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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新兵的整编还没有彻底完成,相当大的一部分新兵纯粹就是混进来吃闲饭的。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训练,新兵的战斗力和协同能力还是一个未知数,根本就无法与东昌血战之时那个精悍的队伍相提并论。
就连”好大喜功“的文秀之也认为盲目的扩充规模有些不妥:因为根本就养不起嘛!
李乙丑做出一副”悉心受教“的神态,很客气的表示出一定会认真考虑“监军大人”的意见,转过脸来马上就把刚刚说过的话语忘的一干二净,继续毫无节制的扩军。
剧变即将发生,苏子朋已经给出了准确的日期,趁着这个机会疯狂扩充规模,表面上看来是李乙丑的意思,其实完全是苏子朋意志的体现形式。
因为事情太过于繁杂,方方面面都要应付,一天下来,早已筋疲力竭。
习惯性的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才发觉今日的茶水与以往大有不同,带着淡淡的腥苦味道。盏子里飘着几颗灰白色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果实。眉头一皱正要发问之时,在旁边伺候着的蛾子已经主动说了出来:“老爷,那是白果。味道虽苦,却最能安眠,我看老爷这些日子总是精神头不济,想来是夜间没有好好睡过的缘故。就在煮茶的时候放了几枚”
“以后用浓茶,不要再放这种东西了。”
现在的李乙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铁器厂的作坊主,堂堂的荡虏将军,自然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威势。贴身伺候着的蛾子感觉的最为明显。
虽然李乙丑从来不这个小丫头面前摆出大将军的气魄,依旧让蛾子感觉到日渐沉重的压迫感。对于自作主张烹煮安神助眠茶水的行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着她慌手慌脚的局促之态,李乙丑呵呵一笑:“时局艰难事务繁杂,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呼呼大睡。你跟在我身边也快两年了,做事用心谨小慎微,我都看得出来,不用这么诚惶诚恐。”
“是。”
“对了,初九呢?”
“他在库房那边监管着工匠”
“你喊他过来。”
就在蛾子放下茶盘准备去喊胞兄过来之时,已经走到门口了,又突然听李乙丑说道:“算了,不用专门去喊了,一会儿等他回来之后,你告诉他一句话,就说晚上我那边有点事情,要他过去一下。”
“是。”
吩咐完这句话之后,李乙丑象往常那样披着漫天星月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时辰不大,蛾子就见到了自己的嫡亲兄长,把李乙丑的吩咐一字不差的转告而李初九。
“哦,我晓得了。”
“哥,你总是深更半夜的去给老爷做事,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事情哩?”
“莫多问。”
“有啥不能问的?连我都不能知道么?”
“此事绝密,谁也不能知道,我对老爷发过毒誓。”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弄的真神秘?虽然蛾子很想知道胞兄和李乙丑老爷深更半夜去做了些什么,但看初九哥的这个样子,是绝对不会说的,所以也就不再细问。
其实连李乙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每次吩咐之后,李初九就会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去到他的家里,接到暗号之后就会从后门进入,然后从李乙丑的起居室中搬出很多东西来。
一直以来,李初九都很奇怪:那么多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真的是神仙佛爷凭空变化出来的?
此事终究太过于玄奥,又曾立下毒誓,这个秘密一定会烂在肚子李,就算是到死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讲起。
听了胞妹的转述之后,李初九就已经知道要做什么,并且很清楚的知道应该怎么做,马上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星河影动玉宇无尘,冰盘高悬天际,将李乙丑的身影拉的老长,几只寒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难听的夜啼之声。
夜幕已笼罩了扬州城,两旁如鳞般的店铺中挤满了辛劳一日的苦力们,这些升斗小民正把白日里赚到的银钱化作杯中酒浆,三三五五的凑在一起说着没有边际的闲话
回到宅邸之后,刚一进门,小丫鬟金雀儿就凑了上来,用她那尖尖细细的声音说道:“老爷,老爷,有个姓吕的人自称是隆丰号的掌柜,已候了老爷个把时辰,正在前厅和老太爷叙话。”
“好的,我知道了。”
李乙丑大不向前,小丫鬟金雀儿踩着碎步在身后紧紧跟随:“天都已经这般晚了,那姓吕的客人还不走,是不是应该安排宴饮?”
“不必,”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去前厅告诉那个姓吕的客人,就说我已经回来,要他到东厢见我。”
“是!”
