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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定一定神,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她实在痛恨紫宁,想要亲眼看她遭罪,若是敢反抗不服,就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小郡主握住红木椅子扶手,狠狠盯着紫宁的脸,手心渗出丝丝冷汗。
她虽是王府的主子,但始终是足不出户的闺秀小姐,整日满眼尽是盛了又衰的春花秋叶,偌大的一个院子而已,她的世界却只有那么一丁点。
她心底隐隐有哀怨,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幽苦和孤单,娘亲从她打小记事开始,印象中便不怎样疼爱她,神情始终淡淡的,好像这样一个女儿可有可无。爹爹虽然疼她,却总不在府中,她一直羡慕男子有自由之身,可以随意出门骑马,吟诗喝酒,与友人通宵达旦唱和嬉戏。
她改变不了什么,只当是天下女子都如此,自己因是郡主,便当做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娘亲贵为长公主,一生又何尝不是可怜之人,守着空荡荡的王府,虽然与爹爹恩爱,却到底像是少了点什么。
直到紫宁突然出现,她心底隐藏的所有哀愁和痛怨全都喷涌而出,这卑贱的婢女与天下女子都不同,她常常悠然四处闲逛,又与众人亲密,偏偏娘亲像着了魔一般喜爱她,看她的眼神都慈爱温和。
小郡主紧紧捏住拳头,脸上笼了一层寒霜,她在娘亲面前得不到的宠爱,为何紫宁却可以得到。一个煮饭的贱婢而已,为何人人都要捧她宠她?
眼前浮现出绿柳下那一道青衣俊秀的身影,心中猛地一酸,她曾经望着那身影,偷偷在墙角流连过无数遍,伤心过,也落泪过,只是那身影的主人并不晓得。
她为了他一个舒展的笑颜便可以乐上一整天,但紫宁却在柳林中与他嬉笑说话,她居然蓄意勾引,让她心中完美无瑕的璧玉沾染了无名尘埃。
都道是君子温润如玉,在她心目中,一切好听的辞藻仿佛都用来描绘他,那眉眼从来都是淡泊如风,嘴边的笑容也是淡淡的,眼波里涌动着温情和深邃,一旦掉落进去再也出不来。
这样一个秋波柳意的翩翩佳公子,紫宁却称呼他“木头”,令小郡主怒不可遏,脸色被这两个不敬字眼气得苍白冰冷。
从小长这么大,她从未打杀过奴婢,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懂了痛恨。她恨紫宁在他面前的轻浮,更恨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这贱婢的称呼毫不介怀。————
第31章 误解()
“还等什么,你们赶紧动手。”小郡主的思绪还未归位,听见李嬷嬷对小丫鬟和婆子们说道:“把这贱婢绑在钉板上,让郡主给她教训看看。”话音未落,林娘呼喊着跪爬过去,紧紧拉住李嬷嬷的衣襟哀求不已。
小郡主凄凉地笑了一声,眼泪唰唰的流下来了,心想:“同样是母亲,林娘这样护着紫宁,而我的娘亲,却对我不闻不问!”假装不经意地用袖子抹一抹,以防被奴婢们瞧见。
心里只是不服,自己明明是众人宠爱的郡主,爹娘的掌上明珠,却为何感受不到一丝温情暖意。看那林娘不过是一个粗使的奴婢,对女儿却是真心实意的爱,紫宁当真好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只要她留在王府一天,就是对本郡主活生生的嘲讽。
“是!”李嬷嬷身边一个粗使婆子答应一声,随即把紫宁向后猛拖,直贴在木钉板上,另两个婆子没有松懈一点力气,伸手紧紧把紫宁按上去,用绳子捆住两边的木头柱子上。
“你们要干什么?”紫宁左拧右转,怎么挣扎着也是徒劳,汗水吧嗒吧嗒从额头流下来,在面颊两边连成水线。小郡主嘴角紧绷,紫宁越是用力挣脱,她越是满腹怒火。
石桌上横放一把锋利的匕首,小郡主悠悠地站起身,将匕首拿到手中,特意走到紫宁面前,匕首划破她一个袖口,随即“哼哼”冷笑起来。
紫宁瞬间大悟,彻底明白她想干什么,吓得两腿都软了。她脑海中浮现出以前玩过的飞刀游戏,蒙着眼睛将匕首向木板扔过去,没想到小郡主想用她当活靶子!
“宁儿,快向郡主认错,郡主您有大量,不会和一个小奴婢计较的!”林厨娘发疯似得嚷了出来,郡主对紫宁或打或骂,她都能忍着,但眼下拿出了刀子,可不是想要了紫宁的性命吗?
