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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橘黄吊灯下,林栗的脸莫名有些发红。我正要反唇相讥,妈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神色自然,面上挂着温暖的笑意:“你们爷俩还抬起杠来了,这么晚了不饿吗?我来看看,买的什么蛋糕?”
因为我的卖力调动和妈妈的默契配合,晚饭吃得其乐融融。只是爸爸把一半牛排分给了我,我又坦然接受,让林栗十分不解:“叔叔你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就吃这么点啊?袁更新你还真要啊?”
饭后林栗抢着要去洗碗,妈妈执意不肯,林栗可怜兮兮地央求:“阿姨你就当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要不然更新又该笑话我了。”
我靠着沙发吃吃地笑,被爸爸悠悠地堵了一句:“笑什么笑,打下手的还不继续本职工作去?”
于是爸妈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和林栗站在水槽前,一个用洗洁精刷餐具,一个用清水把洗好的餐具冲滤几遍。我卸下强撑了一晚的表情,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林栗不知为何也沉默无语。
“这样真好。”她突然说。
我自然跟不上思路:“什么真好?”
“一家人在一起做饭吃饭、收拾洗碗哪。”
我不做声地看她一眼。可能是意识到说错话,自己还不属于“一家人”的范畴,林栗不知觉地又红了脸:“那个……你有没有吃饱啊?”
我无力地笑笑:“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吃撑吧?”
“那就是吃饱了。你这么喜欢吃牛排,下次我做给你吃吧。”
即便心事重重,我也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你敢做我还不敢吃呢,别拿我当小白鼠,有诚意先去新东方报个名,什么时候出师了什么时候再来排号吧!”
林栗停了动作气哼哼地睨我,见我半晌不为所动,伸出满是泡沫的手拧我的耳朵。我好言告饶,挣了几下没能挣脱,热气冲头,蓦地就窜上来一股邪火:“放开!”
林栗怔了怔,手僵硬地松口,不再说话。妈妈在这时走进来,有些担心地问:“你们怎么了?”
我的胸口仍剧烈起伏着,低下头没吭声。林栗很快调整了情绪,笑呵呵地回应:“没什么,闹着玩呢。阿姨您和叔叔看电视去,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妈妈迟疑地掩上了门。隔着塑胶手套,冬天的自来水仍然是沁骨的冰凉,轻易就能浇灭灼烧的情绪。火气平息之后,我心里也后悔开了,自己心情不好,怎么把火撒到别人身上呢?不管怎么说,林栗是客人哪!
我把碟子摞起来,侧提在手里滤干净水,身侧的人仿若未觉地僵立着。我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柔声道:“林栗,帮我开一下上面的橱柜。”
林栗扁了扁嘴巴,闷声不响地打开橱柜。
我搁好碟子,脱掉手套,再帮她把手套拽下,然后将她拥进怀里:“对不起,我心里有事儿,不应该吼你的。”
她仰起头,头顶磕在我的下巴上,声音低低细细,蛛网般缠绕着丝丝委屈:“你到底怎么啦?我刚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闷声问她:“我跟你说过我奶奶的事儿吗?”
怀里的人摇摇头:“没有,我只知道你奶奶不在了。”
我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奶奶是得肝癌去世的,大约三年前吧!”
“你想她了?”
“嗯。但是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我顿了顿,“我今天刚知道,爸爸也得病了。”
林栗豁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半天讷讷道:“那怎么办?”
不想你等
西竹
我可以否认自己的懒惰,却否认不了自己的悲剧。
从去年七月初入职到年末,算上手机休克和闹钟罢工,我一共上班迟到三次。步入2012,因为天气太冷,每每被闹醒后贼心不死地继续眯眼,不小心眯过上时间点若干次。起先内心尚有挣扎情绪,之后在阿Q般的自我安抚下大彻大悟,道每日争分夺秒地保持漂亮考勤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于是半是随意半是故意地起床梳妆,不急不慌。
二月份第一天,打完卡之后照例打开outlook邮箱,赫然收到一封新年新搞起的考勤统计邮件。一月份除去春节的二十个工作日里,我陆续迟到五次,荣登部门榜眼。我问候了一圈无名人士的各路祖先,真心觉得,奶奶地背啊!
第二天,为示新年新气象的拳拳决心,我早上六点就爬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拿起手机给主管发信息:“主管,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请半天假。”
一个半小时后我从地铁出来,收到主管回信:“好的,你注意休息。”
郊区的冬天可真他爷爷地不含糊啊!我拍拍冻得冰凉的脸皮,跺跺脚去找公交车站。车子十分钟后进站,我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
今天又勤劳又撒谎的原因,是我要去一家银行,面试翻译岗位。
过年之前,有猎头看到我挂在网上的简历寻上门来:“西小姐,我这里有一份薪水丰厚的同传岗位,我看了您的履历,觉得比较合适,请问您有兴趣吗?”
我想,有机会干吗不试试呢?于是把中英文简历连带照片发了过去。不久收到回音,约定年后在上海面试。
过年在家时我和爸妈提到这件事,二人都很兴奋,因为对方开出的薪水是我现在工资的两倍有余,竹妈对光明未来一片憧憬:“挣这份工资过几年你就可以在上海付上首付啦!”
