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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九成见他起了误会,跟他解说道:“你以为我身为帮主,每次和其他帮会见面,一套繁复的流程下来,我很享受么?我若说是能体会到那种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感觉,那真是操蛋了,你可知道,我们丐帮既然身为天下第一大帮,我每次出场,若不是非常隆重,盖过其他帮派,就会让人看不起,我一人忍受这些无聊的流程不要紧,若我一时任性,以一个闲懒汉的身份去和人见面,你想别人会看重我帮么?也许对我本人还是敬重,但是对丐帮的弟子,则会产生轻视,甚至是蔑视,这样久而久之,丐帮的威严何在?我们能够受人尊重的地方又在哪里?不是一体同心,而是仅仅因为帮主武功高强么?”
伏缨默然,过了一会,他才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是世人的观感没有改变,媚上欺下,持强凌弱,尊重那些看来有模有样之人,而看不起那些随性之人,这不是你我的错,是我想歪了。”
汪九成见他性子爽直,直认其非,说道:“你这种人,之所以只能作为独行大盗,只能独来独往,是因为你的想法独特而正确,不能为其他人所理解,若真是让你过上和其他人合作的生活,你也受不了,我见你和黎一白一直争吵,和朱雀已争吵不休,这些人喜爱你的直爽性子,并不真的会和你为难,因为他们本身也是真性情的人,偿若你遇到了是一本正经之人,倒真要小心了。”
伏缨想了想,一生中知己不多,和他有嫌隙的人到不少,汪九成阅历极深,他所说便如金玉良言,他点了点头,说道:“经你这么一说,那柳贺红丸似乎做得也没什么不对了。”
汪九成说道:“这又未必尽然,我和丐帮弟子在一起时,可以同吃同睡,只有面对外人时,才做出这种种一套,那是将军要和士兵同甘苦之意,偿若在自己人堆里,上面和下面也要拉开距离,保持自己超然的地位,那么他们的关系,若非是威逼便是利诱。”
刘苏儿此时出现在两人说话的门外,他的目光中闪动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光芒,他对汪九成说道:“以前我见你统帅丐帮,威风八面,后来和人比试,甚至比不过幽灵山庄的纪重灵,颇有些看不起你,可是真正为枭雄的人物,绝不仅仅在于自己武功的高低,恰恰相反,在乎自己武功高低的,也做不了数万人的首领,这二者本就是不可兼得。”就像慕容寒山专注于剑,武功飘逸除尘,但绝非是做丐帮帮主的料子,他连自己的养女慕容娇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别人了,但汪帮主却不一样,自己在常州分堂的弟子为人所害,他就会为之报仇而四处奔波,慕容寒山又怎能做到。
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汪九成做得已经非常好。
汪九成听他夸赞,淡淡一笑,心道你一个小小少年,又懂得什么?统御这数万弟子,又岂是在某一方面做得好便行的。
伏缨见到刘苏儿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刘苏儿说道:“我的上本来就是轻伤,现在已经无碍,汪帮主,今日事情让人费解,大海之中忽然出现木筏,筏上有酒有菜有剑,你说这是为什么?”
汪九成依然再想着那些他没有喝着的美酒,他讪讪地说道:“我又怎会知道,不过,此事确实古怪,我本来以为那些酒菜中会有毒,现在看来,竟然想错了,这说明做这些事的人,已经比我们多想了一步。”
伏缨说道:“我看此事定然和那蓬莱四仙的卢春林有关,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态度也着实古怪,你想,这会不会是他的……那个……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汪九成摇了摇头说道:“他的女人?因爱成恨?应该不会,蓬莱四仙何等样人,绝不会做出什么始乱终弃之事,我曾听朱雀儿说过,蓬莱四仙将自己的内力各自传了一半给他以前,他们曾说漏过,他们有一个大仇人,要在一两年以后前来,他们因为内力不足,未必是其对手,这句话当时我是听过便算,从没想到忽真的遇到他们,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什么女人,而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仇人。”
伏缨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就算是仇人,也是女仇人。”
刘苏儿毕竟年幼,问道:“怎么说?”
