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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元急声道。
他们出身秦州大户门第,自有见识。
范轩点点头:“的确有些古怪,刚才我这灵元宝剑,无风自吟,示警于人。”
范元吓一跳:“难道那钱大善人尸变了?”
范轩沉吟道:“按理不会,哪会那么容易尸变的?其为寿终正寝,生前享尽清福,无恨无怨……除非有人纵尸,借尸还魂!”
范元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范轩想了想,道:“你回去房间收拾,带小环过来,与我一起。”
“好!”
范元立刻回房,一灯如豆,就见丫鬟面朝里的躺在床上,仿佛睡着:“小环,快起身穿衣裳,与我到隔壁去。”
没听到回答。
范元便不耐烦地走过去,一掀被子:“快起……啊!”
后面的“来”字变成了惊叫声。
床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丫鬟,分明便是一个纸人儿,穿着一身翠绿带红的纸衣裳,眉目描绘得栩栩如生。
范元这一惊吓不小,差点一跤跌落在地:“子闳,救命!”
隔壁的范轩听到叫唤声,大踏步抢进来,见到床上的纸人儿,当即手中宝剑一挺,刺了过去。
嗤的!
正中胸腹间,有殷红的血流了出来,飞溅在床被之上。
刺中的哪是纸人儿,分明便是没穿衣服的丫鬟小环,死于非命,眼睛睁得大大的。
范轩脸色大变。
范元见状,哆嗦地道:“子闳,这是?”
“鬼魅幻术,不用理会,跟我走。”
两人返回范轩房间,坐在灯下,脸色很不好看。
范元道:“要不我们下去叫东叔起来,坐车离开此地?”
范轩冷然道:“三更半夜,漆黑一片,此时出去,等于送死。”
“可留在此间,不也是等死吗?”
范元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怕什么?”
范轩低声喝道:“你我皆为举人,有功名官气在身,等闲邪祟,莫敢加害。况且,我这手中,还有灵元宝剑在。”
听他一说,范元稍稍定神。
官气震慑邪祟的说法,自古有之。倒不是说镇压相克,而是邪祟一旦伤害到有官气在身的人,将受到一定的反噬,沾染上身,难以祛除得掉,颇有负面影响。
是以一般邪祟为祸,都不会轻易对官员下手。
其实练武之人,同样有这般讲究,一言以蔽之:杀官,便等于造反,没了回头路。
范轩过去,把灯拨亮,再端坐回来,横剑于膝,一脸凝重。
范元到底没这位堂哥养气功夫深,显得坐立不安,他手中也拿着剑,但纯属做样子的,剑锋都没拔出鞘。
说也奇怪,闹出这等动静,客栈上下,并未骚乱起来,不知其他住客是睡着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躲在房间内瑟瑟发抖。
相信后者居多,出门在外,事不关己,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装聋扮哑,明哲保身的,也只有那宋阿三的暴躁脾气,才会当出头鸟,跳了下去。
哭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云来客栈的屋檐四角,忽然各自升起一盏白皮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白皮黑字,火光沉沉。
……
不远处的法场,建在灵堂之前,占地近亩,颇为铺张。
钱家有钱有势,老大爷去世,后事自要大肆操办,要办得风光体面。
钱举人特地花费大笔钱财,请了有名的法元寺僧人前来作法。六位僧人,有老有小,很是整齐。
在台上,这些僧人有的在诵经,有的在敲打木鱼,又有绕着棺材行走,念念有词的……
在另一侧,则是守灵的钱家子女,约有十数人之多。
夜渐深。
突然卷起一阵恶风,吹得法场灵堂哗啦啦作响,悬挂的灯笼,有好几个直接被吹倒在地,灭了灯火。
众人见状,不禁吃惊。
盘膝坐在上首的老和尚,法号“空元”,白须寿眉,一脸慈悲相。本来微微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露出惊诧之色。
便在此时,铿锵之声大作。
却是他杵在一边的一根锡铁禅杖上的数个铁环,似乎被什么所惊动,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空元脸色大变,失声道:“怎么可能?”
这一叫,各自作法的僧人们动作顿时为之一停,纷纷向他看来。
但见空元跳起,伸手便将锡铁禅杖拿在手上。
呼!
恶风再起,裹挟着一团黑气,呼啸而来,看样子,是要钻进棺材里头。
“邪魔,休得张狂!”
空元法师大喝一声,圆睁双眼,禅杖抡起,作金刚伏魔神态,横扫而去。
“滚!”
恶风黑气中,有怪声叱喝。
下一刻,空元禅师便如同被一股巨力打在身上,他身子往后摔出,摔出两丈余远。
“师傅!”
