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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几句话儿——不是什么要紧话,都是些王公内眷、七姑八婆的事儿,不过,“食不言”,传膳的时候,说这么多话,可是少见!
玉儿和李莲英交换着眼色:不晓得主子和轩亲王两个,都说了些什么?
膳后上茶,慈禧说道:“你们去准备一下,歇过午觉了,咱们请七福晋‘游船河’。”
玉儿和李莲英,都是心中一动,赶忙齐声应道:“是!”
慈禧转过头来,微笑着对七福晋说:“不晓得你有没有见到后码头的那只小火轮?今儿个的天气好,风也不大,未正时分,日头晒着,应该也还暖和,咱们坐船,在河上逛一逛,倒是很适宜的。”
七福晋连忙谢恩,笑着说道:“那只小火轮,臣妾也见到了,新奇的很!今儿个,臣妾托太后的福,也要开一开洋荤、见一见世面了!”
“‘开洋荤’,”慈禧含笑说道,“我其实比不上你——火轮车我还没有坐过呢!只好拿只小火轮出来,跟你显摆显摆,算是扯平了。”
七福晋忙不迭的逊谢,玉儿和李莲英又偷偷的交换了一个眼色:圣母皇太后的兴致,真正是很好啊!
“对了,说到‘开洋荤’”,慈禧啜了口茶,闲闲的说道,“今儿个传晚膳,咱们请七福晋用洋膳吧。”
洋膳?
哎哟,上一次“传洋膳”,可是有日子的事儿了!
玉儿响亮的应了一声“是”,然后说道:“请主子的示下,在哪儿传晚膳呢?”
慈禧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蓝厅’吧——那儿地方宽绰,也像个用洋膳的地方。”
“是!”
慈禧一人传膳,一般就在寝卧的外间,今儿个的午膳,七福晋“陪膳”,便移到了寝卧对过的饭厅。在七福晋看来,这个饭厅,地方已经很不小了,那个“蓝厅”,又是个什么所在?听着,似乎还要更加“宽绰”一些?
“这个‘蓝厅’,”慈禧似乎晓得七福晋在想什么,“天花和墙壁,都是白色,不过,地毯、窗帘、桌椅,通通都是蓝色的,因此,就叫了这么个怪名字。”
顿了顿,“这里边儿呢,还有个小笑话。”
听到“小笑话”三字,七福晋的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极感兴味的模样,说道:“臣妾最爱听笑话了,太后说的笑话,必定是极好的!”
慈禧一笑,“你误会了,不是那种笑话——”
顿了顿,“我上一次来天津的时候,关卓凡跟我说,这个蓝厅,‘是照着法兰西皇宫的样子装修的’,我说,‘你又没有去过法兰西,怎么晓得法兰西皇宫什么模样’?”
七福晋凑趣道:“是呀,他是怎么晓得的呢?”
“话一出口,”慈禧说道,“我自觉这话反问的没有道理——他虽然没有去过法兰西,可是,主持修建行宫的,说不定就是个法兰西人呢?”
“呃……也是。”
“我刚想说句什么,转圜一下,他说,他没去过法兰西,不过,去过美利坚——美利坚总统的‘白宫’,里边儿就有一间‘蓝厅’,是学法兰西的,他觉得好,就在官港行宫这儿,也修了一间。”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说,”慈禧说道,“‘哦,我明白了——美利坚学法兰西,你学美利坚,你是个二道贩子!’”
说罢,抿嘴儿一笑。
其词若憾,其实深喜。
七福晋也不由笑了——不是装的。
“太后这么说他,是不是……刻薄了一点儿?他其实是……一片苦心呢!”
一片苦心。
慈禧心里,深深的叹息着。
“他脸皮厚,”圣母皇太后的声音,淡淡的,“一锥子都扎不出血来,偶尔递几句刻薄话过去,只当替他搔痒了。”
这话七福晋没法子接,可不接的话,气氛一定会变得尴尬,于是小心翼翼的转了话题:“臣妾听说,‘洋膳’的规矩大,臣妾一窍不通,很怕……到时候君前失仪呢!”
“再大也大不过咱们自个儿的规矩——不过是怎么‘舞刀弄叉’罢了,到时候,我教你,稍稍一学,也就会了。”
当初,是他手把手教我“舞刀弄叉”的……
唉,回想起来,好像是昨天的事儿,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七福晋骇笑:“‘舞刀弄叉’?”
“是啊,‘洋膳’不用筷子,不论什么,都先拿刀子切了开来,再拿叉子叉起来吃——嗐,有什么呀?咱们满洲人吃肉,不也是用小刀子切了开来,扎住了,往嘴里送吗?”
