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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清正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回信给他,假意发起双方谈判,拖延时间。”他命人磨墨,很快便写好回信,差信使前往明军大本营。
待信使归来,对二人说明军将领一接到信函,大喜过望,立马便开始准备谈判事宜。
二人听毕,不由相觑一笑。
“做得好,你下去吧。”加藤清正挥手屏退信使,“看来他们这新任长官也是个糊涂蛋,啧啧我早说他们都是绣花枕头,内里脓包上一次议和谈崩,他们怎么还不长长教训?”他对浅野幸长笑道:“不过,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好消息,如果这次能反攻回去,那么我们可就是大大的功臣了,将来在太阁殿下那边也能更受器重,少受那派人的鸟气。”
日本朝政亦分多派,加藤清正是“武派”,而小西行长则是“文派”,因此两人互不容让,总是敌视对方。
浅野幸长却说:“中华人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攻心为上。就目前的处境,双方若是一味交火,他们必定伤亡更多,太不划算。到时候有人在皇帝那里参他一本,就说才能低微、统战不力,便可将他革职查办所以他迫切想来说降我们,靠嘴能说成的事情,犯不上再挑战火。毕竟大家都只有一颗脑袋一条命,谁也不愿意拿去死拼。”
这番见解委实过人,加藤清正不住点头,表示认同:“你说的很对。”
“将军。”浅野幸长对他说道,“听使者说明军已经开始准备,既然他们准备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
加藤清正一愣,不解其意。
“虽说大明将领庸才居多,可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将军此去谈判,万一他们玩什么花样”浅野幸长生性狡黠,上次派人突袭侧翼,便叫明、朝联军吃了大亏,损失惨重,他解释道:“中华人有句古训,叫作‘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我们得布置点防备措施,用以应对意外枝节。”
“浅野君不愧是名门之后,思维缜密,远见卓识。”加藤清正对他很是佩服,拍手道:“那咱们即刻就准备,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明军这边,成元齐亦召集诸将合议,“加藤清正表示愿意谈判,大家怎么看?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我觉得不如直接攻城的好,如今我军将岛山围得死死的,又断了取水之道,他们现在必定心急如焚,正迫不及待想投降呢。”一位将领说道。
“就是啊,倭军铁炮再厉害,也要靠炮手操纵,炮手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现在他们连水也没得喝,哪还谈得上有什么战斗力?”
麻贵说道:“我认为能劝降倭军自然是最好的,怕就怕他们耍什么花招,就像上次和议”还未说完,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嘴欠,怎么偏偏就提到了成元齐惹罪的事情,慌忙闭口沉默。
只见成元齐轻轻一笑,并未生气,冲他摆手道:“无妨无妨,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众将领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了。
他见场面尴尬,便转头问李芳春,“对了,李如梅到了那边没有?”
“已经到了。”
成元齐回转过来对大家说:“好,下面我简要说两句。”
众将领一听统帅要说话,立马齐刷刷坐直,将目光投向了他,大营内十分安静。
成元齐清清嗓子道:“咳咳第一,老夫夜观天象,最近气候恐怕不太寻常,咱们在外扎营比不得城内的倭军,环境要恶劣多了,苦寒之地,一定要谨防冻伤人和马。”
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隆冬时节,士兵们日日受冻,苦不堪言。一时间各位将领都纷纷附和,诉起苦来。
“好了,有何困难大家尽量克服第二,正如你们前面所说,围城日长,城中缺水那么加藤清正必定向外求救。如此一来,顺天的小西行长部和泗川的岛津义弘部都会赶来增援,而且他们为了求快,定是从水路前来,所以我才命李如梅领一路军向南进,在太和江畔设下埋伏,正是为截断前来救援的敌军。”
此时众将领都悟过来了,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说那一番话,“原来您早有有所防备,这次谈判是假,他们只是在行缓兵之计,拖延时间!”
成元齐不置可否,说道:“不过,就算是个幌子,也未必不能通过谈判动摇其心,变成真正的投降。”
第137章 龙吟细雪()
过后几日,明、倭双方都在准备谈判事务,彼此安定了一阵,只不过联军依然死死占着岛山城水道,城内缺水,倭军人人哑着嗓子,说话靠吼。
明军士兵们无事便在一起互相对练,即可保持体能,又可御寒防冻。俞修龙自从得了那把银刃,四处炫耀,为大家表演刀技,无论斩木劈石均如削豆腐一般,干净利落,把士兵们看得眼热不已。
他瞧大家的反应,心知自己这回捡了个实在宝贝,虚荣满足,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阿龙,你这武器有名儿没有?”大刘问道,他一只袖子空荡荡垂下来,浑然无物,原来在进攻岛山一战中他被敌人砍掉了左手手臂。
“有啊,叫做‘细雪’。”俞修龙心想这不就一柄刀吗,取个名字有点酸里酸气的,可这是成先生所赐,也就无所谓了。
“龙哥,这宝贝家伙借我玩玩可好?”素来与他相好的士兵安伟说道。
安伟两眼放光,见那银光闪闪的刃锋,笔直修长的刀身,古朴典雅的刀柄,心知是个难得的宝贝,眼睛一眨不眨。
俞修龙爽快道:“行是行,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儿,别弄出什么岔子来。”
“得嘞,保管出不了岔子。”
他把刀递给安伟,只见那安伟喜上眉梢,双手搓了搓,接过刀来连声谢道:“龙哥真大方,够爷们儿!”他张嘴哈出一口气,用袖子擦拭刀身,直至光彩可鉴,鼓眼一遍一遍上下抚摸。
“那是,记着哥对你的好!”
