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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待我好,我心里自有决断。不管怎样,我还是愿意相信一次。”顿了顿,元央的话语轻下去,宛若呢喃,“就像阿零。”
那神色落在水天零的眼中,望得她目光里的平静跟着微微晃了晃。
而此时,炎初寒的房间里,气压却极低。
炎初寒比元央早些醒来,醒来只觉头疼欲裂,用了半晌,才回忆起了昨晚情况。
彼时她身体还未复原,本已早早歇下。半夜忽闻异声,惊动醒来,便听到门外箭羽的破空之声与闷哼。她心下警惕,想要起身下床。不曾想脚方落地,四面手掌大小的血色旗帜就突然从屋顶之上落下,正正定在房间东南西北四个角上。还未等她反应,地上就迅速贯穿开来几道红线,结成繁复纹路,随即自己脚下一个踏空,天旋地转间,自己已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到了一处石道。
那石道狭窄,颜色灰蒙,连着那天空也是这般压抑。炎初寒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竟入了障,戒备的同时不免心中疑惑。她心中暗忖,有人怕是盯上了自己,想除去她。而能在她房间悄然布下障的人,几乎不用多想,也知必定是她身边出了内鬼。
入障不久,炎初寒便与元央一般,遇上了血色藤蔓。她不知其为何物,没有防备,争斗的时候不小心被缠了上,灵力很快有些失去控制。正巧此时,被炎初芷安排保护她的侍女小乙也好不容易摆脱了房间外的纠缠,闯进屋子,掉入障中。所幸很快就找到了陷入危境的炎初寒,将人带了走。从炎初寒的提醒中知晓这藤蔓诡异,也不敢轻捋其芒。追逐间,时间一长,小乙就有些体力不支,隐隐落了下风,几次都差些被卷住。也是凑巧,元央的进入吸引了血色藤蔓的注意,回身去护自己的领地。两人拐入另一条石道逃离藤蔓追逐。
不曾想又遇到了虎鹫。
被藤蔓的刺弄得灵力紊乱的炎初寒,体内也同时收到了那股阴气的乱窜肆虐,没过多久就被虎鹫所伤,到最后只能堪堪凭着侍女护着。小乙灵力虽不弱,却也不是虎鹫的对手。加上小巷狭窄,两人速度又逃不过虎鹫,一时陷入胶着状态,被单方面压制着打,渐渐伤势愈重。等到之后元央的赶到,才解了她们的困境。
想起这些,炎初寒目光闪烁,对于小乙的及时赶到,并不觉得只是巧合,自然而然便想到了一个人——炎初芷。
身为炎初芷贴身侍女的小乙,何以自己一陷入危险就出现,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因此,甫一醒来,炎初寒便冷着脸唤人去找了炎初芷。
事实上,自那日被炎初芷强吻之后,炎初寒一点都不想去想起这个妹妹。彼时的震惊之下,有什么其他情绪被她深深掩藏起来,不愿去深思。只是当见到炎初芷跨门而入的瞬间,触及对方熟悉面靥,却又被迫回忆起那扰人心神的一幕来。
“姐姐找我?”炎初芷并不意外炎初寒找她,脸上笑容温和依旧,昨日夜间的惊慌失措好似都消匿了去,寻不出一丝痕迹。
炎初寒的脸色则依旧冷着,坐在床榻上,视线探究地扫过炎初芷,斟酌了话语,才道:“有些事,想问你一问。”
炎初芷走近床榻,坐了下来,柔声道:“姐姐伤势未愈,需多休息。不知有什么这般急?”
望着对方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炎初寒心底没来由得起了烦乱,眉头皱了皱,直截了当道:“你的贴身侍女,为何会安排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事,”炎初芷望着炎初寒,眉目柔和关切,“姐姐有伤在在身,我自然担心姐姐,小乙又是我最放心的人,便让她多顾看些。若是有情况,我也能知晓。”
“担心?”炎初寒不是傻子,当即略微提了声音,目光灼灼地望着炎初芷,话语带了几分逼迫,“那么有人想暗杀我这事,你可知晓?”
炎初芷闻言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这件事,昨晚得知后,我也很意外。还好姐姐没有事。”说着,她眼底起了些疑惑,“姐姐为何会觉得我知晓?”
炎初寒的眉又皱紧几分,抿着唇没有说话,似乎想从炎初芷的神色上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姐姐不信?”炎初芷见状,并不避讳,直言问道。
“你让我如何信?”炎初寒却只是颇有些嘲弄地勾了勾唇角,面容冷凝如霜,“别人不知,我又如何不晓得,你的心思有多缜密?昨日之事,不管是谁所为,都与朱雀家族族人脱不了干系,否则如何能在我房间布下一个障来?”顿了顿,炎初寒正色,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小芷,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知晓多少?”
