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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的话才能帮自己洗清嫌疑呢?史霁风思考很久,最终明白了:无论什么样的话都不能帮自己洗清嫌疑。参与谋害师父的钱开山、褚连海都已被杀,还都是死在他的手上,叫别人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扫除对他不利的人,更加惹人猜疑。
既然嫌疑无法洗清,还不如设法增加众人对大师兄的怀疑。只是仅仅凭一封师父的遗书,似乎远远不够。首先来说,整个枪社真正在乎师父的,恐怕除了他亲手带出来的部分人外,剩不下几个,史霁风扪心自问,就连自己在知悉师父被害后,都远远达不到悲痛欲绝的程度,遑论其他寻常社众了;其次,罗邦彦、钱开山、褚连海及邢木瑶一番密谋,目的就是除去反对潇湘社的老社主,自己好上台来改弦更张,而现在枪社作为潇湘社的盟友,一没有经受惨重的战损,二还有免费的钱粮补给,众人或多或少都得着好处,拿潇湘社说事,恐怕并不能触动众师兄。
难,真的是难。
这会儿任璟午后瘟,打了个哈欠,问:“回忆得差不多了没有?再不说话,我们就停笔封册子了。”
“有!师父还说过别的话。”史霁风忽然凝神大声说了句,把周围冲盹的记录员吓得一颤。
任璟来了兴趣:“师父还说什么了——你们记。”
史霁风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然后才把话清晰地吐出来:“师父说,社中有人密谋害他,方便掌控枪社后为金人开路。”
任璟皱起眉头道:“说详细点。”
史霁风道:“我六合枪社起于利州,而势力遍布利州两路,尤其兴元府更是主力所在。师父说利州北是沔州和兴元府,而兴元府东有饶凤岭,饶凤岭乃是金兵入蜀的必经之路。金国潞王完颜允德一直谋划南侵,仿邓艾钟会开蜀之势。而枪社中早有人贪图荣华富贵,与潞王暗中合作,准备在金兵突袭之时,谋害兴元府长官,放金兵入蜀。”这一套一套,说得跟真的一样,史霁风终于也掌握了骗人的诀窍,那就是先把自己骗倒。
任璟追问:“师父说没说是谁想害他?”
史霁风摇摇头:“他没有明言。”没有明言,但在遗书里可是由禹边云代为“明言”了。
另一边罗邦彦失去了此前的悠闲神态,脸色大有异变:好小子,你竟然还有这一手!
第四三〇章唇枪舌剑()
我六合枪社起于利州,而势力遍布利州两路,尤其兴元府更是主力所在。师父说利州北是沔州和兴元府,而兴元府东有饶凤岭,饶凤岭乃是金兵入蜀的必经之路。金国潞王完颜允德一直谋划南侵,仿邓艾钟会开蜀之势。而枪社中早有人贪图荣华富贵,与潞王暗中合作,准备在金兵突袭之时,谋害兴元府长官,放金兵入蜀。
史霁风编了这一套连自己都信服的谎话说给众人听,反正那晚师父只和自己单独相处,哪怕说师父想让自己替他招妓都可以,全凭一张嘴呗。
其实往深处究,台底下的众师弟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罗邦彦亲手教出来的。前文说过,老社主杨赵成一人精力有限,肯定不可能处处都照顾到,所以晚年收的弟子大多是交给早期的几个大弟子带,而上面提到的这些人,与其说是罗邦彦的师弟,不如说就是他的徒弟,即便罗邦彦亲手杀了老社主叫他们亲眼看见,这些人也不太可能背叛他。可是如果说大师兄和金人勾结,性质就不一样了,和金人勾结,不光是背叛师父训诫的行为,更是叛国。一旦叛国,无论你对别人有多少恩惠,凭这群热血青年(也有中年),是断不能答应的。
而另一边罗邦彦听着,脸色大变,他是真没想到小师弟竟也会编造谎言,颠倒黑白了。最关键的是,史霁风的确颠倒了黑白。罗邦彦摇头冷笑,自言自语了一句:“笑话,我怎么可能和金人勾结?”
那边任璟把备忘册翻到第二页,问史霁风:“师父是喝了毒酒而死,你在他房间里时,他跟你有没有喝酒,或者是在之前喝的还是在你走后喝——”问到半截,任璟忽然停下,像吃多了马钱子一样略有些僵硬地把脸扭向大师兄,一字一句地问道:
“大师兄,你方才说什么了?”
罗邦彦一愣,顿时心头一紧。
他身后一名负责辑录的师弟快笔写着,同时不带有丝毫感情地复述道:“大师兄说:‘笑话,我怎么可能和金人勾结?’”
