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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语气有些异样,中年人笑道:“你很反感我的问题。”
燕来摇头:“我不值得太多人浪费心思,事实上,我决定不了太多事。”
“四个月不到便能从九品初阶晋升到七品,莫悲亭来信说你最初的两颗星是不需要功法和丹药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帮提灯笼的红衣才女面露异色,不用丹药和功法?四个月冲两次脉?这是什么人?
可是他年纪也不小了呀,莫非真是从深山老林出来的?
不由多看了这少年几眼。
中年人又抢在他回答前补充道:“不要告诉我天赋异禀哦。”
燕来无奈:“真相便是这般残酷,就像先生也不会相信在下是被摆上台面的棋子一样,我观先生也为国手,为何要纠结一枚棋子放在哪里?”
“我说过不会为难你,你可以放心,说到棋子,这点很对,但你这枚棋子下得太显眼,不得不让人警惕,连带我都想知道这背后的目的,灯笼给我。”
中年人伸过手,红衣才女一怔,虽有犹豫,还是乖乖地把灯笼递了过去。
“回去告诉你们坊主,不要搀和进这些事来,安安心心地做她的生意。”
红衣才女再看了一眼燕来,这才施礼告辞,却也没人注意到她轻咬嘴唇的那一刹。
晚风轻拂,甲板上最终只剩下两道孤影,越行越远,终于来到船头处,迎风而立。
“我喜欢现在的江宁,安静,规矩。”中年人负手道。
燕来撑在船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湿气:“我第一次来。”
“没有一个人想它乱。”
“先生或许太看得起在下了。”
“我了解莫悲亭,也了解那个女人。”中年人看着他,仿佛看进了灵魂里:“而且你很有自信,我从你脸上看不出一点该有的烦躁和忧愁,证明这些日子你过很顺心,想来典狱司的事情也很顺意了。”
燕来手头一紧,觉得脚下发寒,只上头顶,终于知道这人为何要一直盯着自己了,确实太大意了,甚至说防不胜防,谁会想到他会从这方面看出来。
“也许先生看到的都是假象。”
中年人抬头,语气轻缓,字字入心:“陈耳精于世故,善辅人事,未羊勤于力行,外粗内细,小方可进可退,拾遗补漏,这三人明显都是为了辅助你,而你,偏偏让我看不透。
莫悲亭和我说你将是典狱司打开局面的重点,而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故布疑阵,那么我应该怎样去判断独孤迦叶想做些什么?”
大虞永宁修正律:直呼天后姓名,乃为大不敬!
“谢先生。”燕来一叹,终于知道此人是谁了。
“哦。”中年人笑道:“猜出来的?其实你可以装傻不知道,这样不是更能掩饰自己。”
燕来正色道:“燕来不需要在先生面前装傻充愣。”
中年人若有意思道:“实际上我也可以理解为你在故弄玄虚。”
燕来酣然,随你了。
要猜出对方的身份不难,在这江宁城中除了王,谢二氏的人,谁会这般上心,谁又有这般大的魄力,何况又和莫悲亭保持着这种似友非敌的莫名关系,在儒道一项也专注于情,直呼天后大名,无论是刻意也好,不掩藏也罢,种种迹象之下,还推测不出对方是谁,燕来也没资格站在这里。
不过要从王,谢二氏里面再选,他也真的是在猜,只是这种时候,姓谢比姓王好。
幸好猜对了。
“看来你对江南的情况确实不是很了解,莫悲亭也没告诉过你应该注意谁,我能理解为这是放你进来送死吗?”中年人呵笑,倒不是挑拨离间,而是情况也许就是这般。
“不。”燕来回他一笑,毫无半点犹豫:“我只是丢进来恶心人的。”
中年人想想,随后轻叹:“这倒也说得过去。”
铮!
轻弦拨动,波涛涌起,随远而弱,却又带着鲜明的气势,仅这开场,就让燕来觉得抚琴者技艺非凡,这也是他六识异于常人的原因,能够感受到这里边的玄妙。
中年人看到他反应,微笑道:“你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燕来面露苦难:“幸好我不是女人。”
中年人转身要走:“机会难得,错过可惜。”
燕来试探道:“先生就不怕自己这番作为,会让人觉得谢氏放出了信号?”
“哈哈。”中年人放意肆志,仰头笑道:“这世界能说我的人不多,偏偏都死了,何况。”
他把手中灯笼递出:“你要进去大声宣告,自己是典狱司的,来查案?”