本着东为尊长的传统,东厢本是准备给阿爹居住的。不过李老太爷嫌弃这里的采光不好,所以一直住在前面,这里也就是成了李乙丑从来没有住过的卧房。
将军回府,好一通忙乱。
新买的丫鬟秋月和两个婆子赶紧拎着炭炉、唾筒子等物跑过来,张罗着给李乙丑更衣
张开双臂,任凭婆子伺候着换上了居家的便服,廊下已响起一声咳嗽。
“吕掌柜吧?我正在更衣,不便相迎。金雀儿,吕掌柜非是外人,带他进来吧。”
在小丫鬟金雀儿的引领之下,满面笑容的吕掌柜进了东厢,在杨木八扇屏风前面坐定。
系上了纽襻,一边紧着束腰带子一边往外走,笑呵呵的和他打着招呼:“军务繁忙啊,抽不出身子,让吕掌柜久候了。上茶”
茶水点心摆布开来,李乙丑在主位上坐了,脸上挂着最得体的笑容,看了看这位访客:“吕掌柜也是大忙人,今日踏月而临,想必不是邀我吃茶赏月,若我所料不错,你是来讨债的吧?”
第七十八章缓兵之计()
吕掌柜当然是要讨债的。
只不过不会那么直眉白眼的说出来,言辞之间极是委婉,先是给李乙丑见了个躬身礼,才不疾不徐的说道:“李将军好说笑,淮扬强兵虎踞扬州,哪个吞了熊心吃了豹子胆敢找李将军讨债?只是年关将近,小号要盘点账目,需得给总号一个交代”
当初从隆丰号的柜上借贷了十万银钱,眼看着已经到偿还的期限,自然是来讨要这笔账目。只不过言辞之间说的比较好听而已:我们不过是个小小的钱号,不敢向你李大将军讨债。那和总号那边的账目需要抹平,还需要给隆丰号背后的大股东们一个交代,所以你李大将军也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年关年关,过年如过关啊,”李乙丑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亲自给斟了盏茶水,吕掌柜赶紧起身虚迎,以示恭敬之意。
“吕大掌柜还真是来着了,你若是不来,我还想着去找你念叨念叨那笔银子的事情呢。”李乙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继续笑呵呵的说道:“想必吕掌柜也看到了,我淮扬民练正行扩军之事,资材方面实在有点短住了”
李乙丑并没有让他在客厅叙话,而是让到了居室之中,吕掌柜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还本付息本是常事,就算李将军坐拥巨富也有一时不便的时候,小人自然能体谅将军的难处。只是这隆丰号终究是那些大股东的产业,小人只不过是个搭理钱财的小角色而已,不得不对上头有个交代。”
口口声声暗示着隆丰号背后那些有权有势的大股东们,李乙丑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贵号的大股东多是京中勋贵,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只是只是我实在是紧住了,手头上没有那么多的银钱”
象隆丰号这种和朝廷大员甚至是宫廷内宦官勾结的超大型钱庄,背景极其复杂,当初既然敢把白花花的银子借贷出去,就不怕李乙丑不还钱。
你不是说没有钱么?不要紧,因为当初根本就没有指望他用银钱偿还这笔账务。
“李将军家大业大,手下养活的兄弟数以万计,就算是一时拿不出许多银钱,也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当初小人曾于将军有约在先“
说到这里,精明的吕掌柜故意拉长了尾音,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荡虏将军。他当然不会直接拿出白纸黑字的借据,因为那样太过于生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点到为止!
李乙丑马上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大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忘不了,不就是那六百张钢弩么,哈哈”
既然李乙丑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已足以说明他没有赖账的意思,赶紧再次躬身为礼:“将军位高权重军务繁忙,如此小事还能记在心上,实在不值,不值啊,哈哈哈”
“自东昌一战,我淮扬民练折损甚重,亟待补充修整。原本已是为贵号准备好的钢弩,不得不临时挪用,不过你放心”李乙丑笑道:“我已命工匠昼夜不歇的进行生产,眼下已有了三五百架,只是因为时日仓促的关系,还不曾组装完成。若是吕掌柜能宽限一两个月的工夫,定然会将约好之物送过去”
借贷银钱,最讲究就的是好借好还,眼看着已经到了归还的期限,李乙丑却还要拖延,吕掌柜马上就犹豫了:“将军严重了,我等不过是开门经商的生意人,怎敢说什么宽限不宽限的话语?只是将军借贷的银钱太多,小人实在做不得主”
若是能被李乙丑几句话就打发掉,吕掌柜也就不是吕掌柜了。
他要的实实在在的东西,要么就归还白花花的银子,要么就带走约定好的质押之物,岂能因为李乙丑的三言两语就拍拍屁股走人?
宽限他一两个月确实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吕掌柜一点都不担心李乙丑会赖账。
他应该知道隆丰号的后台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