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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山神色淡淡,没有开头两个人那么花哨,就竖起指尖,抬手一指。
一道长约一丈的剑气横掠而过,直接划开空间,展露世界真实!
这一下,座中诸人尽皆叹服,赞扬之声不绝于耳,除了原音流。
原音流眼中只见一群人各变把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吵吵闹闹,中间连给人缓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他一开始保持微笑,接着用扇子撑着额,最后干脆用手捂住面孔。直到又一次又一个人表演结束,原音流立刻抬头,再次确定:
“选谁当师父由我决定,是吧?”
“没错。”端木煦肯定道。
“那好,就他了。”原音流将手一指,斩钉截铁。
众人的视线均随原音流所指方向看去,看见站在原音流身后的言枕词。
言枕词:“”
他镇定自若,露出微笑。
全场寂静,在场半数人露出或惊异或不悦的神态来。
端木煦心中同样有惊异,并且他还在反复思考着原音流的用意:这个曾被掌门反复提及,有“原西楼”之雅号的年轻人这一指,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是纯粹想要搅乱拜师仪式,还是有更为深沉的想法?
这样的思考让端木煦没有立刻表明态度,直到翟玉山冷哼一声:“荒唐!”
这一声倒让端木煦清醒过来。
他先看向言枕词。他记得这是日前随薛天纵上山的弟子。剑宫修剑,入门弟子身上可见剑心,有此一点,于师长眼中,无人可仿冒剑宫弟子。他问:“你是谁门下的弟子?”
言枕词躬身:“弟子原本是外门弟子,昨日被薛师叔提拔为精舍洒扫。”
薛天纵嘴角抽了一下。
端木煦又转向原音流:“一个洒扫弟子,音流真的要选其做师父?”
打断了剑宫诸人的强行推销,原音流又可以摇着扇子笑眯眯了:“怎么,不行?之前长老才说选谁当师父是我/的/自/由。”
端木煦并无强迫原音流改变决定的打算,他笑道:“既然音流决定了是他,那就是他。不过以后这称呼就该改口了。”
端木煦一指薛天纵:“他是叔祖。”又一指自己,“太上长老。”
然后笑眯眯看着原音流脸上的笑容再次掉下来。
接着他再说:“本来你做了决定,现在就该由你师父带你见祖师像拜师了。不过未到你叔祖一辈,不可入祖师洞,也没有单独的洞府,也不能去一观离禹尘剑,除非——”
原音流就看着端木煦。
端木煦好声好气:“除非将剑宫入门功法修至三层,便可尝试进入离禹尘剑所在之地,这全是剑宫宫规——好了,都去吧。”
接天殿中的拜师以一种意料之外的结局落幕。
离去的人各有所思,还留在殿中的三位长老也有不同的意见。
传功长老齐云蔚十分不悦:“端木煦,你身为三大长老之首,被掌门托付照料原音流,现在竟放任他胡乱行事?”
端木煦自众人离去之后就闭目沉思,此时睁开眼说:“掌门为何一意让原音流加入剑宫?自然不只是因为原音流是掌门后辈,更因为他是原西楼。剑宫武功高绝之辈层出不穷,却少一个看清天下大势的智者”
齐云蔚打断端木煦的话:“这事不用你来重复,谁都看得明白。”
端木煦:“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原音流不过二十许,已博古通今,学富五车。他若分出一半精力放在武学上,是另外一个薛天纵,还是泯然于世的那些人?”
翟玉山从众人离去后便闭目养神,直到听见薛天纵的名字,才张开眼睛淡淡说:“掌门之令,我不便置啄。但我徒儿添为三代大弟子,本是众望所归的尘剑下任执掌,如今阴差阳错,你们打算怎么向我徒儿与剑宫其余弟子说明?”
自接天殿出来的原音流根本不用考虑“之后”,因为问题现在就来了。
回到精舍的言枕词问他:“剑宫有三大入门功法,你想学哪一种?”
原音流沉思着:“好吧好吧,不就是学武吗?我要学一种符合我标准的武学。首先,它要优雅的,有气势的。”
言枕词站着听。
原音流沉思着:“不打打杀杀的,斯文的。”
言枕词坐着听。
原音流继续沉思着:“可站着不走着的,可动口不动手的,可思考不说话的嗯,差不多这样吧!”
说完,他一抬眼,发现言枕词不知何时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啃起了鸭脖。
孙行云的声音在此时安静的大厅中尤为清晰。
但下一刻,接话的却并非笑意吟吟,眉目如画的原音流。
声音正从外边传来,只见天蛛卫自两侧分开,一位身着衮龙袍的皇子自外头当先走进,眉目狭长,薄唇钩鼻,颇为矜傲自持。
他嗓音低沉,居高临下,脚踏尘埃一般自这一群人之中走过,最终停留在孙行云面前:“三刀杀猪‘刀三断’,剑败狗熊‘剑余恨’还有‘万里乘云不沾衣’孙行云?我看你是十里乘风迷了眼。”
滚龙袍的衣摆就落在孙行云的面前一步之遥,孙行云与来人照了个面,目光落在对方面孔之上,脱口而出:“元戎皇子!”