66家族动乱()
炎初芷听到炎初寒的问话;静默片刻,才淡淡地应了:“姐姐不信;想来妹妹我如何辩解;也是无用的。此事若我当真知晓半分;如何能让对方夺了空去;有机会在姐姐房间里布障?”顿了顿;“当然,事情闹到这个份上;我必定会查清楚。姐姐愿意的话;等结果出来,听一听也无妨。”
炎初寒神色有些疑虑;一时并不答。随后才点了头:“好。”说着;垂下眸去;轻声道,“最好如此。”
炎初芷的目光在炎初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道:“族长昨晚也来了。”
“嗯。”
说话间,炎初芷在床榻边坐了下来,见炎初寒神色微微一僵,也不戳破,恍若不觉地继续说了下去:“族长生了怒,下令暗中彻查此事。另外也调派了些人手在姐姐院中保护。”她的声音随之软下去,连落在炎初寒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温润如水,眉间匿了一抹忧色,“此次幸亏有人相助,否则……连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炎初寒触及炎初芷的目光,反而偏开了视线,不去看她,声音冷淡依旧,那视线却有些闪烁不明:“我已经没事了。”
炎初芷并不在意,伸手去掖炎初寒身旁的锦被,低声道:“我知姐姐看淡了自己的生死,我却不能。”
炎初寒闻言,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我不想姐姐出事,也不允许谁伤害姐姐。”炎初芷的话语宛如呢喃,掩下的目光却带了几分决意,“谁也不行。”
见炎初寒沉默着,炎初芷唇边忽有淡淡笑意滑过,兀自开口道:“姐姐还在生妹妹的气么?”
炎初寒没料到对方突然转了话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了皱:“什么?”
见对方视线转过来,炎初芷眨了眨眼,眼底笑意愈浓:“便是前日冒犯姐姐的事,姐姐可还计较?”
原本以为炎初芷会继续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炎初寒,突然听到对方这般直白地指出来,当下僵了脸色。
“嗯?”
见炎初寒没有说话,炎初芷微微倾了身,目不转睛地睨着炎初寒,好似想要望透对方一般。
“我不想提。”半晌,炎初寒似是受不了对方逼迫的目光,终于开了口,眉间有一闪而逝的踟蹰,声音冰寒彻骨,“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顿了顿,又冷着脸强调道,“此事可一不可再,莫要逼我。”
话虽这般说着,那眼底,却分明添了几许难得的局促。
“是么?”炎初芷看起来无谓地笑了笑,“姐姐说怎样,便怎样罢。”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炎初芷自床榻边站起身来,主动告辞道:“待会我让人送些药来,姐姐记得喝。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言罢,转过身子,便朝外走去。
炎初寒偏过头,皱着眉望着炎初芷走到门口,眼底是不散的疑虑。正思忖间,对方的脚步忽然停了,随即便见已到门口的炎初芷转过了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无声地抿出一个笑容。
门外是满目日光,撒在对方一身水色衣裙上,宛如水波荡漾,折射出点点粼光。那比寻常女子苍白柔弱的面容上,眉间眼底并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本是淡然出尘的气质,却因了那些露骨情意显得灼烫热烈起来,如同此刻满身的明朗日光。那笑容不惊不扰,宽容温厚,好似一切都风淡云轻。
这样的炎初芷,让炎初寒忍不住怔了怔。
不过这么回眼间,对方已经跨出了门槛,掩上了那扇门,将那熟悉背影一点点隔断开来,连同着那些日光。
恍惚间,好像两人被隔断在不同的世界里,可望而不可即。
炎初寒眉间忽然颤了颤,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那样的笑容,像是为了维护什么,心甘情愿地往后退下一步,然后又一步。直到拉开两人足够的距离,容许她留下喘息的空间。只是遥遥地望着,什么都不曾开口。
如同她一贯以来的隐忍,从不与她说自己的苦楚难耐。
炎初寒下意识伸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唇色惨白。
那里,疼意如同针刺般,一点点蔓延开来,蔓延至周身肺腑,再难平静。
她缓缓闭上了眼。掩下的睫毛颤得厉害。
满室明亮如潮水般尽自褪去,只有一幕幕场景,像是亘久的画面,在脑海里缓缓浮现。
同胞而生。自出生之时,命运便完全截然相反,向着不同的道路,奔驰而去。
她,是被上天眷顾着的宠儿;她,却注定走得艰辛痛苦。
在炎初寒有意识以来,自己的妹妹,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永远呆在那一方狭窄的天地里,不能跑,不能累,只能望着门外灿烂世界,笑得安静,笑得……令人忍不住心疼。
很早的时候,炎初寒就知道了,她的卓越灵资是家族的骄傲,永远备受瞩目,伴随着的,却是另一人的庸碌平凡,无人问津。甚至是体虚力乏,常年卧病在床,连激烈的情绪都不宜拥有。
在内,虽是嫡系血亲,但无人瞧得起没有丝毫灵力的炎初芷。在外,这个炎家小姐更是被直接忽略了去,鲜少有人知晓。若非两人的生辰是同一日,怕是连这都要被人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