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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你们这群混账!”
俞家轩大骂不止,正要上前阻止他们施暴,却被黄有顾一掌拍翻,肩膀一抽,口吐鲜血,竟爬不起来;曾淑瑶哭喊着拦那些家丁,也遭他们推倒在地,放声大哭,好不可怜。
秋彩扯着黄有顾的袖子,不住摇道:“黄大叔,叫他们住手,快叫他们住手!”
黄有顾用手拢着秋彩,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姐,他们穷的叮当响,至卑至贱,便想些歪招,唆使那小王八蛋打你的主意你年纪小,可别被他们骗了!”
说罢,黄有顾一伸头,口中大喊道:“给我狠狠地砸,一个碗也不准留下!”
只见俞家轩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曾淑瑶也已哭成泪人,“求求你们别砸了”
那黄有顾见他们这副惨样子,神情得意,嘴角一扬:“哼,刁民就是贱,还妄图染指我们家小姐!”
这时屋里猛地冲出一个人,正是俞修龙。只见他双眼喷火,拿着一根柴棒,狠狠地打在一名家丁背上,“啪”得巨响;那家丁立时惨叫一声,向前扑去。
俞修龙掣着柴棒,呼呼几下,又打退了一个人,这时家丁们被他的气势所吓,竟纷纷愣住了。
“打死你们打死你们”俞修龙双手紧捏着棒子,大口喘着粗气,“打死你们这群恶棍!”
“小龙!”
曾淑瑶怕他吃亏,急忙出声唤道;俞修龙回头准备去扶娘起来。不料这时一名家丁突然冲上来一脚将他踢到,另几个家丁见状,纷纷过来围攻俞修龙;俞修龙被他们打倒在地,再也无力还手,霎时间口鼻皆流血不止。虽遭家丁们拳打脚踹,但他抱头强忍着剧痛,愣是一声不吭,眼中已充满了无穷恨意。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秋彩尖叫一声,挣脱了黄有顾的手,扑上来推开一名家丁,伏在俞修龙身上护着他,回头大喊:“你们要打就打我吧!”
家丁们见她过来,纷纷停手,这帮混蛋再不长眼,也不敢打自家小姐。
几名家丁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僵住。只听黄有顾一声令下,他们便又开始掀箱倒柜,打砸起来。
这时,俞修龙推开秋彩,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已满是血污,头发已被自己揪掉一缕。他看着遍地狼籍,看着那些正在行恶的坏人们,鼻子一抽,淌出一行鼻血;秋彩见他这样,心疼不已,拿出手绢便要为他擦去血迹,却被俞修龙伸手挡开。秋彩一愣,惊讶地望着他,只听他一字一句对自己说道:“叫他们住手吧秋小姐。”
秋彩闻言僵住,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问道:“你、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
“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俞修龙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吼道,“秋大小姐!”
还未说完,泪水便已将眼眶胀得酸痛不已,他闭上双眼,不敢再看眼前的人,这个他最喜欢的女孩子。
“不!”
秋彩双手紧紧抓着俞修龙的手,大哭道:“我才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咱们发过誓,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听到这话,俞修龙心内无异于万箭穿刺,痛苦极了,却仍是看也不敢看她。他猛一咬牙,决绝地将手抽了出来,背对着她大声道:“秋彩,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你走啊,走啊!”
他这一举动太过突然,秋彩一下子未能站稳,竟“扑通”坐倒在地;黄有顾见状骂了一句,急忙上前来将她扶起。只见她双眼定定地望着俞修龙的背影,一动也不动,如一尊雕塑。
她无法相信,平日里既乐观又勇敢的小龙哥哥,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黄有顾小心拉起秋彩,轻声劝道:“他们种的是咱家的田,明儿我就上报老爷给他都收了,饿死这一家子刁民,免得小姐一天到晚受他们惊扰!”
他一边将她牵往马车上去,一边哄道:“小姐,你这样尊贵的身份,起码也得找个知府老爷的公子才般配嘛!”
秋彩怔然痴呆,半句话都没听进去,仍是望着俞修龙的方向,紧咬嘴唇。
“走!”黄有顾一声喝令,家丁们纷纷撤去。
马车声渐行渐远了,只听见父亲的喘息声和母亲的啜泣声。
俞修龙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
暗月笼纱,夜猫子咕咕叫着,将夜啼得凄凉如水。
第22章 丧父之痛()
“这是哪儿?”
昏沉的夜幕像一张无边阔布,盖住了整个大地,无处不是阴森幽暗的景象。
俞修龙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了看四周,眼前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颇令人难受,他吞了口唾沫,身上不禁有些发寒,忽然觉得颈上仿佛套着一个大铁枷似的,好不自在,不觉气闷心慌,十分难受。
“咦?”
