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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养兵,就是保护百姓。如今本官不得不与敌酋讲和,以俘虏换得百姓生路,这不但是本官的耻辱,更是尔等军人的耻辱!尔等当随我死战以洗刷身上的耻辱!”程矩高声疾呼道。因为他发现城边的高丽军队却并没有如百姓那般喜悦,反而各人脸上都不同程度挂着某种失落。
原本同坐一条船的,如今百姓有了生路,他们还得留在破船上,说来谁不失落?只可惜按照军法,主将战死,随人逃生,罪无可赦。上一回撤军时误失吴县令的事情还没有个解释,如今要是再把程相公给葬送了,别说城下的女真人了,后方自己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是时,百姓们山呼大宋万岁,边军万岁时,在场披甲之士无不面红耳赤,一时间对程矩的敬畏,逃生的本能,军法的严峻,敌人的残暴,百姓的崇拜均化作正反力量,在各人的内心之中厮杀交战,顿时让他们那颗小心脏变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愿随相公死战!”
程矩的亲随牌军第一个回过神来,当即正臂高呼。走投无路的人都有一种盲从性,当一个二个三个附和的声音渐次出现,程矩的强心针起了作用。但他实在不知道这种一而再的刺激手段到最后还能不能显效,可惜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叫大家开伙罢!你跟我走,我们去城楼等消息!”程矩回身对牌军吩咐道。
牌军传完军令,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护送程矩回到城楼,他一路都在犹豫,不知道心里话当不当讲,当他看到程矩望着吊下城去的汉人俘虏甚是出神,最终还是上前,道:“俘虏向来不可靠,相公当多做准备!”
程矩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看城楼上发施令用的金、鼓,随即拍了拍牌军的肩膀,以资鼓励。
他倒是不怕俘虏反水,但对于那胡虏女真,因从未打过交道,也不知其是甚么虎狼习性,故而心里只是没底。当下他也不往别处去,就靠在城楼上闭目养神,等候回信。
也不知眯了多久,程矩被亲随叫醒,原来城下有一骑靠近,程矩定睛一看,竟是一员重甲骑兵。对守城军民来说,这样的骑兵果然少见。因为对面的军人都是脏兮兮破破烂,穿全甲的还真没见几个,所以此时倒是无意中显出他来。
只不过看清情况后,程矩脸上多出一丝忧虑来,从女真人只派这么一个人来看,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此人身份够高够重,一言可代表三军。要么是胡虏无知,拒绝了这种对双方都有利的约定,只派了个小卒过来回绝。
且说那骑士行到一定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开始叽哩哇啦的鬼叫着。程矩听了半天,才发现城下这骑士说的竟是高丽话,就在他正要出言询问之时,忽见那骑士忽然狂笑起来,顺手从马上抛下个物事来,顿时引发城头上一阵惊呼,不待程矩出言相问,牌军咬着牙道:“相公放回去那个汉人俘虏,被他们斩了!下面那颗人头,便是他的!”
竟是俘虏的人头!
程矩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些野人不懂麽!?竟然滥杀到如此程度!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程矩刚刚和俘虏有点惺惺惜惺惺的意味,哪知这个不愿意吐露姓名的汉子,此时已经是人头落地了,程矩强心中那股不可抑制的怒意,吼道:“他还在说甚么?”
“他说他们女真人本可假装应下然后掩杀我们,但他们女真硬汉不屑耍诈。他们要亲手打下城池,并杀光我们!给日后企图抵抗的城池作个榜样!”
牌军到底是蕃落军出来的,面对这等死亡威胁之时还能稳得住。但城上原本以为获得生机的百姓们却扛不住了,面对女真人毫无怜悯的死刑宣判,无数人都在撕心裂肺的嘶吼着。
城下传完了口信的女真骑士,见状非但不走,反而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变相的刺激着城上军民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程矩拳头都捏快碎了,沉声道:“诱他上前十步!”
牌军顿时会意,当即便朝城下大喊,言辞都不用酝酿,想必已经是憋得太久了。城下那女真人果然是来耀武扬威的,虽说有意提防着城上的冷箭,居然还真一脸傲气的上前几步,口中依旧叽哩哇啦不可一世。程矩不用找人翻译,就能猜到这厮嘴脸,估计在说“老子过来了,你待怎地?”之类的言语。
“我便叫你看看怎地!”
程矩狠狠将手一挥,瞬间城楼上鼓声大作。程矩耗费了无数人力,一直舍不得暴露的杀手锏,终于在此刻显露真身。(。)
第八九九章 莫非吾祖临淮郡王显灵!?()
女真人就是来搞事的。
既然是主动搞事,是人都会事先有所准备,最起码会对敌人气急败坏时的报复手段做到心中有数,狡猾的猎户当然更不会例外。
是以当城楼上鼓声初起时,女真骑士还是很谨慎的,虽然其身穿重甲,但立刻就取了盾牌挡住要害,哪知左等右等过了半晌,对手除了愤怒的谴责声外,竟无一支箭矢射来。
这太符合高丽人的做派了!你因为低估他们而犯错,因为错误都犯在高估他们的方面上了!女真骑士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压根这座城池中的高丽人和之前遇上的并没有多大区别,还是一样软弱!哪怕他们已经快气破肚皮,也不敢对自己有丝毫不敬!
