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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离扫过在前方等待的胡良,回想昨日看到的惊爆场面,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若他们真的有心厮守,长辈那关迟早是要过的。
军营离将军府不远,上了马车两刻钟的时间便已到。
胡良凭着副将身份带着将军夫人进军营委实没有多少困难,尽管军纪再严,因为是「将军夫人」自然可以通融。
至於宗离,这会儿自然便是凤曦的小舅子。
问了凤曦的勤务兵,得知他与龙梓彦真在商讨要事,通常这个时候是不允许有人直接闯入打扰,所以白萱便趁机带着宗离去了关押三皇子的地牢。
地牢虽然阴暗潮湿,但三皇子那一间却是收拾得乾爽整洁,除了罩在外头的铁栅栏,里面的条件相当於一间普通厢房,有床有桌有茶有糕点。
他们进去的时候,三皇子正坐在桌前喝茶。
「三哥……」
宗离虽知宗澈这次是自投罗网,一定会被凤曦抓获,可当真见到他被关押时,心头还是有几丝愁绪。
相对宗离的诧然与动容,三皇子宗澈显得平静多了。
只见他勾了勾唇角笑得淡然,徐徐抬了眼瞥了宗离一眼才开口,「劳六弟挂念,三哥多谢六弟照拂,不曾受什麽苦。」
宗离蠕了蠕嘴唇,望着宗澈说不出话来。
他岂会不知宗澈最接受不了关押?儿时的宗澈被太子诬陷,被皇帝下令关在暗室整整三日,出来时已去了半条命。
自此,他的府中处处有灯笼点到天明,连卧房都没有门,只让人布了几道帘子遮掩。
如今这样被关在牢中,即使他表面再淡定,恐怕心里也是苦不堪言。
「六弟今日来探访可是有事要问?既然来了就不必顾忌了,想必六弟已经得知京城的动静,改立太子的圣令也该是颁布了。」三皇子淡淡地抿着茶水,一如从前的儒雅斯文。
白萱俯首瞧见宗离拽紧的拳头,手掌便轻轻覆上。
「三皇子真是误会阿离了,今日是我带他来认清一些事。」她轻哼了一声,目光里满是鄙夷,「阿离至今都不知道你这个三哥要他的命。」
如此淡淡的一句话,让宗离浑身一怔。
虽说他也不信帝王家的亲情,不信皇子间的交情,可哪怕宗澈让他绝了生育,让他潜伏在太子身边卑微受辱,他都没怀疑这个人想要他的命。
那日,宗澈那番要护他一生的话还历历在耳,当日因为得知自己没能告知真相让他入了凤曦的局还很是悔恨矛盾。
「哦,六弟本性良善,但凡别人给了两分真心他便会十倍奉还。」三皇子没有抬眼,他只注目桌上那茶盅,淡淡地说道,「父皇要立你为太子也不过是让你我两人相斗,我知你志不在此,可我到底是早已失了对任何人的信任。阿离,不管你如何怪三哥,三哥都只有一句『情势所逼』。」
在得知皇帝新立的太子为宗离时,他不得不除掉这个看似无害却深藏不露的兄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是……迫不得已。
【第159章】 别无他愿
一室的沉寂,宗离静静地站在牢门外,隔着铁栅栏望着宗澈的背影,说不出的心酸。他很想听一些解释,对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向是如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宗澈在落网的第一时间便了然。
既是已败,又何必多言?是杀是剐,听天由命。
不知过了多久,宗离从儿时的记忆中拉回思绪。
他再度凝神注目,宗澈那略显单薄的身子透着一缕沧桑与孤寂,想要那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绝情绝义?
「三哥,我此生别无他愿,许是留在这玉山境内再不离开。不管继位的是谁,凤家军严守的地盘势必无人可以侵略,这便是我想要的自由与安稳。」他注意到宗澈的背脊微微发僵,还是听进了他的话。
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他从未肖想过。
「三哥应该是记得璇儿的,事到如今,我该向三哥解释一番,我对她从不是男女之情,只因她怜惜我,心疼我,真心诚意为我担忧,为我着想,给我的是任何人都不曾给过的温暖亲情。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却落得如此惨戚下场,所以我下定决心不惜一切要查出真相。」
在宫中,其他人许是早已忘记他与白璇之间有过一段不错的交情,可他知道宗澈不会。
他的这个三哥,素来知道如何洞悉他人的弱点,抓住机会利用到底。
「那麽,六弟是早已怀疑到我了吧。」宗澈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他没有回头,只说了这麽一句。
「我怀疑过凤曦,怀疑过龙梓彦,也怀疑过太子哥,可起初,我并没有怀疑过三哥。三哥大多时间留在宫中,基本是窝在御书房打发时间,偶尔与父皇对弈,即便想要那个位置也不该害了璇儿。所以,即便第一次发现阻扰我不让我查询的人是三哥授意时,我仍然没有怀疑三哥,只当你是怕我鲁莽行事坏了你的大局。」
宗离徐徐说着,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苦涩与失落,昔日璀璨狡黠的眸子此时一片阴暗,连唇角都带着一股自嘲。
「阿离,我若让你查,你活不到今日。」
宗澈转过身来,望向满脸失落的宗离,心头若说毫无愧疚也是自欺欺人,在他给出那一包药时,也是经过一番挣扎。
