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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获救的三十余琉球船民,免去大难后,对郑宽是感恩戴德,为感谢郑宽的救命之恩,在琉球建庙塑像奉祀,敬若神明,这已是后话了。
至于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林延潮,却赢得了陈家的友谊。
琉球船民获释之后,陈振龙携着厚礼,来到林延潮家致谢。
看着一盘子银锭,林延潮不由道:“兄长,你不是把银山搬来了吧。”
陈振龙笑着道:“本来是带银票来的,不过咱们信不过那些票号,还是拿现银的实在,贤弟这些银子不值一提,我重的是咱们的交情。”
“既是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林延潮当下收下,心道这里少说也有两百两银子。他下面使钱的地方比较多,黄白之物正是他所缺的。
下面两人相聊,聊着聊着,陈振龙与林延潮道:“贤弟,你我是兄弟,有些话,愚兄也不瞒你,愚兄家里,做得是通海的生意,算得是一方海主,这沿海里,有百十条船听我驱策。”
林延潮闻言问道:“那可不少,都跑哪里呢?”
“哪里都跑,上至琉球,下到吕宋哪里都有跑,哪里有钱往哪里跑。不过就是不从漳州府那走。”
漳州是大明唯一海关所在,不从那走,就是走私了。
林延潮哈哈一笑道:“兄长何必把家底都告诉我。”
陈振龙道:“我当你兄弟,既是如此,还是敞开来说话痛快,日后我和我的兄弟要是犯了什么事,还指望你给我照应着呢。”
林延潮道:“我还只是个秀才呢,你就这么信我?”
陈振龙笑着道:“你眼下只是个秀才,但却能将四品道台指使得团团转,要是你成了进士,该如何?”
当下林延潮与陈振龙聊天,说一些海外风情。
陈振龙年未二十岁,即中了秀才,但后来屡试不第,就与家族里人一起出过海,只是还没去过吕宋。 这个时代海商都是家族企业,陈振龙虽没去过,但叔辈去过吕宋几趟,与西班牙人和菲律宾土著都打过交道。
林延潮想起,这一年郑一官,也就是国姓爷的老爹还未出生,这一年郑一官的老板,‘中国船长’,甲必丹李旦还是菲律宾一名普通华侨,而西班牙人刚刚占据菲律宾,还没有进行排华。
南中国海上跑得多是咱们华人的船,那里碧波万里!
这一个很遥远的念头,在林延潮脑子里浮现,看着眼前陈振龙,十分年轻,自己是不是可以给他一点方向呢,或许有一日他能与李旦一般在这水域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这事对现在林延潮和陈振龙而言,都还是太远。
但林延潮却想起一件事道:“你们的船既是有跑吕宋,不知有没有看到吕宋的西班牙人,吃一种,嗯,大如拳,皮色朱红,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的东西?”
陈振龙听了笑着道:“没料到延潮你对这些番人的吃食也感兴趣啊?”
林延潮笑着道:“并非如此,此物听说俗名为‘地瓜’,咱们闽地山多田少,地里又多是红土,红土种庄稼收成不行,但种这种地瓜却有奇效,再贫瘠的地也能种得活。听说番鬼都拿之当宝贝一样看,不许外人携此物出海呢。”
陈振龙听了大是奇怪道:“这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我要回去问问十三叔,说不定他有在吕宋吃过。”
林延潮道:“是啊,若是有在吕宋见得,想办法将藤苗运回闽地来,咱们可推广种植,若是遇到大旱大饥,此物可活万民啊,这乃造福家乡百姓的功德之事啊,陈兄可以凭此名垂千古啊。”
听了林延潮的话,陈振龙霍然而起,读书人最经不得的就是名留后世的诱惑。
但见他在房内踱步,对林延潮问道:“贤弟,你说得那个地瓜,真有这么神奇?”
