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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千雪握着一张红笺等到鸾烛燃尽、等到春宵夜明,终是未见到莫少英半分人影。
她知道若他肯来必定会胆大包天不管不顾,若他不肯,若他不肯……想到这里,干坐一夜的叶千雪披着红裳嫁衣竟是悲从中来。她忙拭了拭泪水,翻开红笺又看了一遍:
「梧桐枝、双飞燕,鸳鸯交颈似桃李;一点梅、盈桂香,芙蕖并蒂拢杏棠。迩来一见钟情、人月两圆,两情相悦、安非良人?三生石上刻旧名,四时同归偕今生。于是乎,玉堂笙歌龙凤合鸣,洞房花烛新人双喜……」
她之所以看着这份红笺是因为落款之人,便是那江陵安乐侯莫少英!
她知道喜笺上所写的既是贺词,也是他们俩才有的故事,她原以为他会来看他,甚至会来抢婚,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有些明白,这次他真是铁了心不会再来。
看着身旁醉得不省人事的慕容流苏,叶千雪哀叹一声,就着孤灯写了一首回执,写罢搁笔卷笺来烧,随着红笺燃作灰烬,一颗心也渐成了灰烬……
四月一晃而过,五月接踵而至。
京城的世子大婚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不亚于一场庆典,而庆典过后,终是各归各处,又为生计开始奔波忙碌起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遍布京城大街小巷时,早起的百姓陆续上街,街旁小店也纷纷开张营业,人们脸上挂着一份和气的笑颜,可就在这宁静的街道上却传出一声不谐的声调。
“嘭!”
是一邋里邋遢的酒鬼从一所酒肆中被人丢了出来,重重摔在了墙角阴沟里,随后只见酒肆中冲出三五伙计对着地上披头散发的酒鬼一阵猛打,那酒鬼虽是腰间悬剑,可面对劈头盖脸的毒打却并不还手,只是蜷缩着身子护住脆弱之处。
“呸!没钱装大爷你白吃白喝,给我打!”
这毒打的场面和酒肆老板的吼声已吸引了不少早起的看客,人们指指点点咋咋呼呼道:“你瞧这人穿得人模狗样的,竟付不起酒钱该打。”
“哎,郡主大婚已过,这人怎的还吃白食,莫不是真当全京城是慈善堂了!”
“依我看,这人醉成这样一定是被老婆赶出门了,哈哈哈!”
“嗳嗳嗳、嘚瑟!一看你们就没什么见识,不懂了吧,你看这人腰悬佩剑却不敢还手,呵呵,我看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装作武人才敢吃白食的,怎奈一个不小心被此间老板识破,啧啧,这就吃不了兜着走咯!”
……
面对周围各式冷嘲热讽,酒鬼并不吱声,而是任由伙计毒打,不一会儿,竟被打得腹中余食尽吐,周间看客闻着四溢而散的酸臭味,不由捂着鼻子匆匆走开。
那五六个打手伙计似也不愿碰他,怎奈店家老板不喊停,自己只能闻着阴沟里的臭气毒打,一想到让哥几个受罪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人,这双双硬拳竟是打得愈发得狠了,似要全力泄愤。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犯了何错,要遭各位当街毒打?”
声音甫过,众人抬头相望,便见一白眉和尚由远及近姗姗而来。
那店家老板似是个信佛之人,见这和尚宝相庄严,立马就让伙计住了手,双手合十道:“惭愧、大师有所不知,这人在这里白吃白喝已有小半个月,头几天出手阔绰,本店家就以为他给得起银子,怎奈之后却是只顾吃喝一律赊账,轰着他也不走,这不,今天已是第十六天了,小店是小本经营怎能容他这般胡吃海喝,所以这,这才出此下策。”
和尚笑了笑,也不去验证话中真伪,从宽大的皂衣袖口中竟是取出一锭掌心般大小的银两放在店家手中,道:“阿弥陀佛,既然这位施主付不起酒钱,不如老衲代付了吧,这锭银子份量还够?”
“够!够!怎么不够!”
店家见钱眼开、一脸媚笑,丝毫不去问一个和尚为何有这么多银子在身,更不去想自己作为信徒要和尚的银子要得这般心安理得,仿佛一切都是按着商人的本意,顺其自然地拿了钱财,收了伙计,任由那醉鬼瘫软在阴沟里,再不闻问。
和尚走到醉鬼面前,慢慢蹲下道:“檀越可还识得老衲?”莫少英低着头,手指微微一动却并不答话。
这和尚见微微一笑,又道:“安乐侯,白云寺一别怎生落得这般田地?这阴沟里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莫少英一听,这才摇了摇有些晕沉的脑袋,缓缓抬起头来,先是一怔,后又吃吃一笑,半癫半疯道:“你竟然没死?呵呵呵,竟然没死又来见我作甚,莫不是特地来付酒钱?谢了啊,谢了啊,呵、呵呵……”
白眉和尚诚恳道:“老衲自然是为侯爷来付账的,不仅来付这酒钱,还来诚邀侯爷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莫少英又吃吃一笑,慢慢爬起,一步三晃地推开白眉道:“走开走开,我不想作买卖,也没能力再做什么买卖。恐怕大师找错了人了,你的酒钱也白付了。哈哈哈!”