“啊?是,是。”
整个官港行宫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层薄薄的愁云惨雾消散了,人们的脸上,出现了既欣慰、又有点儿诡秘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老天!我真正是昏了头了!()
游船河、传洋膳,都是极愉悦、极有趣的事情,圣母皇太后的兴致既好,随侍的人自然凑趣,行宫内外,笑语欢声。
尤其是传洋膳的时候,彻彻底底打破了“食不语”的规矩,每一道菜端上来,慈禧都要向七福晋娓娓道来:
此曰“头盘”,红皮梨拌山羊奶酪也;此为“主菜”,缅因州龙虾也,产自美利坚,海水装船,万里飘洋而来;此亦为“主菜”,肋眼牛排也,一只整牛,仅取其口感最佳、品相最好的那块肉;此曰“沙拉”,此曰“甜点”……
还有,这是红葡萄酒,产自法兰西;这是白葡萄酒,产自美利坚;这个酒呢,有个怪名字,叫做“香槟”……
如何“舞刀弄叉”,圣母皇太后亦不厌其烦,一一垂范,七福晋亦步亦趋,并没有出弄什么“君前失仪”的状况来。
游罢船河,从小火轮上下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斜,各自回房,休整一番,来到“蓝厅”,已是华灯初上,较之平日传膳,足足晚了半个时辰,“传洋膳”所费的辰光,又特别之长,撤膳的时候,已过戌正了。
膳后上的茶,乃是英吉利的“红茶”。
七福晋笑着说:如果不是皇太后赏饭,臣妾之前——在自个儿家里,可从没试过花这么多辰光吃一顿饭呢。
慈禧微笑说道:我也没有。
其实……我是有的。
但……回想起来,那真的像上辈子的事儿了。
喝过茶,七福晋陪着慈禧,在园子里遛弯儿。
对于七福晋,这几乎又是“从没试过”了。之前,身为郡王福晋,再没有大晚上的,在园子里瞎溜达的道理——哪怕是在自家的园子里。
回到寝卧,更衣、卸妆、洗漱,都折腾过了,也就到了安置的时候了。
慈禧心恬意适,想到明日“无事”,愈发眼饧神倦,上床沾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跌入黑甜之中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自觉神完气足,同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也叫她有一个预感:怕是又睡过头了!
传了玉儿进来,拉开窗帘,果然天光耀目。
再看自鸣钟,短针指在“Ⅷ”,长针指在“Ⅻ”,堪堪辰正——上午八点。
慈禧警告玉儿:明儿再不能这样了——我若睡过了头,一定要按时把我叫了起来,不然,就要耽误事儿了!
玉儿连连称是。
七福晋过来请安的时候,李莲英正在替慈禧梳头。
坐在镜前的慈禧,并没有转过身来,七福晋站在她的身后,行了礼,慈禧对着大镜子,含笑招呼。
“太后的头发,”七福晋赞叹着说道,“真正是好!就跟一匹黑缎子似的,臣妾真正是……唉,羡慕不来了!”
这不是瞎吹捧,眼前秀发如瀑,几垂至地,光可鉴人。
“不比之前喽,”慈禧微微摇头,“自从生了……呃,已经掉了许多了。”
“哪个不掉头发?臣妾掉的更多!可是…怎么能跟太后比?——太后的头发,不管掉多少,反正,生的更多!”
慈禧一笑,“你倒是会说话……”
一句话没有说完,心里莫名其妙,“咯噔”一下,笑容就在脸上僵住了。
哪儿不对劲儿呢?
七福晋没说错什么话啊……
也不是因为掉头发的事儿——说是那么说,其实也没有掉多少……
也不是因为差点儿说出“自从生了孩子”这个话——在场的几个人,玉儿、李莲英、都是知根知底的,七福晋是自己的亲妹妹,也已经晓得这个事儿了……
那……
突然之间,慈禧心头,猛地一跳:
镜中的七福晋,一身素白,而自己——
老天!现在是“国丧”,我却没有“戴孝”!
我……想都没有想过这个事儿!
慈禧脸色,一下子就变过了!
关卓凡、七福晋,是……大前天到的——老天,这都已经过了几天了?!
我脑子里,怎么全然没有了这根弦儿?!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且,昨天,关卓凡还又过来了一趟——
他看到我、以及整个官港行宫,依旧一如平日,该红的红,该绿的绿,该花的花,一件白袍子也看不见,不晓得会怎么想?
慈禧的脑子,“嗡嗡”直响。
何况,“弃天下”的那一位,可是……我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是怎么了?!
婉贞可是一直穿着孝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怎么就……视若无睹呢?
她……她又会怎么想我这个太后姐姐?
如果……如果不是我和她两个,同时出现在大镜子里,我恐怕……恐怕还是想不起来“戴孝”的事儿!……
老天,我真正是昏了头了!
这,这……
不对头,不对头……
还有,我想不起来,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出了一连串儿的大事儿,分了神儿,可是,玉儿、李莲英两个,为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