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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限他一两个月确实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吕掌柜一点都不担心李乙丑会赖账。
他应该知道隆丰号的后台有多硬,不仅有勋贵大员,还有秉笔司礼的大太监曹公公,李乙丑会为了区区十万两银子就把得罪那么多位高权重之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最大的问题是怕李乙丑反复拖延,那就没有办法对上面交代了。
“小人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将军愿一听否?”
“你说。”
“李将军坐拥雄兵上万,自然不是那赖账的小人,就算是延后旬日再还欠银,亦无不可。只是鄙号必须对上头的大股东有个交代,小人也不想将军为难,所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军刚才不是说还有三五百架钢弩么?虽不足数,也可以解了小人的燃眉之急”
按照吕掌柜的想法,也不需要李乙丑一下子就拿出全部的六百架钢弩,有多少就给多少好了,剩下的数目可以满满再补上。如此一来,隆丰号的欠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拖延些时日,吕掌柜也能给那些位高权重的股东们一个交代。
看起来,这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不错,确实是个好法子,”李乙丑似乎认可了这个方案,马上就表示了肯定。不过,很快他就又皱起眉头,有些无奈的说道:“三几百架钢弩,不是小数目啊。你也知道,我军中有个监军的文学士,那文学士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此等作为只怕他会从中搅局。需从长计议慢慢来,只要给我些时日,我才能做的滴水不漏神鬼不知!”
虽说淮扬民练是李乙丑的首位,但是朝廷终究派了一个监军压在他头上,那个叫做文秀之的学士大人才是淮扬民练的一把手,至少从名义上看确实是这个样子。
近千架钢弩,突然从军备武库中消失,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瞒得过监军大人。
私卖军械,尤其还是严格官职的弓弩类武器,不管怎么说都是大罪。那个监军大人文秀之又是出了名的书呆子,最爱认死理。若是把这个事情捅给朝廷,不光李乙丑不好自处,隆丰号也会惹上不小的麻烦,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李乙丑才不得不要求拖延一下交付钢弩的日期,只要有足够多的时候,他就可以采用蚂蚁搬家的方式,隔三差五的鼓捣一些钢弩出来,慢慢的凑足约定好的数量。
大明朝的军队普遍存在吃空饷卖军资的事情,尤其是卫所里的军官,私自变卖军资军械已经成了主要的收入来源。他们大多采用这样的方式,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个方法对于双方都有莫大好处,马上就得到了吕掌柜的认可。
精明果然的吕掌柜马上追问道:“若是李将军能不显山露水的将此事弄的圆满,对你我两家都是善举,也方便以后再合作。只是李将军刚才所说的实在有些模糊,不知将军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凑齐钢弩?再有一月时日应该可以了吧?”
“一个月?”李乙丑做出一副仔细斟酌的模样,想了好半晌子,微微的摇着头:“一个月只怕不够吧?那文监军整日里滞留在军中,且正月里又是军务汇总的关键时刻,真的不好下手。两个月吧,至吃不超过两个月,必然理清此事。”
延期两个月再用钢弩偿还那笔欠银,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条件。
“小人只李将军是一诺千钧之人,便再等两个月。只要到时将军按照事先约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帖帖,以后若是有用到银钱之处,小人也好说服鄙好的股东,为将军大开方便之门。”
“好说,好说,以后少不得要和你们隆丰号打交代。”
诸般事宜都已经谈妥,当李乙丑又亲自给他斟茶之时,吕掌柜就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起身告辞,李乙丑热情的相送,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又和睦。
送走了吕掌柜之后,小丫鬟银雀儿畏畏缩缩的站立在李乙丑身后,怯怯的说道:“老爷,厨里还热着饭食,老爷要不要先用些饭食?”
“不吃了,心里头有火,吃不下去。”今日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尤其是刚才和吕掌柜的周旋,在李乙丑看来绝对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口水,若不是时机不到,真懒得理他。若是在以前的这个时候,早已坐下和抽屉另一头的苏子朋苏兄弟开始交流了呢。
正要回到后院,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银雀儿?”