主管问讯的蒲达看着罗邦彦,面无表情地说:“大师兄,解释解释吧。”
罗邦彦深知,这种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于是他干脆缄口不言,沉默是金了。
气氛有些凝固,只有台底下的窃窃私语表明坐在这里的是一群活人。
罗邦彦如坐针毡,表面上还装作一副相当平静的样子。正在这时,专门负责后勤工作的两名社众又一次采购完下半个月必备的一些日常用品,从府城里回来,顺便还带来了一封写给罗邦彦的信。
“大师兄,是个戴铜面具的奇怪女子在我们刚出城时塞给我们的。”二人走到台前,上了阶梯,把未拆封的信递给了罗邦彦。
罗邦彦表面功夫做得很足,还特地问蒲达一声:“能看吗?”
蒲达道:“信封上写着是给罗社主的,那便不是私人书信,大师兄作为现任社主,自然可以看。”
罗邦彦两指夹过信封,拆开来阅读,却发现信的内容是私人的。
妹婿罗邦彦敬启:舍妹千慈嫁汝久矣。今家父日夜思念,唯愿与女一聚。天平村一事,万英不敢忘。舍妹与吾相善,亦不敢忘。妹婿不愿亦无妨,万英必祝婿与舍妹万年。
罗邦彦心底窜出一股无明业火:狄万英,你也敢威胁我?
那两个送信的社众没敲出来罗邦彦脸色都变了,还堆着笑道:“大师兄,给我们信的人说您看完之后一定喜不自胜,更加宠爱二娘子的。”他们口中的二娘子,自然是罗邦彦的妾室狄千慈了。这俩智障是真的傻缺,舔着脸不走还打算讨赏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罗邦彦横眉冷目瞧了两名师弟一眼,意思就是你俩下去吧,没你们什么事了。
二人再蠢也该明白什么意思了,他俩只好悻悻转身退下。但偏偏二人说了句话,叫罗邦彦听见了。“大师兄从来没有宠爱一个女子到那般程度,看来那和二娘子样貌颇为相似的、被糟蹋又自杀的小娘子真是他女儿?”
罗邦彦猛拍木案,骤然暴起,一脚将这前后走着的两人踹下台阶,飞了一丈多远,扑地杵在尖石块上,一人当场去世,一人头颅重伤。好在这俩货在此之前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东西赶紧买、喜欢什么衣服赶紧穿,还算晚年幸福,此生不留遗憾了。
遭到遗弃,重见就是诀别的女儿罗青青,是他心底不可触犯的红线。
史霁风见天赐良机,第一时间叱问道:“大师兄,你怎么能随便杀死同门呢?难道在你麾下,多说几句话都不可以吗?”诶,难道在你麾下多说几句话都不可以吗?罗邦彦强权统御枪社,史霁风这句话可算是把部分人的心声都吐露出来了。负责辑录的师弟们也趁机质问:“大师兄,你虽贵为社主,但也不能因为个人情绪随意杀害同门呐!”
台下几人把一死者一伤者抬走,死者留待埋葬,伤者着人治疗。众人对大师兄的畏惧又多了几重。
蒲达见场面有些失控,抬手高呼:“今日问讯就到这里,众人各回营房,明日同样时间,再进行第二场问讯。”他喊了数声,才算解散了集会的人员。
罗邦彦回了大帐,六师弟阚良跟着进来,有些焦虑地问他:“大师兄,今天你可做错了两件事啊。尤其是因为一时激愤,踢死踢伤了两名师弟。所有人都把这看在了眼里,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罗邦彦把袍子一脱,丢给了在帐内坐着的狄千慈,正好和狄千慈那双同女儿罗青青极为相似的眼睛来了个对视。接着罗邦彦似是有意避开她的目光,和阚良说着:“他二人不识进退,死也活该。”
阚良提醒道:“大师兄,你可得慎之又慎。我觉得史霁风那小子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第四三一章还施彼身()
“大师兄,你可得慎之又慎。我觉得史霁风那小子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罗邦彦冷笑一声,往椅子里一瘫道:“十年过去了,谁还能没点变化?你觉得我又和过去一样吗?”阚良叹口气道:“大师兄,我的意思是,史霁风这小子似乎开窍了,保不齐他在社里也有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罗邦彦闭目养神,同时道:“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短短一个月,他又无权无势的,能用什么来笼络人?无非是许以厚利,顶多收买三五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傻瓜。即便做最坏的打算,我掌控枪社十年,社里七成的人都遵服我,就算剩下三成人都被他笼络了,我又怕他不成?”阚良道:“现在显然是有人暗中护着史霁风,我们又不方便像过去那样直接下手,大师兄还是慎重些好。”
罗邦彦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自然会慎重的,其他事情交给你们了。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阚良便退出帐外。等他一走,罗邦彦就睁开眼坐正了,把狄万英寄给他的信丢给狄千慈说:“看看吧,好好看看你大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狄万英杀死弟弟夺得玄影门领导权的时候,狄千慈还年幼,大哥的黑历史,她也只从流言中了解到极少的一部分。但几年前讨伐水贼张十一,并将其灭门的行为,让狄千慈有机会真正窥见到大哥的为人。这会儿狄千慈阅罢书信,心尖一颤,对罗邦彦道:“夫君,奴家觉得自己不妨回平江一趟。”
“嗯?”罗邦彦诧异又不满地发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