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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贼一听自己还是要死,涕泗横流,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叩个不停,很快血流满面。然而唐世才毫不动容,叫两个兄弟看好他,以待明日到来。像云剑七星这般能克己禁欲的人,对自己都这么狠,遑论敌人了。
唐世才是个守信用的人,第二天就派人招呼村民们,说捉到了一个水贼。正午时分,让家仆将那被俘的水贼押出来,拉到村东口,面朝着浔阳江口,以私刑斩断其四肢后处死,大快村民们长久以来因水贼作恶而紧张不安的心。
村民们欢呼雀跃,就连唐世才等人也头脑发热,以为水贼真的就此解决了。然而人堆当中依然有保持清醒的人在,这人正是禹边云。
“怕是那水贼说的一票大的,不久就要来啊。”
“什么?”元敬阳猛听得他低语,抬头看他,只觉禹边云面色凝重,因为一个多月没有酒色的侵蚀,那个明谋善断的策士又回来了。“先生在担心什么?”
禹边云轻摇折扇,道:“我怕唐家村要面临一场大祸啊。”
元敬阳不禁眉头一皱,不过周围尽是喜悦的人群,他也不便追问。
“总之回去之后告诫唐兄弟,尽早整饬防御。”
禹边云的预感是准确的,这群藏在浔阳江附近淀中的水贼所要干的一大票,正是袭击唐家村。他们的头领是如此盘算的:他们既然已经当上了水贼,也要当业界楷模,不能籍籍无名;而唐家村作为江州防卫最好的大村落,攻陷这座村庄势必会让他们在匪徒界声名鹊起。所以他们才数次由隐秘水道进入唐家村,进行小规模的骚扰与劫掠,打探村里人丁及屋舍布局。谋划了整整两个月,就在计划快要拿定的时候,却不想这一拨探查虚实的喽啰被抓住,还临着浔阳江口被宰了。那水贼头目就在对岸看得是一清二楚,几个头领怒不可遏,已经打算聚集所有三百多号人,围攻唐家村了。
禹边云很快就将自己的猜测与推断说与云剑七星及窦思让听。唐世才长吟一声,道:“其实不光是禹先生,在下也有这种预感。”便宜话谁不会说,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加固村落防御。叹气是会传染的,窦思让也叹口气道:“然而不知水贼何时会发起进攻,万一就是明天,就算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也来不及啊?”
“不能说来不及就不准备啊?”禹边云反驳道:“如此消极懈怠,如何对得起每年给你缴粮的农户?”差点忘了说,唐世才等人属于地主阶级,每年都从村里拿租粮的。
唐世才盯着地板良久,叹口气道:“禹先生所言极是,若就这么放任不管,水贼打将进来,这两百多户村民当遭无妄之灾。也罢,既然官府不保护村子,我们就自己保护!”接着,他看向郑彦章、周世哲等人,道:“你们速速召集护村队,让他们构筑防御。此外告知村民们在木墙外每隔两百步设一哨,准备干柴,一旦有警立刻点火通报。”
如此一来,唐家村的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防御措施来。他们一群村民和几个武痴剑客,哪里懂什么防御工事,只能凭借想象来搭建一些奇怪的器具,若是神匠高肄风在这儿,能气到吐血。尽管高肄风不在,但万羽堂是有人在此处的,尤其是温迪罕扬古,本就是金国猛安军的千人长,虽说搞了十年腐败吧,但他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也学过不少军营里必备的知识。面对着各种奇葩的设计,温迪罕扬古看不过去,喝令全部拆除,他按照曾经学过的搭建营寨的方法,指挥护村队在木墙周遭布置了简单实用的防御工事,譬如拒马、蒺藜、栅栏、滚木礌石等等。
禹边云看着井井有条的防御措施,半嘲讽地对扬古道:“看来你在猛安军里也不光是倒卖军备啊。”
扬古笑道:“嗐,这些都是没当上长官的时候亲手干过的。”
唐家村的主人唐世才也十分满意,他觉得如此完善的防御简直无懈可击,整个村子就真的堪比前线大营了。既然防御措施已经布置妥当,接下来就只须静等水贼来犯了。
温迪罕扬古笑道:“哪里用得着等水贼来?怕是水贼见到这座‘军寨’,便会知难而退,跑得远远儿的了!”