软弱的猎物,是最好的猎物。女真骑士并未见好便收,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摧残着守城者的士气。对于一个女真人来说,高丽土话的词汇比母语丰富太多了,可供拼装的句式更多,这顿好骂,简直不要太快活。他甚至在超水平的发挥中,悟出些朴实的哲理来,也不知是不是同胞们因为词汇太简单,骂来骂去就那几句,实在难以尽兴,所以吵架少干架多。
走神是一瞬间的事情,主流还是瓦解敌人士气。只可惜骂着骂着,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城上高丽人不知是被骂傻了,还是被吓怕了,竟然半点反应也无。反倒是自家阵营中,传来一阵惊呼。
就在骂得口滑的女真骑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陡然间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人从坐骑之上生生掼下。
就在这女真人因为惊愕而急遽放大的瞳孔中,一高一矮两个浑身是土的高丽士兵猛扑过来。女真人向来顽强,只有他们将敌人当做猎物的份,怎能容忍成为敌人的猎物?即便跌了个四脚朝天,这骑士当然仍要奋力反抗,可惜这时天也不帮他,向来视若性命般珍贵的重甲在此时反倒成他的累赘。轻便的高丽人本来就占了先手,此时在人数的优势下,又岂会容对手翻盘。厮斗没有持续太久,女真人便被捆住手脚。被矮个子高丽人拖死狗一般往前拖去。
对于穷惯了的女真人来说,这只能算屈辱,不能说心痛。比受辱更让女真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是,那匹跟随他数年的战马陡然间长嘶哀鸣,当惶恐难安的女真骑士瞪眼望去时。战马已然轰然倒地。天杀的高个子高丽人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味回来与同伴会合,两人协力将他拖往他们之前的藏身之所。
亲眼目睹自家精骑,竟然就这么消失在战场中央,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只见金国阵中怒喝连连,数十精骑不待吩咐便飞出阵来,明显要来抢人。
毕竟这是讨好女真人的大好机会。渤海人自不必说了,女真狼主完颜阿骨打曾经亲口说过“女真渤海本同一家”的话,女真人对待他们的实际态度,也是诸族之中最为亲密的。每有缴获。女真得锦,渤海得绫,契丹得绢织之类,而九州所得者杂色而已。
被女真人青眼相加,渤海人自然要投桃报李,是以此时讨好的意味并不浓重,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报恩的心态。倒是奚人和契丹人,改变自身三等人的地位,难免功利了些,都想借此机会得到主帅加古撒喝的青睐。
眼见奚人阵营中已经有人出阵。契丹军的主将急了,喝令手下先锋大将出马救人,哪知那员金冠小将军居然纹丝不动,只是盯着远处城池的方向怔怔出神。
见他整个人好似中邪。契丹主将没有办法,只得另唤了一员将军出阵,并让出自己胯下好马,明显有助他阵前抢功的意思。
“地道……竟是地道呵!下一步,该不会是将人掳上城池……斩首罢?”
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金冠小将整个面颊都涨的通红。只见他着魔一般喃喃自语起来,整个人在不受意识控制下催马往前。他这种反常的举动都落在契丹主将眼中,只见他不动声色的赶上前来,拉住小将的马缰,沉声道:“魔怔了!?”
金冠小将很不情愿的回望了自家主将一眼,结果满脸都写满了“你不懂”的鄙视神情。只见他瞬间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远方的战场之上,连一句解释的时间都吝惜拿出,好像是生怕错过了甚么。也许,他是想印证自己方才的猜测。
远方,就在契丹小将眺望的方向,数十骑各族骑兵赶到现场,只见七八个轻便骑手下马围着自己人消失的洞穴查探。不巧事实真被那契丹小将给说中了,这是地道,而不是洞穴,哪里还有人等着他们来搭救?
其实扑个空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无非无功而返罢了,哪知驰援骑兵中有一个女真谋克孛堇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孛堇又称勃极烈,大意是长官之类。谋克孛堇就是百夫长、百户的意思,正好城上有高丽人听得懂女真土话,翻译出此人忿忿不平最大的原因竟是:他们女真人才是挖洞的祖宗,今日算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家雀儿啄瞎了眼之类的抱怨。
程矩见说,不由嗤笑一声,心道“敢跟我比打洞!”当即吩咐道:“跟他们喊话,告诉这厮们,‘尔等穴居不过本能,与野兽何异?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