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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冉冉上升中,学生们认真唱完国歌,然后打打闹闹回到教室。
早上前三节苏念都有课,她教的是语文,还要兼职音乐老师。
三节课下来,嗓子已经哑了半圈。
第四节课时,另一位老师来带班,苏念才终于有了空闲。
小镇并不大,
从学校回到住的地方,就五分钟的路。
路过街道口的水果摊时,苏念见苹果很新鲜,就停下来,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
苏念的房东孙大婶是汉族人,丈夫去世得早,常年一个人独居。经常苏念上课时,孙大婶便帮忙照看孩子。
这会儿院子里,孙大婶正在给安安绑辫子。
安安乖乖坐着,小手托着腮,认认真真数着地上悠闲晒着太阳的小鸭子:“156只,157只,158只”
“妈妈!”一看到苏念,小姑娘一股脑站起身,蹦蹦跳跳小跑过来。
“安安,辫子还没绑好!”孙大婶连声提醒,一边嚷着要她慢点慢点。
“哎又长高了,妈妈都快抱不动你了。”苏念抱起女儿,笑着问她:“今天乖不乖?”
“这孩子乖着呢。”孙大婶笑着上来提安安绑好另一边辫子。
“我太忙了,有时候都顾不上照顾她。”苏念说着,将手里装水果的塑料袋塞到孙大婶手里,“谢谢婶婶每天帮我照顾孩子。”
孙大婶说什么都不肯要,“都是邻里乡亲,你一个人要带孩子不容易,跟我客气这些做什么。”
说着把袋子往安安怀里塞,“安安,这个你拿着啊!”
安安很懂事,奶声奶气地推辞:“这是妈妈买给婆婆的,婆婆你吃。”
苏念抱起女儿,“安安,对婆婆说再见!”
安安挥挥小手,“婆婆再见!”
孙大婶看着她母女俩,只得道:“好吧,晚上我包饺子,你们记得过来吃饭啊!”
-
苏念抱着安安回到家。
门口的信箱,邮差已经将今天的报纸送来。
镇里消息闭塞,手机经常没信号,苏念订了一份报纸,通过这个唯一的渠道了解外面的世界都在发生什么。
把女儿安顿好,她才坐下来,翻阅报纸。
翻到财经版块时,目光落到版头的标题时,手指顿了几秒――
千亿遗产引发的豪门纠纷停歇,盛和控股内讧结束
标题旁附了一张容琛的近照。数年不见,他看上去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要沧桑许多,两鬓华发早生,面容也更加的冷峻淡漠。定制款黑色西服穿在身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独特魅力。
旁边内容里写道:
盛和控股前任董事长容怀德去世前留下的遗嘱,将名下股份均分给两个儿子。但自三子容嘉洛死于绑票案后,他继承的股权归属问题一直存在纠纷。当时苏雪宜以法定遗产监护人身份继承了这17%的股份,成为盛和控股六大股东之一。随后在背后智囊团支持下,和董事长容琛之间展开长达数年的高层内斗。
苏雪宜五年前检查出乳腺癌,经由手术治疗,去年底肿瘤开始恶化转移,于近期不治去世。由于她膝下无儿无女,因此她所持有的盛和股份,按照遗嘱规定重新回到董事长容琛手中
外面有风吹来,吹得报纸哗哗直响。
苏念伸过手,将报纸抚平,视线始终停留在“不治去世”那几个铅字上。
她和苏雪宜母女之间互相折磨,彼此怨恨了一辈子,到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无声结束。
苏念坐在那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直到肩膀上搭来一只小小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苏念回过神,轻轻抱住女儿,柔声说:“妈妈没事。”
“妈妈你不开心吗?”安安瞪着大眼睛,搂住她的脖子扭来扭去。
安安刚学会说话时,回家总问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
苏念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唯有尴尬敷衍。
大约孩子都有一颗敏感的心,渐渐的,安安就再也没有提过爸爸的事。
苏念将下巴搁在女儿的小肩膀上,轻轻微笑:“妈妈没有不开心,有你在妈妈身边,就是妈妈最大的幸福。”
安安伸出小胳膊抱住她,小大人似的安慰:“我也要妈妈在身边。”
《
p》
-
四月份时,苏念去了一趟西宁。
学校的老校长得了肝硬化,在省人民医院做手术。
苏念和另外一个老师,带了两名学生代表,一起来西宁看望他。
从医院出来,另一个老师有亲戚在西宁,苏念和她暂时分开,琢磨着带两个学生去新华书店转一圈。
学校经费匮乏,很多学生家里条件有限,买不起多余的补习资料。
苏念看在眼里,平时能帮一点就多帮一点,碰上哪位学生实在困难,都自己出资替他们填补。
市中心的新华书店很大,各科的资料书琳琅满目。
跟着苏念的两个藏族学生一个叫桑央,一个叫扎玛。
两个孩子平时很少有机会出远门,第一次来省城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这会儿看到这么多书,顿时兴奋得捧着书坐在地板上,就津津有味翻了起来。
苏念自己先在一排排书架旁转了转,视线不经意落到角落里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封面。
苏念很喜欢这本书,一度为了书,看过多次翻拍的电影。
将书拿起来,她轻轻翻了翻,直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段话:
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
再读曾经叩动过心灵的文字,她眼前只浮现起多年前的g市机场,那个莽撞而孤勇的自己,被电影里一句台词击垮心防,转瞬间放弃所有原则与决定,回头投入那个人的怀抱。
却完全没有料到。
之后她要用七年的时间,来纠正和救赎这一次行差踏错。
如今时过境迁,苏念再问自己:如果当时再给她一天时间,或者一个小时,甚至一分钟去重新考虑,是不是还会掉头回去见他?
