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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刃在红烛下闪着寒光,剖开铁山早已失去的活力肌肤,也试图从中剖开真相。
应飞扬的心也随着旋动的银刃起伏,他方接受了公子翎的委托,正打算以公子翎的身份,揪出潜藏在锦屏山庄的谷玄牝,可还未等他出门,却被传讯的魏萌儿告知,楚颂已找到了谷玄牝的寄身者,那人就是铁山。
应飞扬顿有一种千钧重拳挥到空处的感觉,却又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夹子!”此时,楚颂的发号施令打断了他的思绪。
柔弱怯懦的楚颂在以医者的身份处理尸体时,便能展现出不同以往的专注独断。
而过往作为姐姐的秦风,此时婢子一般配合得递过夹子,并托举着银盘随侍在旁。
却见楚颂接过夹子,探入被剖开的肌体众,轻盈又利落的从血肉中掏出一物,置于秦风手中的银盘上。
在场者的视线瞬间齐刷刷的转到了银盘之上。
离得最近看得最清的秦风更是惊呼出来,“真的是寄身蛊!”
而应飞扬也定睛向前,但见银色托盘将盘上的小虫形貌衬得分明,与书上描绘的寄身蛊一模一样。
韩赋反应更是剧烈,她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绢帕捂着嘴掩住惊呼,却说不出话来。赵雅走到她身边,替她抚背顺气,同时眉头紧锁得疑问道:“看来铁山是被谷玄牝寄了身,以他的身份混入山庄,真是没想到,可又是谁杀了他呢?”
可却见楚颂未有揭破真相的欣慰,反而面目更显阴沉,赵雅见状,追问道:“楚颂,怎么了?还有什么发现。”
楚颂愣了愣,面带苦涩道,“真的被我猜对了……韩赋姐,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定要做好心里准备。”
韩赋强咽口气,凄然笑道:“先告知我夫君身死,又告知我夫君他被蛊魔寄身,意图加害山庄姐妹,这些我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楚颂迟疑一下,终是道:“铁山大哥他身上有寄身蛊,谷玄牝也曾附身在他身上,但却不是这次……他的蛊,从更久之前,就存在了……”
“多……多久?”韩赋的声音又颤了起来。
“从与皮肉相连的程度来看,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那岂不是说……”应飞扬心头巨震,又闻耳边传来凄厉哭喝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韩赋奋身站起,清秀面容变得扭曲,似要择人而食。
“我会骗人,但尸体不会骗人,寄身蛊已融在了他血肉中,证明蛊虫寄身早非一朝一夕,而是经历了长久岁月……”楚颂侧过头,躲闪开韩赋的目光,却用坚定的声音道:“所以,决计不会错的,铁山大哥他……是蛊奴!”
此话一出,众妖皆惊。
所谓蛊奴,既是遭谷玄牝玩弄的可怜生灵,又是为虎作伥的恶毒伥鬼。昔年谷玄牝擒弱小的人、妖作为“虫苗”。将他们丢入万尸窟内,让他们自相残杀,就如养蛊一般,只有最阴狠,最歹毒,最狡诈者才能生存到最后。
最终存活者便被赋予蛊奴身份,被种上寄身蛊。平时听从谷玄牝命令为非作歹,替他擒掠更多的虫苗,来培养更多的蛊奴,若有需求,更是要奉上身躯,作为承载谷玄牝意识的载体。
但自当年谷玄牝在南疆被公子翎“击杀”后,蛊奴已死得死、散得散,谷玄牝销声匿迹,世上也再无大规模炼制蛊奴的传闻。
铁山的寄身蛊寄在体内超过三十年,证明他正是当年谷玄牝“身死”后,趁乱从南疆逃出的漏网之鱼。应飞扬初时虽惊,但与之前见闻相照应,却觉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铁山不像外表看来那般憨厚朴实,对谷玄牝更有超乎寻常的了解,使他比山庄中的其他妖,都更早察觉到了谷玄牝的存在。在知晓他蛊奴的身份后,先前他身上的疑点,此时皆迎刃而解了。
赵雅和秦风惊异过后,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韩赋仍哭喊着“不可能。”,只是声音越来越笑,最后变成无声的抽泣……
风雅颂三姝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韩赋是从南疆被救出的“虫苗”,而她依偎多年的丈夫,却是为虎作伥的蛊奴,分明是枕边之人,却瞒骗了她三十余年,真相虽被揭破,现实却太过残忍。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废弃的矿洞中,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出山庄公办,却因太兴奋没看清脚下,坠入了一个塌陷的矿洞中……”韩赋突然开口,眼睛痴痴地,嘴角噙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似沉浸在了往事中。
“矿洞又深又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跌断了腿,爬不出去,不管怎么叫都也没人应,回应我的只有虫子蠕动的声音。入了夜后洞内更冷,让我又想起了万尸窟,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那可怕的地方……我抱着头缩成一团,可鼻端又闻到了尸体无声腐烂的味道,耳畔听到了喊杀的声音,那声音告诉我,不想死,就去杀,杀光其他虫苗,成为最凶最狠的蛊,才有资格活下去……我怕极了,怕我又被丢入了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更怕‘被公子从南疆救出,加入了锦屏山庄’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一个美梦,其实,我一直都还在万尸窟中,从不曾逃离……”
“就在我吓得快发疯时,一道光线从侧壁射入,驱散了黑暗,他出现了,他听到了我的哭声,开出了条路将我救了出来,我像他道谢,他却憨憨的夸耀,说他是穿山甲修炼成妖,以后不管我跌到哪个坑,他都能挖出个道把我捞上来……”
韩赋好像想起了那时的情景,噗嗤笑了出来,又抬起头,泪眼看着他丈夫的遗体,不知是爱是恨。“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无底深坑,遇上你,我便注定跌得粉身碎骨……哈哈哈哈哈!”
