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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支亲贵眼里的关卓凡,犹如一个变戏法的,整个国家,在他手里,翻覆腾挪,朝廷“变”好了,八旗“变”好了,宗室“变”好了,远支的宗室和亲贵,尤其“变”好了。
至于关逸轩平这个乱,平那个乱,扬国威异域,致远人来朝,大张八旗和大清的威风,这些,就不必说了。
现在,情形又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们这班远支亲贵,居然可以参与“议立嗣皇帝”了!
都晓得,这个嗣皇帝,必然是出于近支的——准确点来说,就是出于仁、宣一系,那么,所谓“亲贵公议”,其实就是“近支公议”,甚至“仁、宣公议”,原先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公议”,会有远支的什么事儿,结果,咦,居然把远支亲贵也拉扯进来了!
难道,从现在开始,咱们远支的,正经要“与闻大计”了吗?
之前的肃顺、端华不能算数,因为他们的权力再大,也只关他们自个儿的事儿,不关其余远支亲贵的事儿,不比今天,一百多年来,“远支亲贵”是第一次作为一个整体,参与到“国家第一件大政”里来!
咱们远支的,就像南边儿的人说的,要“咸鱼翻身”了!嘿嘿!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头一回“与闻大计”,便瞠目于政争的狂风骤雨,目眩于到中枢的暗涌怒涛,一点儿“过渡”都没有!已经坐了一百多年的冷板凳,骤然侧身庙堂,本来就又兴奋、又不安,这下子,愈加惊心动魄,“心底隐隐生寒”了!
只是,这份寒意,说到底,来自于“新人”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面对恭王夫妻的难堪和屈辱,远支亲贵和近支亲贵的观感,大不相同,近支亲贵难免狐悲之叹,远支亲贵之中,却尽有人在心底暗暗称快的!
正在各怀心思,军机处外边,又有人敲门了。
一个军机章京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奏折匣子,说道:“王爷,兰州来的电报,乌鲁木齐八百里加紧。”
既然是从乌鲁木齐来的“八百里加紧”,那么,一定是新疆的军报了,大伙儿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到了那个白色的匣子上面。
关卓凡看过奏折,平静的说了五个字:“达坂城大捷!”
然后,把折子递给了文祥。
文、曹、许、郭四位大军机,眼中倏然放光,文祥匆匆看过奏折,一面递给曹毓瑛,一面点头说道:“好,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
这话,除了几位大军机,其余的亲贵,都听不大懂。
达坂城的名气,远不如乌鲁木齐、喀什噶尔,到底在哪里,亲贵们没有一个人说的上来,似乎,就在乌鲁木齐南边儿不大远的地方?反正,还没有出北疆的地界吧?
咱们前不久才把乌鲁木齐北边儿的玛纳斯打下来,现在就算把这个达坂城也打了下来,到底也还没有进入南疆,距那个阿古柏的老巢喀什噶尔还远着,文博川为什么就说,“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
*(未完待续。)
第二零四章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万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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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在曹毓瑛、许庚身、郭嵩焘三人手中,一一传看。
都看过了,曹毓瑛说道:“我看,左季高可以进疆了!”
许庚身说道:“是,算算日子,左季高到了乌鲁木齐,大约托克逊、吐鲁番也都拿下来了,时间刚刚好!”
亲贵们心想,吐鲁番是听说过的,托克逊又在哪里?同达坂城、吐鲁番又是个什么关系?
郭嵩焘拈须笑道:“左季高给我写信,开玩笑说,他这个‘督办陕甘新军务钦差大臣’,一直呆在甘肃,从没碰过新疆的边儿,未免名不副实,现在,可算是名副其实了!”
关于左宗棠“进疆”种种,亲贵们也是听不大懂的,心下愈发好奇了。
不过,没有人敢出声动问,包括脸面微微涨红的醇王——别人听不懂,不过心下好奇,他听不懂,却颇以为耻,因为他一向是以“知兵”自命的。
之所以没有人敢发问,是因为亲贵们都晓得,这是“枢务”,军机大臣之外,无人可以轻涉。对于亲贵,“枢务”两个字,尤其敏感,今儿个的这个会,议的只是“议立嗣皇帝”,除此之外,就轮不到你开口,不然,一不小心,戴上了“干涉枢务”的帽子,罚俸、降级都是小菜,削爵、圈禁都是有可能的。
这个道理,自以为豪气干云的醇王,也是明白的。
文祥对关卓凡说道:“王爷,当初,打下玛纳斯之后,你主张暂缓进军达坂城,我还担心,会不会耽误戎机?现在看来,战局发展,全在你计算之内,真正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顿了一顿,“你说的那句‘欲速不达,欲快先慢’,真正是切中肯綮!”