燕来摇头一叹,怪人,接过他手上的灯笼,继续充当起了下人。
这一夜,似乎有点不平静呢。
第二十三章 见之金陵(5)()
说是船舱,其实更像是小型的宴厅,内间雕栏玉砌,装修得金碧辉煌,倒也符合如意坊这类勾栏赌坊的气质。
琴音绕梁,听得人如痴如醉,稍一入定,便会跟随着抚琴者的思绪,幻化出内心各自的景象。
在这时候,作为抚琴的女子更像个专业的催眠师,以琴音为笔,为你勾画了一扇心门,打开进去,便是浅埋着的记忆。
如果她想让你挖掘快乐,那么你就能够得到快乐。
如果她想让你挖掘忧愁,那么你就会想起那些徒劳伤神的往事。
燕来第一眼便心有所动,总觉得那个蒙着轻盈面纱,坐在首席之上抚琴弄乐的白衣女子好像在那里见过。
她整个人似乎也投入在自己的琴音中,专注到你会觉得这天地就剩下她一个人,而作为旁观者着的你,只是一颗沙尘,渺小到不为人知。
身边的中年人第一次面露怡然陶醉之色,丝毫不吝啬自己情感的宣泄,只是那眼神里的目标,不是在故事里,而是在故事外,他在意的,是说故事的那个人。
燕来看得一清二楚,那炽热的眼神里,都是爱。
这老不休。
嗯,其实也没多老,怎么看都是风流儒雅的饱学之士,容貌也没可挑剔之处,习武的作用在于皮肤的张力和肌肉所带来的匀称感,如果年岁在其他男人身上是一种老去的体现,那么在他身上,则是岁月的沉淀,而他所获得的,是成熟与沧桑。
只是出来和些年轻人争女朋友,这样好吗?
如果燕来没有看错,这些个跪坐在那故作姿态,一副被琴音陶醉的男人们,基本都是在装,只能说半闻弦乐半赏人吧,真正被吸引进去的,大多是女子。
谷南风在装,属于半装。
王辅月也在装,属于全装,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抚琴的女子。
唯独谢闲,是真的在听。
噔!
琴弦突然崩断,让人内心顿感空落,大梦初醒之余,不免带着错愣的目光看向抚琴者。
白衣女子抬起头,眼神淡漠,宛如空灵,目光看向大门。
齐刷刷的目光跟随着女子的视线望去,刚踏入舱门的两人顿成万众瞩目。
原本坐姿稍有不正的谢闲,看到门外的中年人时立马正襟危坐,面露肃穆,俯身做了一个拜礼。
他既如此,谷南风和王辅月更是不能免了,唯独白衣女子视若无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芝兰玉树般的中年人气定神闲,脚步没有做停留,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空位入席,燕来当即灵巧地藏于他身后,也跪地而坐,不做耀眼之姿。
“师君一时情动,扰了大家雅兴,万望莫怪。”
目光再次转回台上,对于这唐突而入的后来者,似乎也没几个人有兴趣。
白衣女子重提弦断之事,声音轻柔悦耳,一点也不比琴音逊色,重要是极具感情,让人不忍停断,只想她再说几句。
“药大家说笑了。”
谷南风用他同样饱满而又磁性的南方口音笑道:“能得药大家当面抚琴,是我等之荣幸,哪敢再多做苛求。”
“谷公子说的对。”
“这是我等之荣幸。”
场上顿起附和,全是追捧之情,便连女子们也只是面露遗憾,竟无一人生出它意。
“今日有幸得与满堂英杰相会,这才是师君的荣幸。”
端坐琴台上的药师君尽管白纱遮面,却语带笑意,听着有清风拂面之感,让人无比惬意:“琴弦更换需要时间,不如趁此机会,咱们闲聊一下最近的江湖轶事,师君对此道,也是兴趣之极。”
眼看她无论说话还是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采,底下男人们的眼睛几乎都像黏上一般,只恨不能坐得再近些。
“原来药大家喜欢这等草莽轶事。”万辅月微微一笑,顿时让坐下的少女们一双眼睛若即若离。
无论颜容,身份还是品行都让人无可挑剔的王公子,只要他坐在那,就像这夜空中的月亮一般独一无二,他的声音偏向柔和,带着温情,不看人,也知道是位心思细腻的俊公子。
“要说这近日的热闹,除了眼下的九榜排位之外,便是南剑门江宁分堂的弟子大婚,好像,也就是这几天吧。”
“哦,这倒是哪位公子,可在此间?”
王辅月含笑回道:“倒不在此处,此人只是新晋之士,故而不曾入榜,药大家或许会问此人有何奇特之处,其实也无奇特,只是南剑门内一外门弟子,要说热闹,也是因为南剑门将此次婚事当作英雄会般来操办,故而传帖四方,盛邀各路英雄到江宁相聚。”
看得出来王辅月的魅力不是一般,底下的几个少女已是如痴如醉,倒比听那琴音更痴迷——也难怪,方才听琴之时,想的便是与这位公子泛游江上,然后被他默默推倒。
至于马惊涛,确实还未有资格踏上红船。
无论是青云榜还是九榜,前五十名评的都是五品以上的新秀,按照一品选十人入榜,列位前十,二品也选十名入榜,位列前二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