几个年轻的和尚赶紧跑去搀扶。
但见那团黑气落在棺材之上,一闪而没。
咯咯咯!
厚实庄重的棺材先是一阵微微摇晃,随即那厚厚的棺材盖便一点点掀开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还魂()
“砰!”
厚重的棺材盖被掀开,一位身穿寿衣的干瘦老者直腾腾地站起。呼的,便跳了出来。
“爹!”
“老爷子……”
钱家儿女们见状,不禁惊呼出声。有些胆小的,早吓得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尸变……怎么会尸变?”
钱举人喃喃道,疑惑不已。
那边空元老和尚叫道:“此乃借尸还魂,大家快走。”
“快走……快走……”
和尚们顾不得收拾家什工具了,扶着老和尚走人。
尸变的钱大善人身如鬼魅,突然出现在两名青年和尚的背后,嗤嗤,双手按在两颗光头之上。
下一刻,两和尚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最后萎然倒地,剩得一副皮包骨。
血肉精气,皆被掠夺一空。
“好邪魔……”
两徒弟遇害,空元又惊又怒。不过刚才他被撞飞出去,便受了不轻的伤,明知抵挡不住,留下来,只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便任由徒弟们搀扶着,溜之大吉。
那边钱家的家属们见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四散逃走。
尸变的钱大善人摇摇头,似乎对汲取的两个精壮和尚颇不满意。至于别的人,他更看不上眼,就不理会,迈步往前走着。
他的步伐,开始颇有生硬之感。但走着走着,越发自如,手脚灵通,一如活人。背负双手,就像是个在散步的富家员外。
嗖的!
一招手,一盏白皮黑字的灯笼飞来,落在他手上。
钱大善人便提着灯笼,一步步走向云来客栈。
……
“子闳,你快来看,有个老头往这来了!”
客栈之上,范元坐立不安,干脆守着窗户,往外面观察。此时,他正见到手持灯笼的钱大善人慢悠悠地从街道另一头,踱步而来。
范轩持剑来看,双目一凝,却瞧不出什么端倪,只觉得此老头儿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古怪。
突然间,有琅琅读书声起:“异史氏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惩……”
范轩听到,手足冰凉,失声道:“这是阴司鬼语……”
范元茫然问道:“子闳,什么叫‘阴司鬼语’?”
范轩显然被惊到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我曾听天禅寺的苦大师说过:这天下邪祟,皆归于阴司地府。那是极其恐怖的地方,生人勿近。只是,按理,牠们也不该现于阳间人世。这世道,要乱了……”
范元听得稀里糊涂,疑问:“邪祟之说,由来已久,虽然我不曾遇过,可多有传闻。记得东叔便说过,他曾经撞过邪,几乎丢了性命。”
东叔,便是帮他们赶车的车夫,本身属于一名外家武者,兼职当保镖。此时不知为何,不见动静。
范轩解释道:“有些邪祟,执念而成,不过阴魂凶魂,隶属孤魂野鬼而已。它们等级太低,又或是不成气候,还入不得阴司地府的体系。”
这一说,范元顿时明白了。他知道这位堂哥,曾拜高人为师,学得一手好剑法,见识方面,自也渊博得多。
反正明确对方很厉害,大有来头便是了,当即紧张地问:“这阴司来者,莫非是要来勾人魂魄的?但看起来,老头儿不是黑白无常,也不像牛头马面。”
范轩没好气地道:“你想哪里去了……这老头儿肯定是借尸还魂的,因为阴司存在,真身几无可能在阳间行走……对,牠是借了钱大善人的尸身,尸变了。”
“借尸还魂?可为何要借个老头子的身子?不如杀个壮汉再上身——嗯,那宋阿三估计是死了的,用他的身体,不是更厉害?”
范元满心疑惑。
范轩冷然道:“你懂什么?对于阴司禁忌而言,借用的身躯强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者身上的怨煞戾气如何。”
“可钱大善人一生行善,想必是慈悲之人,温和得很。”
范元更不懂了。
范轩叹口气:“这便是刚者易折,洁者易污的道理。钱大善人一生积德行善,想着死后进入极乐世界。不料到头来,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种落差遭遇,激反起来,内心会是何等怨恨?常言道:莫欺老实人。因为老实人一旦被逼急了,凶残起来,更是疯魔癫狂。”
范元听得似懂非懂,眨眨眼睛,就见到那老头子手持灯笼,慢慢的走近来。
他咕声吞口口水,低声问:“咱们怎么办?牠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阴司存在,不会轻易显现阳间,一旦出现,肯定有所图谋,抱着某个目的。
范轩也是惊疑不定,说道:“听说阴司地府,每隔一段时间便有‘考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