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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子见了字条,心中甚喜,与亲信余统道:“正愁这些年入不敷出,坐吃山空呢,济公长老给我们送钱来了。”余统接过字条读了一遍,摇头惊叹:“济公长老真乃神人也,他好像就知道我们最近同玄影门狄门主有来往一样,要我们游说他。”
章公子坐在二楼窗沿边,眺望着太湖风色,说道:“过去、现在、未来。未来其实已经发生了,只不过我们处在现在,所以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所以才总会忧心忡忡的。而济公长老已然看见了未来,对于他来说,现在都是过去,一切都尽在安排当中,所以他不管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十分自然呀。”
余统摇摇头:“大哥您说的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我着实听不明白。”
章公子笑笑道:“听不明白也不打紧。你只管吩咐人请狄门主来我处小聚即可。”
余统领命,即可着手写信递往平江府城,请而今已经变得深居简出的玄影门门主狄万英来太湖湖心岛祥云别墅一聚。
因为路途不远,考虑一阵子加一来一回,也就两三天功夫,狄万英便带着妹妹狄千慧和花宗训、石景崇及六名随从来到太湖东畔。十个人刚立足朝被微风吹皱的清澈湖水观望,便有波纹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抬眼看去,原来是两只船桨搅动了水面。一名头戴旧草笠的老艄公将船划到近处,朝十人问道:“敢问几位可是要去湖心岛祥云别院的?”
花宗训应道:“正是,阁下如何知道?”
艄公道:“我看见那身高七尺,威武不凡的后生便知了。”他说的便是门主狄万英。
十个人一齐上了船,船吃水刚刚好,若再多一人便承受不住了。艄公吹着口哨,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将装载十一人的船匀速划向目标小岛。他一连划了有半个时辰,总是保持着原先的速度,而且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不渗出半滴。狄万英一路沉默无言,但却将艄公的神态看在眼里,暗暗觉得此艄公膂力过人,体力更加惊人,不是寻常船工。既然一个艄公都如此有能耐,那么最近和自己产生往来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章公子更不是一个普通江湖人了。
狄万英一边想象着这章公子的模样,一边看着船越来越靠近一座湖心岛。当他脑中的人脸出现过好几个范本,又一个范本逐渐成型的时候,小船抵达了小岛,咯噔停靠在了岸边。船上的人除了艄公都不免一晃,方才陆续下船登岛。
等所有人都下来了,艄公一指小岛最高点的一处刷了黑漆的雅致竹木房屋,道:“那里便是祥云别院了,主人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还请各位前去。”
石景崇走在最前面探路,狄万英带其余人跟着。可谓披荆斩棘,石景崇才找到一条只铺了一半的石板小路,最多也只走到祥云别院下面一丈的地方。他抬头一看,见一丈高石壁垂直,光不溜秋的,连根从上面缒下来的绳子或软梯都没有,也不知怎么才能上得去,不禁骂道:“这姓章的厮,请客倒是好好请啊,把我们诓到此处,上也上不去,这不是为难人吗?”
第三一六章晓以利害()
石景崇骂着:“这厮摆明了是捉弄人的,连条路都没有,叫我们怎么上去?”另外六名门人也跟着抱怨。只有狄万英看了石壁片刻,忽然来了一句:“这不就是路吗?”石景崇道:“门主,您可别开玩笑,说这是路,除非您能走上去。”
狄万英兀自垂直面对石壁,退后了七八步,而后忽然疾速跑了起来,就在快要撞到石壁的时候,他一抬脚踩在了石壁上,蹬蹬四五步,踏着几近竖直的面竟就这么走了上去。立在比下面人高一丈的平面上,狄万英掸掸衣服,冲其他人道:“能上来的就跟我来,上不来的就在下面候着。”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狄千慧拔出藏在腰里的两把匕首,挑石壁上的缝隙插好,稳稳当当地攀爬了上去。她的做法效率很低,但不失为一种较好的办法。花宗训在下面瞧着,防止狄千慧摔下了没人接,见她安全上去了,也就送了口气,而后道:“副门主,匕首能借我一用吗?”话刚说完,两把在鞘里装好的匕首就丢了下来,花宗训拔出匕首,如法炮制,也学着狄千慧的样子爬上了石壁。
至于其他人,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都眼巴巴地看着,却没一人敢上去。狄万英朝下面问:“石景崇,你要不要试试?”石景崇摇摇头:“小的就在下面候着吧。”狄万英微微摇头:“随你的便吧。”
成功上去的三人径直走往祥云别墅,别墅不大,只有两层,一层的屋门敞开,是在迎接今日前来的客人。狄万英三人跨入门里,只见屋内中央摆了个吊炉,下面火堆燃着,正在烘烤几根半生不熟的肉串。左手旁是一架木梯,沿着梯子上去就是二楼,楼上两面是书架、一面是武器架,剩下来一面是窗户和靠窗的小木案,木案旁,一个身穿浅色皮绒衣、戴铁面具的男子正捧着本书凝神阅读,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上得楼来。
“敢问阁下可是章公子?”狄万英声音洪亮,若是普通人聚精会神干其他事情,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势必要有一惊。
可章公子只是缓缓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上来的三人,道一声:“正是。”
花宗训问道:“你把我们请到此处,还故意为难我们,究竟意欲何为?”