关卓凡对待恭王夫妻的手段,文祥虽然不满,但是这几句话,却是出于至诚。
关卓凡微微笑道:“博川,你这么说,我的脸,可要红了。达坂城之役,秉持的,其实还是‘缓进急攻’这个大方针,‘欲速不达,欲快先慢’,也不过是‘缓进急攻’小小变个花样罢了。”
略略沉吟了一下,看了看一众亲贵,又是微微一笑,说道:“人不留人天留人,雨下的这么大,一时半会儿的,谁都走不了,大伙儿干坐在这儿,彼此大眼瞪小眼,嗯,也是挺尴尬的……”
听到关卓凡这么说,大多数的亲贵,都附和的笑了起来,军机处的气氛,立时宽松了不少。
呃,方才……确实是挺尴尬的。
“博川说的,”关卓凡继续说道,“‘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还有,琢如说的,‘左季高可以进疆了’,想来,各位不是都明白怎么回事儿,嗯,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大伙儿说说好了!”
啊?
啊,好!大伙儿都是精神一振。
“博川,你看呢?”
文祥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说道:“好!”
想了一想,说道:“琢如的本职是兵部,我看,就请琢如说说吧!”
曹毓瑛看向关卓凡,关卓凡点了点头。
“白彦虎丢掉了乌鲁木齐,”曹毓瑛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南逃至吐鲁番、托克逊一线,这达坂城,乃是吐鲁番、托克逊的北面门户,我军欲追歼白匪,就要先把达坂城打了下来。”
“玛纳斯大捷,我军后路已靖,可以从容南下了,不过,到底该‘缓进’还是‘急进’,却有不同的意见。”
顿了一顿,曹毓瑛继续说道:“主张‘急进’的,以为白彦虎手上,只有一点残兵败将,援兵未集,立足未稳,一鼓可下。主张‘缓进’的,则以为,目下粮路已经拉的很长了,乌鲁木齐、玛纳斯两番大战,粮饷子药耗费甚钜,亟需补充,粮路畅通之前,不宜冒进。”
说到这儿,文祥插口说道:“当时,我就是主张‘急进’的。我想,彼时粮饷虽不十分充裕,但叛匪大股援兵未至,两害相权取其轻,早些动手,固然略嫌行险,但仗比较好打,待叛匪主力猬集,这个仗,就不好打了。”
微微一顿,“谁知王爷说,我就是要等他的援兵,等他的主力!”
众亲贵心中都是微微一震。
曹毓瑛微笑说道:“这就是王爷高瞻远瞩、人所不及之处了!王爷说,咱们进疆平叛,一城一地之得失,其实并不紧要,最关键的,是要灭此朝食!”
“我军急攻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未必打不下来,可是,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一失,还在半路上的叛匪援军——那是叛匪的主力,自然掉头而去,人家走了,咱们可不敢追——打下了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我军必已弹尽粮绝了,在新疆那种地方,不好好休整、补充一番,是绝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的了!”
“如此,”曹毓瑛说道,“眼见着就要煮熟了的鸭子,岂非就从嘴边儿飞走了?”
说到这儿,亲贵之中,头脑比较灵活的,已隐约明白了,何以文祥会说,打下了达坂城,“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
“琢如说得好!”文祥说道,“还有,王爷说,就算咱们休整过来了,饷路也畅通了,一时半会儿的,也是没法子进军南疆的。因为七、八月份,正是新疆最热的时候,那个天时,流火烁金,不是咱们坐在北京城里,能够想象出来的!这种时候,大军南下,长途跋涉,不用打,热也热垮了,渴也渴垮了!——我念不及此,惭愧!”
许庚身插口说道:“若在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一线,和叛匪决战,长途跋涉的,就变成了叛匪,我军其实是以逸待劳!主客之势,就调了个个儿了!”
曹毓瑛点头说道:“星叔说的没错,如果能够在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一线,一举歼灭叛匪主力,九月秋凉之后,西征大军士腾马饱,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南疆,库尔勒、和田、喀什噶尔等地,虽然方域辽阔,却也就是势如破竹了!”
顿了一顿,“王爷‘欲快先慢’的这个‘慢’字,慢的好!既指我军之进攻,张弛有度,也指骄慢了叛匪之心!我军放出风去,说,玛纳斯之役后,粮饷不继,子药匮乏,士卒疲惫,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达坂城扼南北要冲,倚天山之险,易守难攻,急切难下,只能待秋凉之后,再做打算了。”
“叛匪不虞有他,从容布置,尽集精锐于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一线,领兵的将领,有阿古柏的亲信大将玉努斯江;有他的‘大通哈’——就是宰相,叫做爱伊得尔呼里的;还有他的次子海古拉;当然,还有白彦虎。兵力总计三万三千余人——阿古柏算是把他的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