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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扑哧一声笑道:“什么在下在上的,牛大娘子真逗,说话跟那些爷们儿似的。”杨月儿冷笑一声,说道:“他看我的眼神,也跟那些臭男人一样!”
奇才心里一惊,暗道:“我一时忘情,竟忘了自己的女人身份,差一点就露了馅。”
小云递了针线过来,奇才笨手笨脚地接过,小云笑道:“哎呀牛大娘子,你这手可真笨,我替你缝好了!”她灵巧地纫上针线,在线尾挽了个结,拎起他的裙边,三下两下就补好了。
奇才道:“多谢小云姑娘。”小云笑道:“客气什么?叫我小云好了!”
杨月儿看了他一眼,问道:“莫非牛大娘子也通音律?”
奇才虽说出自乡下土财主家庭,可王员外立志让他走科举入仕之途,自小就把他当作士大夫来教养,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多少都能鼓捣鼓捣,故此对于她的曲中之意,奇才颇能领略几分,不过以牛大娘子这个身份,应该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家妇女,万不可顺嘴胡说,露出马脚来。
奇才笑道:“姑娘你可真会说笑,我哪里懂什么音蓝音绿,只是听你弹得怪好听的,一时欢喜而已。”
小云插嘴道:“姑娘的琴岂止是好听,那是齐州一绝,满济南府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寻常人要听一曲,得大锭的银子奉上,那还得看我们姑娘的兴致,牛大娘子,今天你可是偏得了。”
“哟,那我可真是沾了姑娘的光,享了耳福了,俺们乡下人,平时也就听个弹棉花,蹦蹦蹦的,哪比得上这天仙似的曲子。”奇才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甩了甩手里的帕子,用恶心死自己不偿命的声音说道。
小云推了他一把,“牛大娘子莫不是吃酒了,瞧这满嘴的酒话,你咋把我们姑娘的琴和弹棉花相比?”奇才顿时有些尴尬。
杨月儿看着他,扑哧一笑,说道:“既是牛大娘子爱听,月儿也不怕献丑,就厚着脸皮,再弹一曲,专给牛大娘子赏鉴,看看比不比得过你们村里的棉花。”
她竟开起了玩笑,奇才自是欢喜不尽,求之不得,小云说道:“姑娘倒是和牛大娘子有缘,你们先玩儿着,我去找人这块料子裁了。”说着便出门去了。
杨月儿却又起身净了手,换了一炉香,坐下来,双手一起,顿时曲子流水般的倾泻出来,这一曲冲淡平和,令人顿起山野之思,只见她俯仰之间,纤手拂动,秀发微扬,纤细的身躯时起时伏,真有飘飘欲仙之姿。奇才惊艳不已,心道这杨月儿实是一个尤物,不愧是齐州一宝。
一曲弹罢,余音袅袅,杨月儿面上平静无波,显然已经平息了情绪。奇才拍手道:“月儿姑娘,你这曲子叮叮咚咚的,倒让我想起老家的山水,在那山上看看景,到河里摸个鱼,实在是妙极了。”
杨月儿说道:“不知牛大娘子家乡何处?”“在,在沁州。”一不小心又差点在下了。杨月儿垂下头去,神色有些恍然,低声说道:“离我家乡倒是不远。”
她抬起头来,展颜一笑,道:“牛大娘子真是个知音,领会得这高山流水之意,倒比那些自诩为阳春白雪的士大夫强上许多。”奇才笑道:“俺只是个下里巴人,哪儿敢跟那些大官人比。”
正说笑间,春姨推门进来,觑着杨月儿的脸色,说道:“我的乖乖小五儿,王老爷等你多时了,出去见见吧!”杨月儿面色一沉,“不去!”
春姨又道:“那张公子每日里送礼物过来,只求和你见个面,谈谈曲子,你好歹应付一下。”杨月儿脸色越发难看,说道:“那个俗物,懂什么音律?我头疼,今日谁都不见!”