可刚到了晚上,俞修龙正找了个角落静坐练气,却见安伟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声叫唤自己的名字。他将内息收敛回体内,起身走了出去,“安伟,你还真准时咦,刀呢?”
安伟一见到他,瘦削的脸更显小了,支吾一阵,他说宝刀竟然不见了。
“你说什么?!”俞修龙身子一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抓着他胳膊猛摇。
“阿龙,我就把刀放在这儿一小会儿,去解了个手,哪知哪知一出来宝贝就不见了!”安伟带他来到营帐外,指着丢失之处说道。
“啊?啊?啊?你可真是我哥啊!”俞修龙一听说刀不见了,一下子甩开他的手,疯了似的四处翻找,又冲进帐内,一会儿功夫便把各人床铺都翻了个底朝天,狼藉一片。他大汗淋漓地站在那儿喘气,目中极为不甘;大家伙儿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看着他,不知出了什么事。
无怪他如此着急,这刀如此犀利,构型精美,谁见了也会喜欢,再说这可是自己拼了命抢来的宝贝啊!
“你们真没看见我的‘细雪’吗?!啊?啊啊?”
俞修龙从三遍四地问,难以置信,“不可能啊,就这么一会儿它难道真的长翅膀飞了不成?”
“龙哥我真没拿虽然我喜欢,但是也不能偷自己人的呀,你以为我们跟那两家伙似的?”
“就是,咱们可都憋着劲儿呢,要抢也是抢那帮倭鸟的!”
俞修龙“噗通”一声坐在床上,双手抱头,心里别提有多失落。
大刘见他着急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来,提醒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们?”
俞修龙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有一丝可能便要追查到底。他起身将帐帘一扒,飞奔了出去。
“原来真是你”待俞修龙一看,登时眼中腾起一股火气来。
这‘细雪’果然是金凿子偷拿了,此时正嘻嘻哈哈和银钻子互相比划。成元齐如此规整军纪的情形下,他们居然还敢顶风作案,真是胆大包天。
可俞修龙此时只想夺回宝贝,并不曾动打小报告的念头。
宝刀果然是宝刀,四下里天色渐昏渐暗,刀身竟闪着银色弧光,好似清月光华。金凿子手持银刃,击铁铁折,削铜铜断,后又将银钻子手里的一根木棍寸寸削落,根本无力对抗。
二人正玩地不亦乐乎,忽听一声怒喝,“还给我!”
两人皆被这声吓了一跳,那金凿子一见是他,脸色立变,将宝刀往身后一藏:“你说什么你,我听不懂。”
俞修龙一步一步走过去,伸出左手,另一只手已慢慢捏紧成拳:“刀给我!”
见失主寻上门来,银钻子给他哥哥帮腔道,“你凭什么说是你的,我还说这是我的呢!”
“没心思跟你废话,再说一遍,拿来!”俞修龙不想动武,一再压抑怒气,面皮已微微胀红。
“你说这是你的,好啊”金凿子摆明了想霸占这宝刀,耍浑道,“你叫它一声,且看它答应不答应?”
“俞修龙,你这个帐头只管你帐内十人,可压不了我们!”银钻子也在旁边讥讽道。
“你们定要强词夺理是不是?!”俞修龙面对他们这满口歪理,无言以对,这两个家伙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自长到这么大,我从不欺人害人,可是一直有人来惹我”
他想起在辽东牢营被人欺辱的场景,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登时猛地跃上几步,与两人动起手来。
俞修龙赤手空拳,对上他们一人持刀、一人拿断棍,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这两兄弟本事还不算太坏,仰仗武器与俞修龙打得有来有往,不分胜负。
夜幕降临,大营四周都燃起了火把,火光将三人影子都投在大帐之上,飞来跃去,如龙蛇遁走。士兵们纷纷出来看,见他们打得激烈,只怕一个不慎便殃及自己,哪敢上来劝?有人怕事态闹大,在旁边叫唤“别打,别打!”有的则平日便厌恶这俩兄弟,大呼俞修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