他只感到眼前猛地一亮,变得花彩斑斓起来,“什么东西?”往日的一幕幕情景,忽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爹爹!”一阵光华闪动,他竟看见了亡父,不由得大声唤道。
时隔已久,当他再次看见爹爹的病容时,仍旧是如此心痛。
自从俞家轩遭了那一次打击之后,身子伤得极重,加上急火攻心,当即便卧床不起。眼看着这伤情一天天重了起来,他已如深秋枯叶,摇摇欲坠。
曾淑瑶见丈夫这幅惨状,自是万分心痛,整日以泪洗面,脸肿得如同黄桃一般。
而俞修龙每日除了发狠干活,还要于病床前端汤喂药,服侍爹爹擦洗,辛苦的很。
“秋家的,我与你们誓不两立!”俞修龙看见爹爹的样子,便对秋家的人恨之入骨。
然而母亲却不断地告诫他,“小龙,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去做那寻仇的傻事!”曾淑瑶明白,秋家财势之大,足以在这村子里只手遮天,“咱们家无财无势,怎么斗得过他们?你爹已经这样了,难道你也要这样吗?”
“难道,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俞修龙咽不下这口气,咬牙道。
“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是娘的心头肉,孩子,就当是为了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曾淑瑶抓着儿子的手,语声迫切。
俞修龙纠结一阵,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唉,以往你舅舅在,咱们的日子还算好过一点”一想到已遇难多年的哥哥,曾淑瑶不禁声泪俱下。
“是啊,以前舅舅时常会来看我,给我买糖人,给我讲故事,教我许多有趣的理儿,还带我去看社戏”俞修龙想起舅舅,也不禁红了眼眶,十分伤感,叹道,“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开眼,让好人不长命?”
曾淑瑶揽过儿子的头,叹道,“这世道,谁活得不艰辛?”
这一日,俞修龙刚忙完农活,满身大汗,扛着锄头,正在下田归来的路上,远远地看见秋彩的身影,吓得他锄头都差点没拿稳。旁边不远正好有个草垛,他想也不想,立刻往里面一钻,双手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忽然想起锄头还在外面,便又赶忙攥了进来。
刚刚藏好,便听见秋彩渐渐走进的脚步声,他从未觉得心跳得又如此剧烈过。不一会儿,脖子、胸膛、胳膊仿佛都在一齐跳动似的。
“是我瞧错了吗?”秋彩仿佛心有感应一般,张目四望,也许是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小龙哥哥,你在哪里?”她不停地寻找,嘶声呼唤,“出来啊你一定在的对不对?”
“你,你真的不再见我了么可我总是止不住地想你,止不住地想你呀。”秋彩气力用尽,瘫在地上痛哭,“无论如何,想止也止不住”
她哭得如此悲伤,传到俞修龙耳朵里,亦化作泪水,从他指缝间悄然划过,轻轻滴在谷草堆里。俞修龙浑身战栗不已,却始终未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秋彩哭了一阵,失望而归。
听见秋彩远去的声响,俞修龙心头仿佛淌血似的疼,只恨不能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向她诉说这些天来的思念之苦。
无数次做梦与她在一起,和她手牵着手,在花丛中追逐蝴蝶,笑着、跑着,梦境中的日光是如此明媚,微风是如此宜人。
“虽然秋家的人作恶,可秋彩总是无辜的,她还是我最最喜爱的女孩子,这个我没办法欺骗自己。”
至今,俞修龙的耳边仍不时回响起两人稚嫩而坚定的“海誓山盟”;还记得自己说过要给她捉小萤火虫做夜灯,秋彩高兴地直拍手,开颜欢笑。
“可是如今虫儿早已冻死了,小灯架也破了”
过了好一会儿,俞修龙小心翼翼地探看了一番,确定秋彩已经完全离开,这才敢慢慢钻出草垛。他双脚踩在地面上,竟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在里面不止呆了一刻,而是已藏了好久好久,久到让人怀疑。
俞修龙抓了抓头,头发里插着的几根倔强的干草,他心中烦闷,一把揪下来咬在嘴里,发狠嚼着,拼命往家里跑去。
也许是跑的时候风太大了些,吹了沙子入眼,俞修龙只感到眼眶酸涩,难受极了。
“爹,我回来了。”
进屋之前,俞修龙本已将脸上的泪痕仔细擦干,可是一看到卧病在床的爹爹,顿时又一阵心梗,更觉得压抑沮丧。他立马转身出去,端来了娘已煎好的药,放在嘴边吹了又吹,喂爹爹喝完了药。
“咳咳,小龙,爹对你不住哇!”俞家轩形容枯槁,连喘好几口气,竟虚弱得连说话都困难。
“没有的事,爹爹。”俞修龙听见平日里威严的爹爹竟给自己道歉,不由鼻子发酸。
“男子汉大丈夫,咳咳,怎么动不动就要哭!”俞家轩见他眼眶红红,责备道:“你呀爹爹替你、你想过了,待我闭眼之后,你最好的出路便是、便是去投军,杀敌建功,如若天赐良机,或可升得一官半职那时你、你、你咳咳咳!”
这番话还未说完,俞家轩便猛地一阵咳嗽,脊背弓起,上下耸动,似乎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