韩赋凄厉笑着,似在嘲讽自己命运,眼见她越发疯态,楚颂手持银针,插入韩赋的颈后,韩赋笑声戛然而止,垂头昏睡了过去。
楚颂将韩赋扶回榻上,歉疚道:“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叫她过来的……”
秦风道:“你并没错,事实如此,她早晚要面对。”
赵雅叹了一声,又问道:“你说铁山曾是蛊奴,却又说这次蛊神潜入山庄,并未寄身于铁山,这是何缘故?”
楚颂拿起一动不动的寄身蛊道:“此虫壳甲发硬,牙角灰白,这是久未使用,僵化假死的特征,一个最近被使用过,有活性的寄身蛊应该是这样……”
便见楚颂拿起银刃,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血液滴在寄身蛊身上,灰白的寄身蛊周身颜色瞬间变得鲜亮起来。
应飞扬正觉新奇之际,忽然,那虫子活转过来一般,迅速跃起,钻入了楚颂掌心的伤口中!
卷九 第三十七章 蛊惑人心(二)()
“小心!”
“危险!”
眼见寄身蛊跃飞向楚颂掌心,屋内几人同声提醒,应飞扬更是已本能得要拔剑而出,却在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此时是“孔雀公子”。
“没事,别吓着它。”此时却见楚颂一只手竖在唇边,安抚将出手的众人,另一手依然伸直,手掌摊开,任蛊虫一点点没入自己掌心。
眼见蛊虫钻入楚颂血肉之中,秦风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道:“你做什么呀,不怕被谷玄牝那老妖怪寄了身?”
楚颂解释道:“没事的,我方才说了,这只蛊已僵化假死多年,证明谷玄牝的意识早被拔除了,只剩一个‘空壳’而已,如今铁山……原本的寄体死了,蛊虫若没有新的寄体,也活不了多久,便先养在我身上吧。”
秦风看了看旁边垂头昏去的韩赋,面带恼怒道:“这害人的虫子,死便死了呗!”
楚颂环视在场众人,面色凝重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在我前往书阁查询线索之后,到再度回到这个房间之前,这段时间内,有人动了这尸体。”
此话一出,应飞扬心神一凛,追问道:“你如何得知?”
楚颂偏着头,没有立时答他,赵雅双眉一蹙,道:“都这时候了,还耍什么性子,有发现便说。”
楚颂这才道:“当时的线索指向了《博观虫鉴》,我需要前往书阁查询书册,走得时候却多做了准备,在尸体上留下三种奇药,回来之后,却发现已被人破去了其中两种。”
赵雅眼睛一亮,道:“可能循迹查出是谁破它?”
楚颂摇头道:“我留下的是‘青蚨引’、‘绮罗香’、‘红袖招”三种追踪行迹的奇药,前两种是在明,表面是为了在接触者身上留下味道,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抑制第三种‘红袖招’的药性,解除了‘绮罗香’和‘青蚨引’之后,‘红袖招’的效用才会悄无声息的显露。它无色无味,但一旦接近,指甲上将留下遮掩不去的红色印记。是我布置的真正陷阱,可惜,还是被识破了。对方并没有上套……自古药毒医蛊不分家,能识破我的手法,来者多半就是谷玄牝的寄体。”
赵雅道:“在房间周遭把守之妖呢,没有发现谁接触尸体吗?”
楚颂答道:“我向看守的姐妹们询问过了,但当时山庄正在大肆追捕应大哥,闹得鸡飞狗跳的。‘青蚨引’和‘绮罗香’本身不算难解,以谷玄牝之能,完全做得到以风为媒,不为人知的在远处破解。真正难以应付的红袖招,谷玄牝谨慎得紧,应是时间有限,又要提防被察觉,没把握在这种情形下破解红袖招,所以宁可知难而退,也不愿留下痕迹。”
赵雅道:“可他仍是留下了痕迹,至少能帮我们缩小怀疑的范围,还有就是他的意图,铁山身无长物,除了这只寄身蛊,谷玄牝是想回收这只寄身蛊?”
楚颂点头道:“我猜也是这样,谷玄牝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想将蛊虫收回,这寄身蛊必有非凡意义,所以我才决定将这蛊虫留下来。”
应飞扬皱眉道:“可若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