若当时宗离没有护住那个小丫头,他已放弃了那个计划。
「那麽三哥是一早就知道,害璇儿的是父皇。」
宗离冷笑出声,经过林绮文他又怎会不知道真凶?他抬眼对上宗澈,无力地说道,「璇儿是父皇的骨血,他该是见到璇儿那刻便已经得知,却还是狠心布下这弥天陷阱,不曾怜惜过她的小命。」
得知了白璇的身世,所有的事便渐渐明朗,只可惜她已离世。
宗澈再故作淡然也因这一个消息震惊。
宗离看懂了他眼里的疑惑,唇角勾着笑意解释,「三哥不必如此看我,我也是刚得知不久。其实聪明如三哥,又怎会不了解父皇的用意?任何威胁到皇位的原因,只要能清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一个女儿,或是一个儿子。璇儿是他利用的棋子,而如今的我,何尝不是呢……」
他不信他那个父皇舍得将皇位传给任何一个儿子。
就算立了他做太子,也不过是怀疑三哥有了反意,又得知了三哥的野心,才让他们兄弟残杀。
「阿离,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除去你。」
宗澈淡淡地吐了一句,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在宗离还信他的时候,若想杀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但他却选择了给他一包毒药,吃与不吃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我知道。」
宗离嘲讽地笑了笑,「我该谢三哥留了我一条命。早在服用那绝育药之时我便断了这念头,即便三哥给了解药我定然也不会随意去吃,三哥怎会不了解我的性子?既是如此,弟弟也该还三哥一条命。」
凤曦应该没有杀宗澈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将他关在此处好生招待。既然如此,他会去争取送宗澈安全离开。
「阿离,事已至此,你当我还图那一世的苟活?」
宗澈渐渐地转过身,徐徐走向床榻,仰卧上去,静静垂下眼,「与我而言,不在那个位置与阶下囚并无区别可言,别费心了。」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他就输在太信胡良,输在小看锺家的能力,竟然能将胡良的老母救走,输在低估了凤曦的影响力,一个留在他身边多年的人,已然失去背叛他的能力。
「若三哥执意要坐那个位置,不妨与凤曦好好谈谈,他会留你於此自然有他的用意。凤家世代忠良,到了他这一代尽管倨傲自负也从未想过与朝廷为敌,如今在玉山境内圈地自封也是父皇所逼。三哥好好想想,我请凤将军半个时辰後再来。」宗离不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心里空落落的,是他奢望了原本就不该奢望的亲情,如今一切成空也是必然。走出了牢房之後,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麽。
「阿离。」
地牢入口处,白萱背着光而站,宗离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出声音里的关切。即便是寒冷的冬日,但依旧艳阳高照,洁白的雪地折射着七彩的光芒,令人眼花缭乱。
这个世界不只是黑暗,这个世界还有诸多希望,就好比他,在失去了所有之後并不是空无一切,他还有她。
「听说小容去北沟湖凿冰冬捕了,喜欢吃辣吗?晚上给你做水煮鱼吃。」白萱扬着笑脸对宗离说道,她知道此时所有安慰对他来说都太虚伪,他只需要普普通通的关心,只需要家人间的温暖。
「锺凡容出手只怕半个湖的鱼都会被捕了回来,只做一道菜太单调了,我还记着当时的全羊宴呢,不知萱姐今晚可以弄出多少种做法来?」宗离皱着眉头一副思索模样,想极力表现得平静一些,眼眶却微微发热。
「煎丶炸丶煮丶烫丶烤,无一不会,定会叫你吃撑了的!」
白萱上前牵住了宗离的手,替他掰开紧握的拳头,柔声道,「阿离,我们是一家人,有些话说了会很见外,所以,我什麽都不说。」
宗离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用眼神回应她的话,这个道理,他懂。
【第160章】 小别之夜
是夜,冬雪飘零,清冷月光下,府中一片素白。
凤曦踩着积雪踏进了寒萱阁,在外间匆匆洗漱,挥退了仆人自己脱去披风摸黑进了白萱的房间。
自龙梓彦来後,他们便不曾同过房,虽不知她在别扭地坚持些什麽,却也实在没有时间与她争论。
「谁?」
白萱睡眠不深,原本就是住不惯这刚装修的阁楼,一点声响便能让她惊醒。凤曦这会儿都钻尚了床榻,她如何能不知?
「除了我还有谁敢摸上你的床?」
凤曦搂了搂她僵直的身体只觉得好笑,这般胆怯受惊的样子不算多见,饶是曾经面对生死也是见她挺直腰背故作坚强。
今夜不过是抹黑进了她的房便吓到她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与戏谑的语气,白萱的双颊不经意地发了热,一抹红晕渐渐浮上,幸亏光线暗沉不得看清,否则她便要多一分不自在了。
「你怎麽来了?快下去,别碰到翔儿,我哥……在隔壁呢。」
龙梓彦一直住在她的院阁中。
即便凤曦将这些「外人」全都打发到康庄别院,可白萱死活都要跟着龙梓彦一起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