不过,温迪罕扬古还是想得太乐观了。那群由隆兴各乡社残余分子及多股山贼、水匪组成的水贼团伙见唐家村竟敢先处死自家弟兄、又设置防御,觉得这座村子实在嚣张,不管出于脸面还是利益都要铁了心干这一票。
于是,四五天后,随着哨所的火堆点燃,一场战斗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六十三章水贼围村()
木墙上的护村队舞动锄头和板刀呐喊,可他们刚喊了几声就停下了。原因是,正在朝村寨扑来的水贼似乎和寻常歹徒有那么一点不同:这帮水贼不光披挂简易甲胄,甚至还有小型的攻城器械。原因是这帮水贼里有过去曾在军社任职的人,甲胄与器械都是有的。让未经训练村民与这帮人战斗,如果没有木墙防御,那无异于找死。
水贼人数虽只有二百余,不足村里全部人口的四分之一,但他们依旧势如汹涌的浪涛穿过栅栏,攻击村寨。虽说栅栏被温迪罕扬古说成是心理安慰,但好歹还是有些用的,水贼的攻城槌无法穿过栅栏运进来,士兵只能蚁附攻城。
无数的绳索甩上了木墙,水贼喽啰顶着墙上滚木礌石的奋力攀爬。城上的村民努力地割着绳索,可水贼的绳索十分结实,一时半会儿很难割断,唐世才只好让手下弟兄用长剑对着墙壁劈砍绳索,砍得木墙边缘都劈了口。
可是水贼实在是太多了,很快就有人登上了城楼,开始和村民们展开肉搏战。幸好村民们有所准备,端好了削尖的竹棍木棍对着上来的人就是一通乱捅,水贼前锋也是战斗力较弱的普通喽啰居多,时不时就有喽啰坠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唐世才和元敬阳他们也亲自上阵,抵御敌军。护村队和水贼前锋一时间相持不下。
“大哥,这帮村民穷凶极恶,我们久攻不下啊。”
一名宽额方面,眼似虎盼的威严头领不为所动。
待到鏖战愈烈,前锋头目又跑过来说道:“大哥,我们已经伤亡二十多个弟兄了。”
头领看也不看他,而是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伤亡数目,我要唐家村。”
其实以水贼的实力,完全可以扔一堆震天雷进去把村民军团炸光,根本不需要派这么多人进行惨烈的近身交锋。元敬阳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水贼不用震天雷,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
从早晨打到了中午,水贼前锋没有得到什么战果,便撤回去吃午饭了。唐世才看着城下的累累尸体,松了口气:总算能歇会了。吃完了午饭,攻守双方还睡了个午觉,避过了下午最热的开头一段时间。饭也吃过了,觉也睡过了,没什么说的了,打吧。水贼再次派出数十人穿过栅栏爬木墙。
水贼头领十分清醒,他两次进攻派遣的都是普通喽啰,说白了就是炮灰,以此消耗护村队的力量。他是在等待时机,等村民们差不多精力耗尽的时候,再将精锐投入战斗。
头领不着急,城上的唐世才却是着急的不得了。唐家村受到四面围攻,尽管村寨防御能力很强,但一开始战斗就矢石如注,护村队的人数不断减少。要说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存粮:反正看这规模也打不了几天。
仅仅一天,村民军团的滚木礌石就消耗了一半,战斗人员伤亡六十多,这六十多都是村里最为年轻精壮的劳力。
“只有打赢眼下的这一仗,否则往后的计划都是空想。”
禹边云等人在屋里和元敬阳商议。他们一帮人除了禹边云这个文人和崔宣雨一介女流,其他人经过一天战斗,也是浑身疲惫,横七竖八地歪着坐着。元敬阳心里明白的很,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唐家村,击退水贼,否则连平江都回不去,更别谈壮大万羽堂,往后还要与潇湘社拼正面了。
伯颜妥木帖和温迪罕扬古他俩基本都属于半个莽夫,让这两人琢磨计谋有些强人所难,这时候还得靠禹边云。禹边云眼珠子骨碌一转,说道:“不妨趁着水贼吃饭的时候突袭他们?”
元敬阳感到好笑,这也算是主意?他们吃饭,我们就不用吃饭了?老子肚皮都要饿瘪了。木墙外飘来一股烧鸡的香气。“你闻闻,我们吃的是啥,水贼们吃的又是啥?”笑归笑,元敬阳却觉得禹边云的建议说不准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第二天,刚刚吃完早饭,头领又带着麾下的人马趁着早上阴凉进攻唐家村。头领还像昨天一样,派遣战力最弱的炮灰队伍消耗护村队的精力,自己的乡社亲信队伍根本不投入战斗,远远站在弓箭射程之外观战。
此刻的唐世才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精气神,只是木然地指挥着村民。长年禁欲吃素的习惯导致了不良后果,唐世才等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的眼中尽是黑白的画面,白色的刀,黑色的血,和墙下来不及处理已经抵御不了夏天的高温而散发出腥臭味的尸体。
“油!油!”
直到元敬阳在他耳旁大叫,唐世才放才恢复了些许知觉。
“什么油?”
“随便什么油!”
唐世才这才知道,滚木礌石已经耗尽了,现在元敬阳等人的三张弓还能撑一会儿,必须拿出炒菜用的菜籽油抵挡水贼了。
“怎么用?”唐世才问。
温迪罕扬古射翻一名接近的水贼,趁着间隙道:“掺上石灰,拿锅加热,烧开了之后倒下去。”
很快,村民们端着冒着气泡的油锅朝下面爬墙的水贼头顶倒了下去。接着就是阵阵杀猪般的嚎叫声,无数浑身皮肤烫裂起泡的水贼栽了下去,在死人堆里挣扎。
“大哥,差不多可以收兵了。到饭点了。”
“嗯。”头领点点头。他不经意地笑了笑,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唐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