“婢子听候老爷吩咐。”
“弄两碗冰糖梨羹,送到后院给我。恩,再弄些点心,多弄一些。”
“是。”
冰糖梨羹爽口清火,最适合李乙丑的口味,这几个晚上都是要吃的,而且每次都要两碗,想来是吃顺了嘴儿。
一直以来,银雀儿都对李乙丑畏惧的很,平日里见到他都不敢抬头,唯恐行差踏错又惹了李大将军的雷霆之怒。上一次没有打招呼进入后院的老屋当中,差一点就被李乙丑当场打杀了。当时李乙丑那狰狞的面孔和骇人的杀气,至今仍频频在梦中出现,让胆小娇弱的银雀儿冷汗连连。
好在李乙丑李大老爷并没有再和她过不去,平日里只要不惹他,就可以相安无事。
前几日银雀儿熬煮的冰糖梨羹得到了李乙丑的喜欢,每天夜晚在后面的老屋”筹划军务“之时都要吃两碗。在银雀儿看来,这就是讨老爷欢心的好机会。
第七十九章小小丫鬟()
虽然已经有了李乙丑的许可,走到前后院相隔的那道月亮门之时,银雀儿还是有些怯。
若说李乙丑李大老爷这个人,脾气确实大了些,不过终究算是很不错的老爷,从不吹毛求疵的和下人们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基本不大理会家里的事情。平日里只要不走进后院,家里就好像没有他这个人似的,更不会整天色迷迷的围着家里的丫鬟打转转儿。
府里的下人们都是说,说李乙丑李大老爷是堂堂的大将军了,每日里都在为军国大事操劳,是要受到朝廷重用的。现如今老爷成了名动天下的大英雄,自然也就更忙了,谁要是得到老爷的宠爱,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
年轻的丫鬟给老爷暖床之后,很有可能摆脱下人的身份,正室夫人是万万不敢想的,做个偏室的小妾却也不是没有可能。新来的春花秋月自持有几分姿色,整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为的就是引起将军老爷的注意,打的是什么心思银雀儿可清楚的很呢。
作为一个使唤丫头,若是能够成为将军的偏房,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尤其是嫁给天下闻名的荡虏将军,绝对可以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辈子也就有了着落。可银雀儿却知道春花、秋月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因为将军老爷只有在晚上才回家,除了吃饭之外几乎从不会走出后院,看都不看那俩丫鬟一眼,自然是没有机会的。
银雀儿最知将军老爷李乙丑的脾气,女儿家终究胆小,刚刚走过月亮门一步,就由下意识的退了回去,捧着朱油茶盘子站在原地高声叫喊:“老爷,婢子做了甜汤和点心”
很快,李乙丑的声音就从那破败的老屋中传来:“送过来吧。”
“是。”
端着托盘上了台阶,挑开厚厚的毡帘子,进到老屋当中。
这老屋也忒破败了些,低矮阴冷根本就不能和前院的大屋相提并论,便是物资里的陈设也很老旧,一桌一椅,旁边的条案上放着些笔墨纸砚之类常用的物品,可以看到里屋大炕的一角。旁人肯定想不到声明显赫的荡虏大将军会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便是银雀儿也不理解:将军老爷为什么不到前院的华堂大屋中去享福,为什么一定要孤苦伶仃的这破败寒冷的小屋中活受罪。
把托盘放在桌上,将将军老爷点名要的两盅冰糖梨羹轻轻取出,小心翼翼的摆好,又把四色点心放下,怯怯的说道:“老爷,冰糖梨羹和点心还是热的,先用了吧,若是放的冷需是不好吃了。”
“嗯,”李乙丑始终端坐在桌前,有意无意的用身体遮挡着了抽屉,头都没有回过来。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下去吧,记得关上房门。”
“是。”
拎着托盘已经走到了门口,李乙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她喊了回来:“等等,”
“老爷”
李乙丑依旧保持着那个原有的坐姿,只是转过了半个身子,看着眼前这个略显局促的小丫鬟,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问道:“你的月钱是多少?”
银雀儿和姐姐金雀儿都是买来的仆役,卖身文书和契凭都有,只要管吃管住就可以了,本没有月钱的说法,平日里老太爷也会给一点领用的银钱,当然绝对不会太多,勉强够用也就是了。
李乙丑从不关心家里的事情,如此细碎的小事也从不在意,不知为何今天会关心起这个。
银雀儿小心的斟酌着措辞:“回老爷,初六的时候,老太爷赏过一缗钱,和府中的下人们分了,我分到了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五个钱。”
老太爷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下人,时不时的也会拿出一点钱,赏给用心做事的下人。这些钱都被银雀儿藏在自己床下的黑陶瓦罐里,从不敢乱花,一点一点的积攒起来,准备当作体己钱来用。
“哦,你过来。”
李乙丑依旧坐在桌前,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住那个抽屉,朝着银雀儿摆了摆手,示意她走过来。
银雀儿很小心的走过来,在两步之外站定。
李乙丑从夹袋中摸出一小角银子放在桌上,笑呵呵的说道:“这几日来你伺候的不错,我很满意,这点银子是赏你的不,这是你以后的月份钱,拿去吧。”
小小丫鬟,能分百十个铜钱已经认为是笔不小的财富了,并且暗暗为此高兴了好几天。将军老爷忽然赏了银子下来,可把银雀儿唬的不轻,楞楞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拿拿块闪耀着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