伏缨说道:“一个男人会给你做饭,送酒,然后说什么,饱食之后,留君自戮这样的话吗?这自然只是一个女人才能做到的事。”
刘苏儿恍然:“看来伏大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确,男人若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做饭,这情景确实难以言喻。”
伏缨听他说自己很有经验,禁不住啼笑皆非,作为前辈,他在刘苏儿面前,还是想保持自己的神秘莫测之感,他说道:“不仅是这一个方面,从卢春林的反应来看,也应是如此。”
汪九成说道:“他帮我治伤时,我也问过他,为何会乘船来到那里,他说是在找一个人,当时我感到莫名其妙,现在看来,他是在找这个仇人了,就算是如伏缨所说,他的仇人是女仇人,这段仇恨,也是在多年以前结下的,现在是到了了断的时候了,我们和东瀛人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三人正在房间里说着,天南剑神黎一白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三人本来谈兴甚健,见到他却突然都住了嘴,猜到他们是在谈论不想自己听到的什么秘密,他识趣地说道:“哦,要是我打断了你们的谈兴,我再出去便是。”
刘苏儿说道:“请等一下,我们谈论的没什么不可对人言,只是一些猜测之言,不想被人误解。”
黎一白点了点头,也进了舱房,舱房空间甚窄,四人待在里面,都觉得有些挤迫,不知道那些东瀛人和石门八怪,一间舱房住了九人,另一间舱房住了八人,是怎么待的。
第240章 心智错乱()
伏缨对黎一白说道:“你对柳贺红丸所言,也甚得我心,既然如此,我以后便不和你争论了便是,你那些丑事,我也不再多说了。”
黎一白说道:“这可多谢了,不过我的什么丑事,劳烦阁下予以教我,我倒不觉得我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伏缨本来一番好意,不想再和他争吵,乃是和解之意,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说道:“你真的让我说?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懒得说了。”
黎一白说道:“无非就是那些,我做了东瀛人的走狗,为了东瀛人摇尾求怜,只为了一些钱财,不知是也不是?”
伏缨说道:“既然你自己说了出来,又何必再问我。”
黎一白说道:“伏大侠,红缨公子,你出身不错,后来有成为独行大盗,听说你偷盗富人家的珍玩,乃是自己喜欢做这些事,并非真的是为了银子,这叫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和刘苏儿都是出身贫穷,小时候饿怕了,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什么事都敢去干,什么事也都能去干,你说我没有原则,若是你身处我这种地位,小时候为了活命,做了许多出自本愿的事情,就会明白我的苦衷。”
伏缨见他所言甚是诚恳,呆了一呆,说道:“你这么说,是否表示向我投降了呢?”
黎一白说道:“不是,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有这么做的理由,并非天生如此,若是有的选,谁会选择卑贱的人生呢?我也想潇洒地展现我自己,但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刘苏儿认同地说道:“我小时候为了活命,甚至跪在路边,为了一个铜板,没有一点尊严,但是,黎一白前辈,那只是我年幼无知时的所作所为,后来我有了自立的能力,跟着伏缨大侠,和朱雀大侠相处了一段时日,也见过汪帮主的风范,渐渐懂得,大丈夫有所必为有所不为,若是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用这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那就不应该了,我看,还是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已经有些分辨不出是非了。”
黎一白低下了头,过了一会,他轻声说了一段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什么是有所必为的?行侠仗义?为的又是什么?我小时候饿得去吃草,身穿破烂的衣服,脚踩鞋底破了洞的鞋子走在冰天雪地里,在那个时候,我几乎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大侠们,正义的使者们,他们又在哪里呢?我当时若是死了,不过无声无息,就像你们无意中踩死的一只蚂蚁,别说怜悯,你们根本就连注意都注意不到,你们在我挺过了那段日子,挣扎着生存了下来,此刻却用这些正义的大道理来约束我,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失误的地方?”
伏缨叹了口气,说道:“黎兄,是我错了……”
可是汪九成却说道:“这仍然只是借口,我也是从穷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可是我分得清是非,富人家的孩子,给我一块饼,让我帮着他欺负穷人家的孩子,我宁愿饿着肚子,宁愿多挨一顿打,可是我的心中是平和的,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只要我坚持了这些,这中间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黎一白想了想,终于无言可答。
是的,在正义前面,一切的措辞,都只是为自己辩解,辩无可辩。
房间中终于只剩下沉默,夜晚的大船,在轻微的晃荡着,伏缨忽然捂着肚子说道:你们继续说,我要去趟茅厕。
等伏缨走后,汪九成,刘苏儿和黎一白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过了一会,刘苏儿问道:“如果拿了不输于自己的东西,这算什么行为?”刘苏儿想起自己当乞儿时,捡到的那块玄玉石。
汪九成说道:“这就是你们的伏大侠,你们的红缨公子经常做的事,叫做偷,好听一点叫做盗。”
刘苏儿说道:“可是我为什么感到伏大侠所作所为却是对的呢?”
汪九成说道:“那只是因为他有原则,他只偷富人家的东西,除了作为自己奢侈的花度外,他还时不时接济一些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