林延潮点点头道:“此千真万确,兄长,你也知我言不虚发的,只要此事能成,数年之后,我们全闽百姓必日日念诵你的恩德。”
陈振龙当下道:“换了他人与我这么说,我绝不会信,但贤弟我却信你,不过是跑一趟吕宋的事,明日我就与十三叔说,去一趟吕宋,替兄弟你将这地瓜寻回来。”
林延潮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我替全省,不,全天下的百姓感谢你。”
全国人民当下也被林延潮代表了一会,陈振龙似觉得林延潮话有点夸张,笑着道:“别说得这么大,不过是跑一趟吕宋的事,算不得什么难事,但是这地瓜若真有贤弟说得十分之一神奇,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一更)()
了结了琉球船民的大案后,陈振龙赠给了林延潮两百多两的银子,眼下林延潮可谓是小有身家。
林延潮拿了一百两给爷爷,其余自己另有用途。
这一日读书读得倦了,林延潮走到院间的井旁观鱼。
院子里有口井真是好,省却去巷口公井那排队打水的麻烦,而且井里的水冬暖夏凉。
夏天里沁凉的井水,可以用来镇西瓜,有解暑妙用,至于冬日里直接去井里取水洗脸擦身,也不会冻着手。
而且家里的井,还兼着鱼缸之用。
没什么鱼缸比这更好看了,井壁长着青草,绿青青的,林延潮往井里探望时,但见清凌凌的井水印着悠悠白云,几头活泼好动的鲤鱼追着咬着尾巴。
这里鲤鱼不如锦鲤好看,但胜在亲切。林家一家人都是拿来当家鱼,当宠物养的。
林延潮想起古人之所以在井里养鱼,好似是怕有人在井里投毒。
林浅浅知林延潮喜欢看这几头家鱼,于是就在井边摆了藤椅,有时候林延潮也会在井边读书,消食,午后眯一会,有时候等着爷爷,大伯都在家时,在井边摆上大碗茶,一家人聊聊天,话话家常什么的。
林延潮看着鱼呢,这边展明给林延潮送来一信。
原来谢肇淛明日,邀请他去西湖游湖,看看儒林班新排的《聂小倩》。
这《聂小倩》的戏剧不过是他顺手为之,不想靠这个来成名,他来明朝并非是要当宋世杰和关汉卿的。
不过林延潮欣然答允了,看戏就去看戏,少读半天书也不妨碍什么,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次日下着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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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很近,虽不如杭州那有名,但也是省城的名胜了。
林延潮去船牙那,花了一百文钱雇了艘船,也不要船夫,就与展明两人一并划船去了。
省城里的水道四通八达的,若是涨起海潮来,连货船都可入城。横于头顶上石桥,都修得很巧,正好容得船从桥下过。
船头流水声汨汨,河道曲折蜿蜒,小雪被风吹散了,稀稀疏疏地落在河里,隐没不见。
船从古通津门前过,又过了安泰桥,之后折过头,往北划,离了双抛桥,离了定远桥,由城门水关下出城,眼下就是西湖。
这天气虽是寒天冻地,但也有不少游人携三五好友来游湖。几艘画舫上也有才子佳人在那泛舟。
林延潮让展明将船划至湖中一处石桥下,这里十里柳树覆雪临湖,景色甚美。
然后林延潮从船尾里,拿出鱼竿来。
林延潮斜依在船上,抛竿钓鱼,看着鹅毛管的浮漂在水上沉浮,懒洋洋的全身不愿动。
“公子,以展某多年的经验,这里不会有鱼。‘
林延潮半闭著眼睛道:‘此不在鱼,而在渔。‘
展明听了就不说话了,在船上打坐。
林延潮问道:‘你们练武之人,不是整日打熬气力吗?怎么也有打坐练功?‘
展明道:‘公子,你若说话,鱼都跑了。‘
林延潮笑着道:‘你不是说,这不会有鱼吗?‘
展明沉默了片刻道:‘这是养心,而不是练功,调理思绪。‘
林延潮道:‘这样,改日你要教我。‘
说着林延潮又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但听得远远丝竹声传来,原来是儒林班已是开唱了。但林延潮动也没动,只是手里拽着鱼竿。
似乎戏唱了一出,林延潮手一抖,哗地一声一条小白鱼从湖底钓了出来。
林延潮得意地道:‘怎么,我说能钓到鱼吧!‘
展明笑着道:‘公子方才不是说了,此在渔不在鱼吗?‘
林延潮哈哈一笑,这是一条白鲢鱼,于是放进里面有倒刺的鱼篓里,但见小白鱼充满活力地在鱼篓里蹦跳着。
当下林延潮拿起船桨道:‘鱼也钓了一条,今日不虚此行,咱们去看看儒林班唱得如何?‘
展明划着船道:‘原来公子不是来听曲的。‘
“想听曲时听曲,想钓鱼时钓鱼。‘林延潮随意地道,坐在船头一面划桨,一面看湖光山色。
听着鱼在鱼篓里蹦达,林延潮想了想将手伸进鱼篓,把小白鱼送回湖里。
“心情好,暂且饶你一命。”
湖中有一大屿,船划至大屿上临水一亭旁。林延潮抬起头,但见亭子上写着宛在亭三个字。
林延潮不由赞道:‘这名字起得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宛在水中央,宛在亭,好名字。就在这靠岸吧!‘
林延潮说完,由船登岸,展明在一旁系舟。
林延潮走到亭子里,但见亭边有三人,都是是知天命的年纪,最年轻的也是有不惑了,他们正在亭边闲坐,一旁十几名童子,仆役伺候。
三人里,两个人负手对湖下盲棋,一人坐在桌前揣摩诗句。
林延潮当下走到桌前,但见那老者已是写了两句,人间唯有文章寿,不向春秋问去留。
亭子了修着诗龛,承放过往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