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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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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天儿仍是在我家当工,此次上街自然跟着。
他的亲事定了下来,自然喜上眉梢,往常一次能扛两大袋苞谷,现在再多来两袋也没甚问题,有他这个壮劳力在,我们买多少东西也不必担心的。
三个人一路逛过去,吉天儿就在后边讷讷地跟着,我们看胭脂水粉的时候他还偷偷扫了两眼,一张黑脸庞上有点形迹可疑的红晕,许是想给他未过门的小媳妇儿买上一盒,却又不好意思。我们三个相互挤挤眼,便明白了意思,不动声色地买下一盒,回头找机会给他就是了。
及至粮店,正赶上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同一个武官打扮的人带着几个士兵来收军粮,讫付过后装车,军粮很多,吉天儿见他们人手不够,便上前去帮了一把。
那刘秉昌公子曾与我同在明湖书院读书,但他年纪长我十多岁,因此我只与他同窗了不到一年便罢。他学问并不好,勉勉强强考得了一个秀才之后便屡试不中,但为人精明,手段很高,如今虽然是跟在他父亲身边做事,却也已结交不少官员,很是春风得意。
我与此人交道不多,生拉硬扯也只有那一年的同窗之谊,此次虽有吉天儿帮忙,也并没多几句话,匆匆点头道谢还礼,便各自行事,对他身旁那武官,自然也丝毫未放在心上。
待我们进粮店之后,他一行人仍在外面略停了停,我余光瞥去似是在观望着我们这行人,却也未曾在意。
粮店老板是个挺老的老头儿,刘公子这一趟搬得匆忙,他的账目一下全糊涂了,坐在柜后理了半天,我们只好耐着心等他,幸好他家的猫养得痴肥,躺在粮袋上正呼呼大睡,我们三个逗了好一会。
结果等他哆哆嗦嗦地搁下笔,才告诉我们,刚才刘大公子这一趟,竟将粮店搬了个干净,剩下的粮食,都是上年的陈货不说,还都是被老鼠糟蹋了的糠米。我再追出粮店大门去,人家粮车早没影了,我后悔得要命。
没办法,我们只得改去城西的一家粮店,路途遥远不说,那个店家最尖酸刻薄,还变着法儿地短斤少两,以次充好。
这次,我与巧哥儿可算是磨破了嘴皮子,香紫把粮食瞧了又瞧,才放心地买了四袋苞谷两袋米面。那店家在我们身后吹胡子瞪眼,我们只当没看见。
倒霉!
不过吉天儿可真有劲儿,六袋粮食扛起来就走,一点都不含糊。
往次的周济,涂虹一都会来帮忙,只是这次他随祖母去泰山祈福,不在济南。少了一个人,便多出许多活,不过才搭了两天的粥棚,却把我们一个个都累得够呛。
香紫首当其冲,原本已经好了很多的咳嗽,到了夜里又突然加重,伴着高烧不退,咳着咳着居然咳了一口血出来,把我们骇的不行,大半夜就冲出去敲郎中的门。
大夫诊断过后,说是劳累过度,又受了寒,引得旧疾猖狂,需得慢慢养着,且不可再受寒。接着又给开了几副清热润肺的方子。
香紫睡着,有娘亲看护。我和巧哥儿也不敢怠慢,忙去柴房点了火灶,开始煎药。
后半夜冷得很,我们俩披了棉衣,紧紧靠着炉火,也不敢睡,只好强打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着聊着便说到香紫这病上来,巧哥儿道:“原先香紫是没有这病的,她十岁没了爹娘,连下葬的钱都没有,被卖给人家当丫鬟,这才得了卖身钱草草葬了双亲,后来那家少爷对她动手动脚,她抵死不从,降霜的天气里跳了河,被好心人救上岸,命是保住了,却添了这么个咳嗽的毛病,又因着如此,常常找不到活计,幸亏遇见夫人和您才算得救。”
我先前只晓得香紫的病是冷天时候得的,却不晓得原来有这么个因由,心下暗暗叹息她那些年的不易。
正想着,只听巧哥儿又道:“想我小的时候,跟着娘亲在沈府在厨房帮厨,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大夫人的气,回回只有二夫人护着,你那时候还小,不过三四岁,话还说不利落,见我挨了打还会踉踉跄跄地偷偷给我送吃的。后来我娘亲也没了,大夫人要赶我走,又是二夫人护着我,将我留在身边,每次被大夫人或她房里的菊冬欺负,你比我气得还厉害,有次大夫人叫菊冬放狗咬我,你晚上就把那条巴儿狗吊起来狠揍了一顿,还把它的毛全剃了,你那时才是个七岁的孩童,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那条狗被我拿蝈蝈笼子扣住嘴,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不说,还被我剃了个大秃瓢儿,鬼模鬼样的,第二天把个大夫人心疼的,嚎了半上午,好像死了儿子似的。
“小姐,有时候我就在想,你和夫人说不定是天上的菩萨转世,专门来救我们这些穷苦人的。你别笑,香紫也是这样说,这世上,再没有比你们心肠再好的主子了。你们对我们的恩情,这一世都报不完的。”
我颇不好意思,挠挠头,打岔道:“大半夜的,讲这个还怪说摹�
“你呀,也没个正型儿,人家跟你掏心窝子说话,你净打岔。看看药煎好没,我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
她时间算得真准,药汤果然已经煎好了,我忙把灶火熄了,找碗出来。
药汤倒了多半碗,灶间全是中药的涩味,巧哥儿小心翼翼地端回厢房去,娘亲正拿帕子给香紫擦手心,她烧的晕晕乎乎的,却幸好是醒着的,顺顺当当地喝下药,这一夜总算太平。
而我并不晓得,这竟只是个事端,而之后的发展,更是让人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呃。。。那个。。。咋说呢。。。后天咱有事。。。而且归期不定。。。所以。。。
不要怪我。。。(望天)要怪,就怪天意弄人吧。。。飘走。。。
香紫(二)
两日后。
我起了大早过去看香紫,她正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我忙过去扶她,再摸摸她额头,已经不烫了,我大喜,倒了一杯水给她,还差点把茶壶打翻。
“小姐,你慢点,我一个丫鬟,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子。”香紫靠在床头,苍白着一张脸,费力地笑了笑。
“来来来,喝水,你可算有点起色了,我当然开心咯!饿了吧,我叫巧哥儿给你做好吃的去。”我看着她把水喝掉,便欢天喜地地去前面找巧哥儿了。
巧哥儿正在前面铺子里做扫洒,拿着抹布卖力地上下挥舞,听我汇报了香紫的情况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你快去给香紫做些吃的,这些活交给我好了!”我挥手打发她。
“那,门口还没扫呢,把柜子都擦干净之后别忘了扫一下。”
“好,好,晓得了!”
