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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却是轻“咦”一声。
只觉得这人闭目随手挥就的字迹,已将自己引以为豪的父亲,最为得意的手书比了下去。且有一种令自己感到熟悉的意境,仔细想来,却又无从琢磨。
两人各有所思,却都凝神而观。纸上写道:
“前次受伤之后,有些事,有些人,我想不起来了!这次需赶往西原,你不必阻我!”
白衣女子只是沉浸在这难得一见的书法之中。
韩江心中明白这是将主在告诫自己。看到将主时起,韩江就有打算,准备让将主在镇原城暂住,请名医为他诊治疗伤。此时一见将主的意思,实在有些不甘。
“将主”
不等韩江话语出口,那人笔下又挥。
“不必多说,就算我现在这般模样,天下间能伤我之人,也屈指可数!”
此人所书之意,口气极大。韩江自是坚信不疑。
就是白衣女子见这人笔力之中,自然流露那股铺天盖地的雄浑,仿佛就要破纸而出,也不由升起信服之感。
两人却不知这人所书“屈指可数”的数人中,并非武力能够强过于他。而是面对这几人时,他不会抵抗而已。
韩江正自沉吟,突听到车外传来吵杂之声。正要发问,就听一道声音响起。
“韩将军!在下长隆商号田贯,听闻将军虎驾在此,特来拜见!”
韩江正为将主之事烦恼,一听有人前来打搅,心中实在不喜。也不出声,只等此人知难而退。
这田贯能成为长隆商号的管事,也是极为精细之人。一见这样的情形,已知自己应是让韩江有所反感,浑不在意的笑了两声,这才说道:
“在下刚自国都宁安回来,却是有两件事情与军中有些关系,见将军在此,特来禀告一番!”
田贯也不管韩江是否听到,自顾自说道:
“一件事情是汉王刘秀陛下通告整个夏州,发布对薛上将军的追杀令!给出的原因却是薛将军与大蒙通敌!”
韩江一听,不由轻“咦”了一声。
见韩江表情惊诧,不似做伪。田贯已知韩江果然并不清楚此事。
要知这长隆商号幕后支持之人,正是龙骧军中的骑军统领顾飞。
这顾飞乃二级一等中郎将,已是将军之下的最高等衔。比韩江军级要高出不少,并且随时都有可能位列开衙建府的将军序列。
顾飞在龙骧军中,正是韩江的顶头上司。而此人曾在薛擒虎手下担任副将,五年前才被调入龙镶军营雷麾下。
按照当时的魏王给薛擒虎的说法,既然是人才,就需独自高飞。总是被人护佑在羽翼之下,怎么也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只不过,清楚内情之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只是因薛擒虎在军中势力过大,就连魏王也有心消减其实力而已。
龙镶军总领营雷虽与薛擒虎同为夏州十大名将,但军职却是低上一等的将军衔。
一直以来,营雷也并不太服气薛擒虎位份在他之上,这两人份属军中两派,各不相干。这在魏国军中实乃众人皆知之事。
这顾飞到了营雷麾下之后,虽能听从号令、安守本分,且确实能力极强,但与营雷只是泛泛之交。纯属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并不牵扯其他。
在韩江看来,顾飞与薛擒虎一直联系不断。真要是发生变故,顾飞定然只会听从薛擒虎的号令。田贯说出此话,实有自暴其短的意思。
而韩江在军中极得营雷赏识,安排其到骑军之中,一是要借重他练兵之才,最为重要之事却是让他稍稍牵制顾飞。
就因有如此安排,加之韩江性情刚毅果决,在骑军之中威信颇高。虽军衔低于顾飞几等,但依然掌控骑军中的大部分兵马。
对此情形,顾飞也好似并无怨言,只是专心训练自己手下之军。与韩江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韩江惊讶过后,转念之间,已将田贯的心思想得明白。
这长隆商号虽背后靠山是那顾飞。但夏州之上最强大的汉国之主既然发布对薛擒虎的追杀令。
那么顾飞最大倚仗薛擒虎,只怕地位堪忧,有些自身难保。
而营雷正是因有薛擒虎在,才漠视顾飞在眼底下独特立行。要是薛擒虎越不过此次关口,顾飞定会被排挤出龙骧军中。
这般连锁反应之下,若是失去军中依靠,对长隆商号也极为不利。
而田贯主动说出此事,只怕就有未雨绸缪,交好韩江之意。等到事情无法逆转,也能从泥潭之中抽身而出。
69、老参()
想清楚其中关节,韩江虽对这人所为,有些不太舒坦。但这件事情确实值得让自己关心。伸手掀开车帘,跃下马车沉声问道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宁安方面恩!魏王陛下又是作何打算?”
