去跟王孝说,让他去账房那里再支五十两银子,把陈初兰的名字添上。
却说二夫人才刚刚悄声吩咐完那丫鬟,竟一抬头瞧见外厅有人急匆匆地跨过门槛奔了进来。那来人竟是她女儿陈随喜身边的小丫鬟!
这个才十岁的小丫鬟一张小圆脸上急得全是大汗,双目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二夫人立时心里“扑扑”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小丫鬟扑到她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才要磕头,二夫人心急如焚地喝止了她,骂道:“毛毛糙糙的烂蹄子!有什么事还不快说!”
二老爷见此,也站了起来,朝她们走来。
这才见那个小丫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结结巴巴地哭道:“红、红玉姐姐拿了颗枣子给五姑娘吃,谁料、谁料五姑娘竟整个儿吞进去了!卡在喉咙里,气喘不过来,憋得脸都红了。现在、现在香儿姐姐和翠儿姐姐正抱着她想法子呢!”
她这话一说,可把二夫人给吓的!二夫人竟然眼睛瞪大,当场后仰,差点倒了过去。还好二老爷在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二老爷的脸也白了,怒吼:“蠢货!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大夫!”
那个丫鬟才陡然惊醒一般。“是,是。”连声应着,摸了把眼泪,爬了起来,风一样地向门外冲去。
“啊——”二夫人在二老爷怀中凄厉地惨叫起来,她一把推开二老爷,跌跌撞撞地就朝外头奔去。
二老爷赶忙跟上。
太阳已经落山,落日的余晖像血一样笼罩着大地。晚风吹起,撕扯得人身上极为不舒服。
二夫人像疯子一样冲向陈随喜的屋子。二老爷跑在后头,一脸恐惧。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死神接近般叫人无措。
却见一群人就围在陈随喜的屋外。
二夫人推开人群:“滚开!滚开!”
丫鬟婆子们散开。
竟见陈初兰居然坐在台阶上,陈随喜正趴在她的怀里呜呜的呜咽。
“喜儿……”二夫人先是一怔,继而恐惧的表情渐渐收敛,留下的是小心翼翼地呼唤。
陈随喜一转身,瞧见自己的母亲,顿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她本就满脸布满泪痕,这一大哭,瞬间鼻涕眼泪全部流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