答案是:不知道。
趁往事还没有铺天盖地涌上来,苏念命令自己停止所有胡思乱想,将书合上,静静放回原位。
-
师生几人在书店呆了几个小时,等出来时,外面已经是时近中午。
苏念选了厚厚了两撂书,结算价格时服务员帮她用了两个大口袋才包装好。
从书店出来,两个学生很懂事地帮忙分担。
一行三人准备前往公交站台,先回住的旅馆。
路上,桑央边走边看路边繁华街景,忍不住赞叹:“苏老师,省城真大啊!”
扎玛说:“我们镇上要是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苏念鼓励他们:“那你们就要好好读书,将来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能回报家乡。”
“一定会的!”两个孩子齐声回答。又好奇问:“苏老师,我爷爷一直说你的气质像是从大城市里来的,是不是真的啊?”
苏念抱着书,想了想:“我以前呆的城市在海边,比这里还要繁华,还要大。”
两个孩子更加兴奋了:“那苏老师你也住过这么高的楼,开着那么漂亮的车吗?”
苏念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一个声音:“傻孩子,你们苏老师以前过的生活比这个好多了。”
苏念疑惑地转过身。
一辆白色奔驰旁边减速,后座车窗降了下来。车里的方良姿摘下墨镜,朝她笑了笑,“刚刚我还不敢确定,想不到真的是你。”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忽然间重遇故人。
苏念有些复杂地开口:“方医生,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有五年了吧?”方良姿打开车门下车。
五年的时光,在方良姿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她憔悴许多,眼角生出细细的纹路,连化妆品都遮盖不了。唯有眉眼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气质,一如从前。
两个孩子有些腼腆地躲去苏念背后,又忍不住好奇偷偷看方良姿。
方良姿扫他们一眼,“这都是你的学生吗?”
苏念道:“是的,今天带他们
来买些学习资料。”
方良姿看了眼手表,“几年没见了,方便的话,一起吃顿饭吧。”
见苏念面露迟疑,她扬眉笑了起来:“放心,你可是我的情敌,我才不会把你的行踪暴露给他。”
-
方良姿选了一家中餐厅。
奔波半日,等服务生把菜端上桌,扎玛和桑央面面相觑,见苏念冲他们点点头,才埋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方良姿习惯性地拿出烟盒,递到苏念面前,苏念摆手拒绝。
“那不介意我抽吧?”
“没关系。”
方良姿将烟点燃,轻轻抽了口,很快便有烟雾升腾而起。
她靠在椅背上,隔着烟雾静静打量苏念:“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晒黑了。”
苏念微笑:“高原地方是这样,日照比较强烈。”
“这几年过得好吗?”
“很好,比过去快乐多了。”
方良姿看着对面眼神恬静的女人,心下涌过小小的惆怅:“四年前那场地震,阿琛去过西藏找你,但只在废墟里找到你的身份证件。包括他,g市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苏念面容安静,眼神清澈,不欲再进行这个话题:“你呢,怎么忽然来西宁了?”
“我们方家祖籍在西宁,这次是清明节回来祭祖。”方良姿伸指弹了弹烟灰,抬头问:“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老了很多?”
不等苏念回答,她笑了一下,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叔叔前两年去世了,婶婶身体不好,于是我从医院辞职,帮家里打理生意。至于这两年的生活,只给人一个字――累。每天无止境地忙,公司大事小事都要过问处理,我总算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