近几日,韩江带着队伍野外训练,顺带清剿马贼,这等重大之事,却还未曾听说。并且韩江也知道这些商号,关系极为错综复杂,自有其消息来源。
就是王宫之中的一些隐秘之事,也能打探得到。从他们口中传出的消息,最有可能就是事实真相。因此韩江才主动向田贯询问。
车门处一张白净面皮的田贯躬身而立,态度极为恭敬。这人年纪比马千成稍小,一副未语先笑的面相,极具亲和力。让人一见即生亲切之感。
此人倒是十分注意分寸,因不知车内白衣女子与韩江之间的关系,双眼在她身上只是一扫而过。
眼神却在扫过躺卧之人时突然凝定,本是满脸笑容的表情之中显得极为惊劾,有些不敢置信之意。
田贯平时也是城府极深之人,在惊劾之中,已发现韩江目光露出的一丝杀气。立时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之举,让韩江已动了杀机。
心中暗惊,赶紧收回目光,心头电转,口中却不敢停顿,说道
“魏王陛下虽不曾当众谈到此事,但已招薛将军入宫单独觐见。具体谈到些什么,外人实在无从知晓。不过,魏王已下令在太后万圣节时,长公主下嫁薛将军!”
韩江听到此言,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魏王如此信任薛擒虎,已定好吉日准备将长公主下嫁。可想而知,薛擒虎应是无事,背靠这棵大树,长隆商号的后台顾飞也当无事。
难道自己先前所想有误,这田贯并非是想改换门庭,而是有其他之事有求于自己。
韩江正自细想,听到车内木板传来轻敲的声音。
回头却见车内只有将主一人依然躺卧,一只白袜遗落在旁,正是那女子所穿。
想是在自己分神之际,将主已为那白衣女子活血去於,而白衣女子见自己有事,不便久留业已离开。
只见将主靠近门边的手指有些弯曲,显然刚才那道声音,就是他轻敲木板所发。
韩江心中一动,却见将主手边白纸又有新的字迹。
“薛擒虎必反!”
韩江先前见田贯好似认出了将主的身份,有意无意之间临门而立,用身体将车门堵了个大半。
方才回头之时,身形稍微错开,却将车门之处露了出来。站在门前的田贯、马千成两人,已将白纸上所写字迹看了个清楚。
两人的表情却如出一辙,马千成自是对此人所写之意,惊劾莫名。
薛擒虎在军中地位显赫,号称夏州战神。在普通百姓心中,实在就如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般。这时见此人却说薛擒虎必反,让马千成顿时有大厦将倾之感。
田贯也是大吃一惊,只不过吃惊之处,却是因此人所写之意极为准确。
而这已是田贯第二次听到这种论断。当初第一次听到东家如此断言时,田贯也是大惊失色。直到东家将其中关节娓娓道来,这才恍然大悟。
田贯直到现在,还能将东家当时所说一字不拉的背诵下来:
不要觉得近十年来,汉国之主刘秀独处一偶,好似并无建树。其实此人在夏州的影响力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汉王所发出的追杀令,魏王陛下只有三种选择。若是完全不理会此事,这说明陛下对追杀令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有与汉王争上一番的雄心壮志。
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汉王对于夏州而言,就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山,任何人都不会轻忽。并且陛下除了面对汉王必将爆发的雷霆,还须考虑到其他国家的反应。
陛下另一种选择是将此事在朝堂上公开商议。这才是一国之主,最稳妥也是最好的选择。不管事情走向如何,都可以给各方一个交代。
陛下的选择却是单独招薛擒虎觐见,以此来对外表示自己非常重视此事,对内则显示亲厚之意。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说明陛下虽对薛擒虎有些不满,但不会有其他想法。可是在单独觐见之后,陛下却宣布了长公主下嫁之期。
这种做法比第一种选择更加激进,更会激怒汉王。如陛下本意如此,实非智者所为。而以陛下的天赋才情推断,行事绝不至于此!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陛下只是为了稳住薛擒虎,将要向其下手!
这也是因薛擒虎在军中势力极大,连陛下也察觉了危险。并且薛擒虎通敌大蒙,也确有其事。这种事情,身为一国之君的陛下也实在不能容忍。
但是陛下到底有些思虑不周。薛擒虎名列十大名将,并非易于之辈。
特别被汉王下令追杀,心神最是敏感。在单独觐见陛下时,或许还不能察觉其中之意,等到安静下来,必会明白过来。
所以薛擒虎必反!
此次道路偶然相逢之下,田贯依然刻意交好韩江,也是受到过东家的委托。
按照东家的推断,今后魏国只会有一位名将,那就是迎风刀营雷。尽快交好营雷一系的军方势力,是关乎长隆商号生死存亡的大事。
田贯虽是佩服东家料事准确,能做出这样的推测。但也知道东家获取消息的渠道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