人心情一好,干起活来好像也格外轻巧。我接替巧哥儿,把货柜上上下下擦得干干净净,就连最顶上一格也擦得锃亮。
刚拿起放在门外的大扫帚,没扫两下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以为是客人,头也不抬道:“小店今日还未开张,请晚些来吧,要么,在前面的茶楼略坐上一会儿也好。”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难道是要饭的?连早饭都要?这要饭的一日三餐可真够准时的。
“我们家早上也还没吃饭呢,您要是想化点吃食,也请稍等。”
还是没甚动静。
真没眼力见儿,没看人家正忙着呢么!
我有点恼火,一转身,叉着腰把大扫帚往地上一戳,结果被眼前的一列士兵吓了一跳。
“这大清早的,你们站在我家店门口作甚?想吓死人呵!”我惊魂未定,嚷道。
这一列士兵像是泥人似的,连瞧都不瞧我一眼。
娘亲正巧走到店里来,见得眼前的情景,也出来想问个究竟:“各位官老爷,大清早的这是作甚?小店可不做铠甲。”
正疑虑间,又有一匹高头大马并一顶官轿停在我家铺子门口。马上翻身下来一个武官打扮的人,看着有几分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那官轿上下来的是知府家的刘公子,一看见他,我立刻想起来了,这个武官不正是那日押军粮的的那个人么?
娘亲问那知府公子道:“刘公子万福,这几日不是在协助军上纳粮事宜么?怎么今日却一大早到咱这绣品店来了?莫非有甚要事?”
刘公子上前向我母女作揖道:“大清早的委实叨扰了!但在下确实有事相商,可否进屋一叙?”
娘亲将他们让进后堂,差我去泡茶。
刘公子忽然开口问道:“怎么是鹭鸶小姐沏茶,沈夫人家不是有两位大丫环的么?”
“不瞒刘公子,我家两个丫头,一个身子不好,另一个正在照料,我这笨女儿手拙,怠慢了两位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能喝到鹭鸶小姐亲手沏的茶,是在下三生有幸啊。”刘大公子倒是客气。只是我听他这句话怎么都有点别扭,把茶碗搁在小桌上就躲到大柜后边去了。
“先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京师许景云大都督麾下的轻骑军副指挥使,唐裕。”
一听这名,我就乐了。那口齿不清的小常玉把自己叫“唐玉”,却不想这里倒有一个真“唐裕”。不过这名字听起来文绉绉的,和这位唐副使的长相一点都不配。这军爷长了一张国字脸,黑红的面色,浓眉大眼显得正气凛然,倒是方正,只不过左脸上一道一指来长的刀疤,让他显得有几分狰狞,表情随意一动便略带些凶狠之色。
我一眼瞧见墙上贴的钟馗捉鬼图,忽然觉得若是这唐副使蓄上一脸虬鬓,和那钟馗可像个九分了。常言不是说,钟馗真神显,送咱福禄寿喜安么?若这唐副使真是钟馗化身,那可好了,我一定拜上两拜。
只听那刘公子又道:“想必沈夫人也好奇,我们究竟为何而来。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位唐副使,看上了你们家的一个丫环。”
什么?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忙抬起头去看娘亲,娘亲亦是一脸错愕,望了我一眼,后稳了稳脸色道:“刘公子,您不是开玩笑的吧?我们这小店里,哪里有能让唐副使看得上的人。”
那假钟馗理直气壮地一拱手,汇报战况似的向娘亲道:“夫人,唐某是个粗人,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咱们有一说一,那日我与刘公子督粮,与你家小姐巧遇,见得小姐随行的一位姑娘甚是温婉可人,我见犹怜。一别三日,姑娘倩影时时在前,忘也忘不掉。唐某这才舍了脸面,特备薄礼,还望夫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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