小郡主面色含怒,神情更是不善,周遭无人敢上前拦她,李嬷嬷在一旁得意冷笑,竟有纵容之意。林娘心想:“紫宁命苦如此,三番五次遭受毒害,若今日丧命于此,自己也不必活了,母女两个一同去了,黄泉路上有个做伴的,也不会寂寞。”
林娘见小郡主执意如此,嚎啕大哭道:“宁儿不怕,阿娘在这里,横竖都陪着我的宁儿!”浑身委顿在地,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旁边举灯的奴婢婆子个个露出不忍神色,却不敢上前扶起来。人人都心知肚明,紫宁何尝有错了,只因为太过聪明乖巧,惹得长公主欢心,却引来小郡主和一帮奴婢的嫉恨。早知如此,林娘也不该让女儿如此出众,小家小户的孩子躲在外膳房一辈子当差,也不会有担心受怕的烦忧。
一众伺候的奴婢都灰了心,可见这才貌双全本不该是低贱丫鬟应有之物,如今因着才貌毁去一条性命,到底是值也不值?可怜了林娘跟长公主陪嫁而来,小心服侍了一辈子,到头却让女儿枉送了性命。
长公主和王爷向来宽待下人,若非犯了大错,很少有打骂之事,但这两年小郡主年纪稍长,性子逐渐起来了,又有一干奴婢在旁边煽风点火,竟助长了她的傲慢气焰,动不动责罚手下人。
王爷不管这些琐事,长公主又要养身子,对小郡主极少过问。这些日子倒让众人担惊受怕,行事也是诚惶诚恐,觉得在王府多度一日都艰难。
紫宁见林娘哭得快要晕厥,急得紧紧咬住嘴唇,双眸直盯盯看着小郡主,说道:“我知道郡主有仁慈之心,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但人死也不能复生,郡主杀我容易,后悔却难。长公主必定不希望郡主手上染了血,郡主花朵一样的年纪,应当快乐活着,为何不能抛开心里的仇怨……”
话音甫落,小郡主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有你在王府一日,我便不能活得畅快!你倒是很硬气啊,我很想看看,是你硬还是这刀子硬,刺进身体里是不是会疼?”
小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拿匕首在紫宁面前晃来晃去,晨曦的光线一点点透出来,那刀子亮闪闪的更是晃得她眼睛疼。
紫宁沉默了半晌,冷冷说道:“我到底何罪之有,说白了就是你嫉妒我。所以就算你此刻杀了我,也是输了!”心想跟这种小肚鸡肠的臭丫头低头,本姑娘才不是那样没出息。
“你——”小郡主气得脸色苍白,几乎快要疯了,大声吼道:“我没输,本郡主不可能输给你一个贱婢!”
见她拿刀的手抖个不停,紫宁一瞥眼,不屑说道:“我本以为郡主是金枝玉叶,纵然有些坏脾气,毕竟心性跟愚昧奴婢不同,多少都应有容人之量。可惜啊,郡主让我失望了。……哼,长公主是何等贵气雍容,怎么生个女儿却是这般小家子气!”
小郡主眼圈一红,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你居然敢骂我?我……非杀了你不可!”
紫宁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只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心想:“要是会点功夫就好了,非把这不懂事的小丫头教训得满地找牙。她以为是郡主就了不起,本姑娘是穿越来的,比她多了一千年的见识呢!
小郡主平复了半晌情绪,渐渐恢复了冷漠神色,直盯盯看着紫宁,匕首的刀锋一点点贴上她的脸庞,让紫宁浑身寒毛“嗖”地全竖起来。
她不想去看那闪亮的匕首,把头侧到一边去,语气鄙夷地说道:“我还以为郡主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一点小伎俩罢了。”
顷刻间她有一阵眩晕的错觉,仿佛看见自己的眉心上冒出点点血花,如同鲜红色的花瓣一般,一片片随风落下,点缀在乌黑的泥地上,朵朵都是一样的触目惊心。
“大胆!你这贱婢竟敢对郡主不敬,本嬷嬷今日要好好教训你!来人啊,先掌嘴二十板子,让这牙尖嘴利的贱婢再敢口出狂言……”话音未落,已经有一个婆子上来,凶巴巴捏住紫宁的脸庞,另一个婆子拿来掌嘴的板子,就要往她脸上打。
小郡主突然叫道:“慢着!本郡主跟她之间的恩怨,你们谁也不许插手!”她抬头看向紫宁,说道:“本郡主今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让我每日心中疼痛,我也要让你痛!昨日你勾引稷贤哥哥,本郡主全看在眼里,如今光明正大地教训狐狸媚子,让你这贱婢明白,本郡主不屑嫉妒你!”
紫宁面色神情一松,心想:“这倒像郡主该有的气概,只要她不是小人,我倒也不必惧怕什么。但她说我狐狸媚子,勾引她什么哥哥的,却是冤枉我了。”
抬眼见小郡主目光凄然,竟是有无限的委屈和悲伤,忽听她幽幽说道:“本郡主真的想不清楚,明明我是王府郡主,自幼众星捧月,为何偏偏会遇到你?娘亲偏心于你,稷贤哥哥见到你就喜笑颜开,对我却面若冰霜。我是王府的郡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会斗不过你一个贱婢!”
小郡主越说越愤怒,握匕首的右手脉络凸起,脖子的青筋也清晰可见,说着将匕首往前一送,“噗嗤”刺进紫宁身体半寸。
“住手!”突然一声怒吼,吓住了众人,小郡主怔怔愣一下,回身一看,竟是许姑姑,她正急匆匆赶来,额头上都是汗水,脸上涨得通红。
紫宁脸色惨白,紧咬牙忍住疼痛,提起一口气长舒一下,将纳气内功运转起来,护住心脉,随即止住伤口流血。心想:“我的老天爷,幸好懂一点纳气功夫,小命可算是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