白眉和尚微笑,挑了挑眉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若说白云寺那场大火是老衲自己放的,其目的就是让侯爷安心收了我的书不去怀疑其中有诈,侯爷可信?”
莫少英脚步猛然一顿,像是忽然被冷水惊醒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霍然转身,脸色阴沉如水地道:“大师不妨直说来意。”
白眉和尚仿佛没有看见莫少英那能杀人的脸色,只是缓缓说道:“老衲给你的那本无名卷册其实就是上古七书之一《魔道》的半卷手抄本,至于你上次失手杀死廉贞使慕容青,便是控制不住书中的煞气所致,倘若能获得全本魔道,便能有效控制煞气将其收为己用。怎样,现在、侯爷可有兴趣?”
莫少英面色一白惨然一笑,旋即一把勒住白眉衣襟,声如九幽鬼魅道:“你就不怕小爷立刻宰了你——!”
白眉和颜悦色道:“侯爷一定不会这么做,因为和尚知道那《魔道》的下半本在哪里,不知侯爷可感兴趣?条件只是去见见我家主子。”
“那下半本现于何处!”
“妖界,侯爷万万去不得。”白眉微笑。
莫少英眼冒凶光道:“那你家主子是谁!”
白眉惬意一笑:“我家主子便是定安王,而我则是三使之一的七杀使、白眉上人。”
……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绿嶂笼青屏 一()
中原西出有一山脉名曰“昆仑”。
山脉中千峰竞秀,万壑争流,内有丹崖怪石林立,似龙蟠,似虎踞,又似武人张弓射月,垂腰弄柳。
诸峰之中又有七大奇峰,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山猿白鹤与行人并行道间互不干涉,据闻此乃山中昆仑派的功劳。
昆仑派并不算隐世门派,可以说在整个叶氏皇朝中是世人均知的名门道派。
当初昆仑派师祖在选址时,曾邀来一名好友,二人一起行那占星观地之术,约余三年后才在众山峰中找出七处峰,定为昆仑派建址之处,特意选此不虑其他,只因此七峰连成一片竟如勺形,正与天上北斗遥相呼应,互为拱瑞。
是以,七峰分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星之名命名。
此中天枢峰为昆仑派的主峰,所处山脉最深处,与其余六峰首尾相连,而摇光则位于昆仑山余脉附近,所以也就起了昆仑派送往迎来、出入门户的作用。
时值五月,正值踏青时令。
摇光峰内翠柏参天,秀竹斜立,清风徐来,飒飒淅淅。
风行处,猿啼鹤鸣由远及近,道行间,芳草鲜美绿红似旃茵。
青色碎石与花泥相间的小道蜿蜒而上,小道的尽头便是昆仑派摇光峰的门户所在。而行走其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腰间挂着各式兵刃,仿佛将要参加一场盛大的武人聚会。
莫仲卿正是人群中的一人,可他却走得很慢,很稳,心中不住在想,看这群江湖人士的面色,今天莫非是昆仑派某种特别的日子,那自己此番拜山会不会受些影响?
怀着这份顾虑,莫仲卿回头望了望,轻声呼唤道:“师姐,你知道这群人上昆仑派做什么么?上次你与先生来时,可曾见过如此多的人一起拜山?”
随着莫仲卿的眼光望去,只见道旁一少女上着翠烟明衫,下罩青花褶裙,手提青剑,正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那并不惧人的白鹤怔怔发呆,一听莫仲卿的呼唤,这才扭过头来,一挺秀鼻,没好气地道:“本师姐怎么知道,上次也没这么多人,谁知道那群道士的想法,说不定就是每月一次例行骗骗香火钱。”
这说话有些娇蛮的少女,自然是云踪派掌门莫行则的千金莫婉溪了,因为不喜欢当师妹,一直让莫仲卿喊她师姐,又因当初随祁彦之来过昆仑派,是以这次才能得了莫掌门首肯,名正言顺的下山与莫仲卿同来这昆仑派中。
莫仲卿来此一则深入禁地中取那还魂花,二来则是顺道打听打听白素衣的下落。
他自是知道这小师妹莫婉溪吃软不吃硬的脾性,陪着她一路游山玩水,本来半个月的行程硬是拖到了一个多月才辗转至此。
所以此刻的他其实已有些心焦,再看到这么多人同往昆仑派拜山后,心中也就愈发的焦虑,不知会不会因此再有耽搁和差池。
幸好在来时,莫仲卿曾向师父莫行则提及此行目的,莫掌门当即写好一封书信让他带给正一掌教。
莫仲卿也由此看出,二人交情匪浅,是以凭此封信件相信定能顺顺利利昆仑派禁地当中。
而打听白素衣下落之事,就算最终仍是一无所获,他也相信八月十五洛阳花会那天定能再见白素衣的。
只是取还魂花为董昭怡疗伤之事还需尽快办妥。
想到这里,莫仲卿看着莫婉溪,微微催促道:“师姐教训的是,不知那白鹤可曾看够,看够了我们这就启程,争取午间能见到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