春姨面色不悦,说道:“刚才还听你在弹琴,怎的我一来就说头疼!”奇才见苗头不对,连忙告辞出来。
杨月儿美则美矣,却总像有满腹的心事,让人看了也觉得沉重。她的脾气多少有些喜怒无常,对奇才虽算是亲切,外面却风传她不好接近,半个月下来,也没见她接几个客,想来她的客人是极少的,一是因为她非常挑剔,二是因为找得起她的人实在太少。
那天奇才看到小云往房间里端酒菜,立时警觉起来,这定是有客人上门了。他找了个借口去找她,不出所料,小云很忙,没功夫和他说话,但在门口两句话的功夫,奇才已窥到了客人的背影,是两个人,身材很是魁梧,杨月儿穿了件粉色的衣服,懒懒地靠在床上,显得很是娇弱。
奇才找二牛商量,他说道:“你去看着,我先睡一觉,一会儿你叫我起来,咱哥儿俩今天轮流守夜。”奇才答应着出来,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假装着看热闹,此时天已经黑了,客人慢慢多了起来,灯笼一盏盏地亮了,秋月楼里人来人往,煞是热闹。他边嗑着瓜子,边观察着周围动静。
第58章 58。秋月楼(五)()
杨月儿的窗子里漏出红黄的灯光,人影在窗纸上左右晃动,碰杯声、调笑声、低语声不时入耳。一个时辰过去了,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一阵凉风吹过,奇才耸了耸肩膀,抬头望过去,月亮只有弯弯的一牙,天上乌云翻滚,这一牙月亮就像是大海中的小船,时隐时现,空气中有着风雨欲来的味道,似乎预示着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伴随着落锁的喀嗒声,整个秋月楼入睡了,杨月儿的房间还亮着灯。奇才站得累了,便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忽然光当一声,有人从房里冲出,直奔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头。
奇才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是杨月儿。她衣衫不整,面容惨白,扶着奇才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呕吐着,眼见得是喝多了。
奇才连忙扶住她,拍抚她的后背,忽觉脑后风响,想也没想,猛地低头回身,伸出右手两指,向来人戳去。这是九爷教的招式,专门应付背后突袭,奇才后来一直练习,练了不下千八百次,动作极为熟练,没想到今日突然遇袭,便下意识的使出来。谁知他的手指尚未碰到对方身体,那人“咦”了一声,已是身形暴退,却与另一人撞了个满怀,杨月儿依旧抓着奇才的胳膊,回头问道:“沈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那两人一个身材结实匀称,看上去像只动作敏捷的豹子,另一人稍微矮一些,略微胖壮,样子很是沉稳。那矮胖的抱拳说道:“月儿姑娘,恕我兄弟莽撞,误以为有人冒犯于你,却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如何有这么漂亮的身手?”
奇才连忙摇手道:“不不不,我可没什么身手!”杨月儿懒懒地道:“你们这些江湖中人,到哪儿都是这么疑神疑鬼,牛大娘子是个老实人,她哪儿会什么功夫?两位大爷莫要取笑了。”
那二人却上下打量着奇才,矮胖子说道:“牛大娘子不妨一起来吃杯酒。”杨月儿道:“男人都是这么贪心,有我陪你们还不够么?牛大娘子还没开始接客呢,你们就惦记上了。”两个男人讪讪地笑着,杨月儿却拉了二人,摇摆着回房去了。
奇才正在疑惑,却被二牛一把扯回到房内,他笑嘻嘻地道:“恭喜兄弟一招退敌,功夫突飞猛进。”奇才道:“退什么敌,我这点内力,就是擢中他也没什么用。”
二牛道:“你没看见吗?这两人明明是武林高手,高手怎么能让人擢中身体要穴?他可不知道你擢了有用没用。”
不管怎么说,误打误撞地吓退了一个武林高手,奇才心里还是有点暗暗地得意。
二牛道:“今晚看来不能睡了,这两人很可疑,以前没见他们来过,又有这一身的好功夫。”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将房门虚掩,将灯吹熄了,双手在胸前一抱,说道:“我就在这听着,你先睡,一会儿换我。”
奇才合衣躺在床上,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眼见二牛一次次偷偷地拉开门向外张望,嘴里嘟哝着,“他妈的还在喝,老子都困了。”迷迷糊糊中听着梆子声响,已经到了二更天,奇才翻了个身,喊道:“二牛,你可别睡着了!”朦胧中听见二牛“嗯”了一声,他的眼皮慢慢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在梦中奇才回到了王家庄,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一直跑到那条小河边,他挽了裤腿正要下河,忽见河里冒出一个女子的头来,冷冰冰的脸好像是杨月儿,她象是活着,又象是死了。奇才奋力向河中心走去,刘同余和九师兄站在对岸,指着他不断地笑,奇才混乱的脑袋里不断重复着招摇二妖四个字。他的腿陷入於泥之中,拔也拔不出来,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直到於泥到了他的胸口,奇才几乎喘不过来气来,不知怎么的,杨月儿变成了何青青,她的黑发飞扬着,慢慢向远处走去,奇才拼命挥舞着双手,嘶哑着嗓子喊道:“乌云姐姐救我!”
他的手啪地甩到床栏上,满身大汗地醒来。
奇才急促地呼吸着,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二牛轻微的鼾声,一刻的发懵之后,他一下子跳起来,喊道:“二牛!二牛!”
二牛没有应声,奇才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已稍稍适应了黑暗,眼看着窗子半开着,房门开了一条缝,二牛倚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奇才两步扑到门口,一把推醒了他,二牛睁开眼睛,呆了一瞬,马上跳了起来。
二人推开门,外面一片死寂,奇才回头一看,南面窗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那盆山石,那正是招摇二妖出现时招呼动手的暗号。
奇才指着盆景问二牛道:“怎么是山石?你,你发现二妖了?”二牛茫然着,说道:“不是我放的,难道不是你?”
奇才头上冒着汗,摇了摇头,二牛将东南两面窗子全打开,扑到窗口向下左右张望。奇才点上了灯,房间立时一片光亮,桌子上有一个黑黝黝的盒子,他问道:“那是什么?”二牛摇头道:“这什么东西?啥时放在那儿的?”
奇才伸手打开盒子,突然间光芒大盛,刺得他立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