来人竟是庆朝最年长的、曾于今年年初持十方令清洗过庆朝中大大小小势力,让王朝之中谈‘戎’色变的元戎皇子!
元戎皇子轻轻一嗤,好似猫捉老鼠般惬意:“世间三种高手,第一种剑行千里取首级,第二种一苇渡江跨天裂,第三种出入千军敌万夫。你们是能御剑千里,还是可以虚空渡江,还是可以力敌千军?都做不到,又知本王在此,你们也敢进西京,闯原府,夺天书?”
他虚指一点:“该——”
“杀”字未出口,一只玉笛横斜而出,抵住了元戎皇子的手。
“好风好月好景好人,不宜大动干戈。窃书是偷,偷窃罪王朝律法自有定论,在牢狱中关上十日就是。也免得——”原音流微微笑着,说出重点,“使流光楼中的音律染上不正的血怨之因。”
众人:“”
元戎皇子凝视着原音流,被玉笛挡住的手指压根没有用力,只轻轻一拨,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原音流手中的玉笛拨到了一旁。而后他展颜一笑,“音流所言向来有大道理,我们根本不必在这些人身上花这么多的时间。”
说罢,他一拍手,对左右说:“将之前音流交给我保管的天书拿上来,完璧归赵。”
这两个字仿佛具备魔性一般,自元戎皇子说出之后,大厅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一方木盒被一位中年文士送到元戎皇子手中,元戎皇子对这中年文士颇为客气,说了声“古先生”后,才接过其手中盒子,打开递给原音流:“天书正在此处。”
原音流懒懒道:“不过一本天书而已,有元戎皇兄保管,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目光凝视在木盒中的天书上。
只见一本薄薄的蓝皮书册躺在木盒之中。书册封面并无题字,四角起了毛边,绑着书脊的红绳也陈旧褪色,不管怎么看,都既无宝光也无神异,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籍。
看了许久,原音流说:“嗯”
元戎皇子有点不祥的预感:“怎么?”
原音流:“这书好像是假的。”
元戎皇子:“什么?”
他反应过来,面色骤变,疾声道:“这不是天书?!”
天书失窃了?!
是夜,更钟敲过三响,来自原府的流光溢彩的轿子火速穿过皇城门,进入玄武大道,在皇宫中一众禁卫的瞩目之下,直奔内宫御书房。
这代庆朝之主继位之时年号宣德。宣德帝本已就寝,此时正睡眼惺忪地看着星夜而来的两人,冲原音流调笑:“往日里三催四请不见你进宫一趟,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多出了一轮月亮,把你照了进来。”
“父皇,”元戎皇子按捺不住,抢声说,“天书不见了!”
宣德帝保持微笑:“什么?”
元戎皇子:“天书丢了!”
御书房瞬间兵荒马乱,宣德帝一手按着桌子,将半张桌子按入地面,低眉顺眼伺候在旁边的太监宫婢同样慌乱,端茶的失手震碎了茶杯,搬凳子的不小心踩碎了地砖。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下一秒,太监宫婢齐齐扑跪在地,宣德帝失声大喊:“你说什么?!”
这一回,元戎皇子没来得及说话,原音流已经咳嗽了一声,打断元戎皇子:“元戎皇兄不用着急,天书还在我手上。”
宣德帝:“”
元戎皇子:“”他转眼反应过来,愤怒道,“你之前说——”
原音流赶紧解释:“此乃疑兵之计,如果不趁着那些武林人士都在的情况下说出天书不在我手中,难道以后流光一忽楼要天天招待这些不解风情之辈吗?”
元戎皇子稍微冷静了一点:“天书依旧在盒子里?”
原音流斩钉截铁:“盒中就是天书。”
宣德帝饶有兴趣:“哦?天书究竟是何种模样的?”
元戎皇子连忙将木盒呈上:“父皇请看。”
宣德帝将木盒接在手上,却不忙着打开,只看向原音流:“此书我可否一观?”
原音流笑道:“皇叔父自然可以看。我从未开过此书,也不知书中是什么,叔父看上一眼后,正好与我说说。”
宣德帝欣然道:“自当如此。”
言罢,已一手将书页翻开。
蓝色封皮之后,内页一片空白。
不知是叹惋还是放松,烛火之下,宣德帝明显地呼出一口气,可这一声未尽,空白的内页忽然浮现几点黑色的墨点。
墨点犹如小龙,自纸面浮现之后立刻蹿游盘旋,在纸上连出两行墨字:
“故人重逢”
“大庆变乱”
“撕拉”一声,握在宣德帝手中的天书一分为二,被宣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