章公子呵呵笑了两声,起身伸手示意道:“三位愿意赏脸来到我这儿,在下感激不尽。知道几位行程劳顿,还请下楼用膳。”他说完就先下了楼去,到吊炉旁拎起桶,用刷子在肉串上刷了一层亮闪闪的菜油,然后又抱出一只陶罐,在梅根肉串都撒上了均匀的盐花。
花宗训小声嘟囔:“我还没见过请客的人这么小气的呢。”狄万英冷视他一眼,低声斥道:“不得无礼。”花宗训才心有不甘地闭上了嘴。
四人盘腿坐在吊炉的四面,等了约有一刻钟,肉串熟了,章公子给每人分了两串,自己拿了一串,做出了“请”的手势。
花宗训心怀不满地咬动肉块,还被烫破了嘴唇,但当肉块入口的时候,原先的不快一扫而空,转而填充内心的,都是被美味激发出来的愉悦。他吃完半块,又囫囵吞下半块,惊问道:“这是什么肉,为何如此香溢口舌?”
章公子道:“这不过是做法最简单的烤牛腿肉,只因平时很难吃到,所以阁下才会觉得异常甘甜可口。”
狄万英没有心思品尝牛肉,他小口咀嚼着也不知什么味道的食物,同时死死盯着章公子,盯了足有一炷香时间,他开口问道:“前些日子,阁下忽然找到狄某,与在下书信往来,今日又将我们请至阁下居所。本来这里不过天地山水外加四人而已,阁下为何不露出庐山真面目呢?而且,您选择在人迹罕至的湖心小岛邀约,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目的?”章公子闻言暂停了进食,他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探到脑后,解开了扎着面具的细绳,从踏足江湖起,第二次在他眼中的外人面前,展现出了真容。待确定在场的另外三人看清了自己的容貌后,他重新戴好面具,道:“我的目的,就是想请狄门主,在下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将最锋利的刀刃插入他的胸膛。”
狄万英略感可笑:“你居然是想让我杀了你?这似乎算不上是某种目的,反倒近乎于一种请求了吧?”章公子道:“是你向我的请求。”狄万英道:“我向你的请求?也对,没人愿意主动死在别人手下,既然是我未来会杀你,就算是我向你的请求了。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对我又有何求呢?”
章公子道:“我听说潇湘社已经发展到绍兴了,想请阁下去摆平此事。”狄万英摇摇头道:“凭什么?军社纷争,与我江湖门派有何干系?”章公子道:“本来应当是没有关系的。但潇湘社前些日子到了绍兴,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占据了东湖门申门主的东湖庄院。我想,在潇湘社眼中,江湖门派虽然力量卑微,但如果位于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还是很碍眼的。万一将来伸到平江,恐怕不会像京口巡社那般容易对付吧?”
狄万英突然仰头大笑:“危言耸听,简直可笑。大妹、妹夫,我们走。”说着,三人立刻起身,调头准备出门。可章公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狄万英站住了。
“狄门主,可曾想过某一天别人都改叫你狄社主?”
狄万英立了一会儿,冲大妹看了一眼。狄千慧会意,半侧过脸来道:“大哥谨遵祖训,无意卷入是非斗争,只愿做江南第一大派的门主,也不愿做军社中的末流。”章公子道:“世事无常,狄门主无意,不代表就不会发生。一旦祸事临头,恐怕就不是狄门主能左右的了。阁下若愿意,在下愿为狄门主添一支无主劲旅。”
狄万英驻足良久,道出一字:“说。”
章公子微微一笑,道:“北方忠义社东平、济南分社。”
第三一七章逸云大会()
玄影门由江湖门派变成军社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江南,各界人士奔走相告,狄氏一门的朋友们纷纷送来问候,仿佛这件事的发生是众望所归。其他朋友一般也就写写信道道喜,同在平江府城的万羽堂就是直接肉身过来祝贺了。不光祝贺,元敬阳和禹边云还询问了狄万英是如何将一门升为一社的。狄万英自然没有说出实情,只道自己家族和忠义社原本就有交情,所以故济南、东平二分社的人才会投靠他。
元敬阳听了不免心有不服:老子帮那俩陈指挥带了几万户忠义社人家南归,为何投靠我的只有百十来人?不过转念一想,那么多人的吃穿用度还得自己掏钱补助,没吸纳了那么多人也不算吃亏。
谈完了这些,元敬阳神秘兮兮地将狄万英拉到一旁,叫他和自己在另一间屋说话。狄万英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