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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井底的鬼魅并不是叫一声就完,紧接着,又是一声“奶奶个孙子的”,让元敬阳更觉恐惧。
“草你娘的!”元敬阳转动绞盘将水桶拉上来,又狠狠砸了下去。这一砸之后,冤魂的声音停止了。元敬阳壮起胆子探过身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俯视着井内。冷不丁,“嗖”的一声,什么东西从他耳旁擦过,刮破了他的皮。元敬阳反应灵敏,一伸手就摸到了刚划过耳边的东西,摘到眼前一瞧,竟是一支带着水珠的弩矢!
不是鬼怪,是有人在井下!这支弩矢打开了元敬阳的茅塞,他瞬间就明白了水贼是如何进入木墙护卫的唐家村的:井下必有连接到浔阳江的通道!元敬阳也顾不上口渴了,赶紧找木盖板盖好水井,持弓带刀就坐在井旁,静等来犯之人,露头就杀。不过兴许是刚才那一砸打草惊蛇了,井下彻底没了动静,整整一夜,木盖板动也没动一下。
待到天明,元敬阳忙把晚上所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唐世才等人,并问村中水井是否能通到浔阳江。
唐世才听了元敬阳所说,心里吃惊,道:“听村中老人所说,村里一共四口井,其中好像是有两口井是与浔阳江相通的。难不成水贼真是从土下水道潜游进来的?”
“还难不成呢,当然就是如此!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在井下骂娘,还朝我射了一支弩矢。”说着,元敬阳将昨晚擦破耳朵的弩矢现给了唐世才看。
唐世才沉默少许,道:“看来而今之计,唯有下井一探了。”
很快,村中心的井边围满了观望的村民,议论纷纷。唐世才脱了上衣,抓住井绳就缒了下去,他的六个弟兄或把住绞盘、或探视井内,询问情况。不久就有了发现。
“有铁片!”唐世才叫了一声,抓着绳子慢慢爬到了井口,丢出来一块狭长的三角铁片,尖端还有些泥渍。“想必是有人把这些铁片锤进井壁,方便攀爬。这一块估计敲得不牢,所以被我拔出来了。”
他的兄弟郑彦章问道:“大哥,水下可有什么发现吗?”
“稍后我再探查。”说罢,唐世才又缒了下去。耳朵较灵的钱辛侧耳聆听,就听闻“扑通”的落水声,想是大哥已经下水了。可然后就听一阵咕噜咕噜,接着便没动静了。钱辛忙叫一声:“不对!”神色紧张起来。
其他六星忙问:“怎么了?”
“大哥不见了!”
“快拉!”郑彦章招呼兄弟们迅速转动绞盘,可拉上来的只有一只空桶。
蒋望舒惊道:“水下莫不是真有暗道吧?”
郑彦章似乎颇为恼怒:“现在不是想有没有暗道的时候。大哥入了水,寻常人在水里顶多待上十八弹指'*',大哥别出什么事才是真的!”
蒋望舒道:“你以为我不着急,可现在除了等又有何办法?”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只有等了,一弹指、二弹指、三弹指直到三十弹指了,也没听见井下有新动静。这六星吓得面色惨败,几乎以为唐世才就这么溺水而亡了。然而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一个村童欢呼雀跃着跑过来,嘴里连连叫道:“唐大哥回来了!”众人正疑惑间,却瞧得一身是水的唐世才拖着稀泥从村子东大门走了过来,面若冠玉、潇洒倜傥的青年剑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倒是一个下河捞蚌的渔户。
郑彦章等人忙迎上去,问他有没有受什么伤。唐世才摆摆手道:“不碍事的。倒是这井下有意思。”唐世才方才下井潜水,果然在井壁摸到一个足够容纳两人的窟窿,他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顺着通径竟然一直游到了村子东边的浔阳江里。“不光如此,我在潜游的时候还摸到了其他几处通道,不过一是水下极暗,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二是担心气息不足就没有游进去,而是只顺着这条笔直的路径游的。若是挑了别的通道,怕是真要溺水了。”
郑彦章道:“如此说来,元兄弟你的猜测是对的。”
元敬阳没好气地说:“什么叫猜测呀,我明明是亲耳听见的,还要我把弩矢给你瞧一眼吗?”
现在水贼潜入村中的疑问解决了,若想防备,加派人手在夜间看护水井即可。然而这种方法并不能彻底解决水贼的祸害。云剑七星和窦思让依然想从根源上解决这帮水贼,毕竟百姓们不可能总待在村子里,而且江州的其他村落并不像唐家村一般有木墙围护。说到底,还是要找到那群水贼,然后把他们给宰了。
“谈何容易啊。”一直没机会说话的温迪罕扬古拍开顽童扯自己辫子的手,终于找到机会插一句嘴了。
窦思让道:“是啊,虽说找到了井下暗道,可暗道是死的,人是活的,江州这么大,上哪儿去找那帮行踪诡秘的贼人呢?”