我不以为然,心里多少有抵触的情绪。眼下的工作虽然酬劳有限,可自由度相当大。我可以在出差之外四处走走看看,还有充足的时间学西语学法语,这些都是高薪但高强度的工作无法给予的。
抱着打酱油的心态,我来到了目的地。宏伟气派的欧式建筑群一眼望不到边,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在专人引领下过了层层门禁,我来到面试的楼层。面试我的是翻译组的两个女士,一个年纪稍长的负责交谈和测试,另一个年轻些的在一旁做着记录。我环顾了房间发现没有同传箱子,于是问:“我们待会儿怎么做专业测试呢?”
年长的温和且淡定地向我解释:“我们日常的工作是为个别公司高层服务,形式是耳语同传,所以是不用箱子的,测试时自然也不能用了。等会儿我会用电脑播放两段音频,你跟着做中英互译就可以了。”
我傻眼了,裸翻哪!猎头怎么没跟我提呢?这不是桂林那次会议的昨日重现吗?
我硬着头皮做完了两段演讲的互译,中进英勉力应付,英进中时因为原文音量小又受自己的声音干扰而绞尽脑汁。结束后两个面试官对视一眼,神情似乎还算满意。
结束之前,年长的那位问了我一个惯例性的问题:“你现在的工作其实不错,为什么想要换工作呢?”
我心里一清二楚,此时我应当首先恳切地阐述贵公司的优点,顺带婉转地指出现职位的缺陷,最后表达禽鸟择木而栖的正常意愿。可是我心里对现有工作的喜爱,我对未来的打算和对这里威武庄严工作环境的反感,让我异常诚实地脱口而出:“其实我没有打算换工作,我只是想来试一试。”
对面的两个人风中凌乱。
我在回程的地铁上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工作是为了肯定自己获得存在感,而不仅仅是冲着攒票子买房子。出卖现在令人满意的生活状态,我觉得于心不忍。唔,故意搞砸事情的感觉,你别说,还挺好。
很快我就遭了报应。
十一月份的DELE考试,成绩在一月份中旬已经出来。因为自我感觉不好,为了避免破坏回家过年的心情,我掩耳盗铃地没有去查。现在卸下了一个心头负担,我觉得,是时候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输入了准考证号和出生日期,看到页面上闪现的考试结果“NO APTO(没通过)”,心里居然没有多大的沮丧。可是再一细瞅,我郁闷了。
DELE考试分为阅读、作文、口语、听力、文法和词汇五项,分作三组计分,即阅读和作文,文法和词汇,听力和口语,每一组成绩都必须达到各组总分的70%才算通过。我的成绩单里,前两项都漂亮地超出了规定分数一截,唯独在听力和口语这一块,满分30分的口语测试,我只拿到了19分,和听力分数加在一起为30。25分,低于规定的31。5分,因此没能通过。
我想起考试当日自己对着四幅连环画只讲了一幅的内容,郁闷得都要肠梗塞了。流年不利,我勒个去!
这样的阴翳只存活了一小会儿,就被我豪情万丈地驱散了。必须承认,我的口语和听力水平着实需要提升,失败一次,权当交了学费,今年五月份再接再厉呗!
闹心的事情告一段落,日子过得格外轻巧。二月的第三周,我筹谋已久的一场戏开演。
老一辈的人喜欢用农历记日子,所以爸妈那辈人的生日基本都算的是农历日期。竹爸生于1962年元月十四,今年阳历的二月十五号,是他老人家五十大寿。
关于怎么给他庆生这个问题,我苦思冥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采取短信轰炸这个百试不爽的伎俩。
我在校内主页上发了一条求助状态,得到广泛而迅速的响应,直接表现为我手机一时间震动不停。我看着信息内容傻眼了,巴到电脑屏幕前困难地发现:有人一激动一手抖把自己的号码发上去了……
虽然经历了小小插曲,这场戏唱得成果颇丰。据竹妈口述:“你爸乐得嘴巴都咧成裤腰了!”
晚上回到住处,老朋友打来电话:“小丫头,你挺会花心思嘛!”
咦,他也看到了?
“哈哈,这个,为了爹妈有什么不可以干的。”
“我也发了祝福给校长,你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啊?”
“嗯,谢谢。”
“口头的没诚意,我要实际行动。”
我心头一声冷笑,哼哼,哥们你想把我绕进去啊,哪那么容易!
“行啊,把你在深圳的地址发给我,我明天给你寄块蛋糕过去。”
他默了默,叹了口气:“你这个小丫头,滴水不进,这么聪明不嫌累吗?”
我学着样子也叹了口气:“你这个熊孩子,好姑娘多了去了,干吗盯着我不放呢?”
他苦笑:“你以为我想盯着你吗?如果能忘记,我何必现在联络你。你自己算一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欧恒啊欧恒,十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嬉笑着反问:“对啊,何必现在联络我呢?你不觉得奇怪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