禹边云轻蔑一笑,道:“这有何难?找个精力旺盛的汉子潜伏在附近,等到水贼上来,活捉一个,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元敬阳道:“你这办法不见得是好办法,首先水贼不知何时会来,万一他们就半年之后再现身呢?难道要干等半年?再说了,去哪儿寻得彻夜盯着井口的精力旺盛的汉子?”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看。看来大家都挺认可的,“得了,那就是我呗!”
'*'弹指:古代计时单位,一分钟等于六弹指。
第一百六十二章擒获水贼()
“你要叫我来呀,谁他娘不愿意来?哪个犊子才不愿意——”
“嚎丧啊!你这一嚷,还不把水贼全给吓跑了?”元敬阳一个泥块砸到温迪罕扬古脸上,让他止住了歌声。扬古为何同他在一起值夜,自不必说,当然是元敬阳觉得自个儿一个人守井实在吃亏,要拉个人陪着他一块儿受罪。
扬古讪笑道:“唱两句有怎的?一连五六日了,连根水贼毛都没看见。”
元敬阳暗暗叹口气:这厮说的也对,好几天了,守在井边,整宿整宿地不睡觉,也没听到半点动静。我干嘛要接这茬呀!早知道啥也不多说,带着禹边云回平江就是了。元敬阳想着,忍不住狠狠捶了自己大腿一拳。
温迪罕扬古抱着自己的兵器:大号铜骨朵,抬眼望了望郎朗夜空,呢喃道:“看来又是平静的一夜。”话刚说完,他就合上眼皮准备入睡了。
“幸亏这是骨朵,要是狼牙棒,我看你怎么枕着睡觉!”元敬阳骂归骂,自己的身体也很老实地平躺下来。反正好几天都没动静,估计今天也一样,干脆一觉睡到天亮算了!他倒是想睡,可过了不多时又饿醒了:这唐世才几人也真是,明明有钱却老是啃咸菜根,这不是作的吗?老子我可忍不了!实在不行,偷老乡一只鸡吃吧。元敬阳正打着歪主意,却听“咚咚”几声,五尺旁的木盖板竟然动了起来!
“扬古,起来——嘘!”元敬阳喊醒温迪罕扬古,指向了那被什么物体顶起来的木盖板。
木盖板很快被丢到井旁,真有人从里面爬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湿漉漉嘴里叼着板刀的恶人。这三人鬼鬼祟祟,不停扫视着四周,看起来水贼也知道各个村落组建了护村队,但凡行事都要先派几人侦查。
温迪罕扬古因为这档子事受了好几天罪,如今真见到活生生的水贼了,恨不得一口把他们连骨头都吞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大叫一声:“呔,贼人受死!”扬起二十来斤沉的铜骨朵就砸了过去,当场将一人开了瓢,溅得一旁木盖板上几道血渍。
“要活的!”元敬阳还是喊晚了,温迪罕扬古又是一骨朵,砸在另一名水贼脊梁骨上,就听“咯呸”一声,那水贼整个上身都变了形,仰头喷出一口血,刀也落地、人也伏土。
一弹指就死了两兄弟,不用说,人家是有防备了呗。残余的那名水贼见势不妙,就想跳入井中从暗道逃生。元敬阳眼疾手快,人还半坐着,就上弦开弓一箭射穿了他的膝盖。
“搞定!”
抓到了活生生的水贼,接下来的事情当然就是审讯了。元敬阳和温迪罕扬古押着水贼回了唐家大宅,一众人围成一圈开始拷问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家伙来。姓甚名甚、是男是女、年龄几许、祖籍哪里等等问题悉数抛出。那水贼惶恐地看着周围一圈人,不时因为膝盖剧痛发出低吟。
元敬阳拿着把匕首在水匪脸上蹭来蹭去,威吓道:“小子,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原来是干什么营生的?老子等你等得可辛苦了,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早他娘回平江大宅里逍遥了,再不说话,就不光是废你腿了!”
出于对生命的敬畏,那水贼很快就将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了。原来他们这群水贼都是从隆兴逃来的,由于目前的知隆兴府事辛弃疾坚决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用极狠的手段,带着飞虎军和厢军把一众乡社悉数铲除,另外捎带着也把在隆兴作恶的山贼水匪一并剿灭了。迫于生计,这群侥幸逃出来的不法分子就纠集到一起,一共约三百人,一起流窜到了隆兴以北的江州。匪徒们当中有原籍江州的人,十分熟悉浔阳江的各个水道,于是引着一众水匪藏身在淀中,不时出来打劫。而且,据小头目透露出来的消息,这帮水贼还打算干一票大的。
唐世才问道:“干什么大的?”
那水贼道:“小的也只是个喽啰,头领们的盘算,小的一概不知啊!”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与我听。”
“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道的刚才已经全部告诉您了。”
唐世才冷笑道:“饶了你?饶了你叫我如何与家里被害的村民交代?明日正午,村口正法!”
那水贼一听自己还是要死,涕泗横流,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叩个不停,很快血流满面。然而唐世才毫不动容,叫两个兄弟看好他,以待明日到来。像云剑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