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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幽暗的光线之下，他的双眼依然泛着灼亮的光芒，恍若从前。
那是诚恳么……Jill转过头来轻声地念出“陈仲伟”三个字，却陌生地像是在读着别人的名字。他摇摇头，“你问错人了，我是Jill，是Jill！”
他稍稍提高的音量引来远处一些人的注目，但很快又被舞台上的歌手表演给吸引了过去。
金尚民却似乎没太将他的激烈放在心上，只是闷头又一次将自己跟前的酒杯满杯灌下，紧接着拿起一边的酒瓶给自己斟满，浅浅地喝下一口。
Jill有些怪异地看着这个好像比自己还要踌躇的男人独自喝酒，一时半会儿地也没了声响，跟着喝起自己的酒来。过了一会儿，才平稳了情绪问道：“你们还好吗？”
“嗯。”金尚民应了一句，知他实是在询问远真的近况，可见他的心里还是关心她的。
“是么……那些记者没再为难吧，报纸上已经很少见到她的照片了。”Jill想起了那天勇敢出现在杀青仪式上的郑远真。是啊……他想，这世间有多少选择可以做，又有多少可能性等待着自己啊。那之后，他曾埋怨过倪岳让郑远真出席，可她却说郑远真本可以选择不来的。
“看来，她的选择是对的。”
“你也可以选择。”又一杯酒后，金尚民果断地接道，“只有给了每个人选择的机会，才公平，才不会后悔。”
“选择？”Jill轻轻嗤了一声，“当被冠上Jill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我的命运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犹豫，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受伤……呵，现在你来和我谈选择？”
“为什么不谈？”金尚民搁下空了的酒杯，肃起面容，“即使Jill这个名字，也是你选择的。现在再来说有多么无奈，那是逃避。”
“随你怎么说吧。”Jill也不瞧他，倒是拿起酒瓶又往他的杯子里倒酒，心里隐隐有些纳闷，说了半天，也不知道金尚民的来意究竟是什么，酒却是一杯杯的下肚，倒似比自己还挣扎似的。
想了想，他又悠悠地开口说了起来，思绪随之飘向远方，“的确，刚开始的生活是优越的，什么都是新鲜，观众的热情、粉丝的崇拜是最好的麻醉剂。当你面对的所有人都在为着自己疯狂，异口同声地呼喊你的名字，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金尚民凝注着双眼看向他，那脸上瞬间浮现的推崇和之后取而代之的嘲弄，都让他想到一个词“怜悯”。是的，他想，他已经失去原本的自我了。
果然，又听Jill说道：“可是……被麻醉得太久之后，你会突然不停地问自己，我是谁？我是谁！我是个背负着别人的躯壳，没有自我的人，那些人热情追捧的又是谁？”
“你就是你。”金尚民收回了刚才的那种情绪，深知这时的他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理解。“任何虚伪的东西都是不会在人们心中长久的，而大家都那么长时间地喜欢支持你，那个‘Jill’离开了你是不会存在的。所以，不要再那么说自己了。”
“可是，接下来又会有很多人怀疑你，否定你，中伤你，每天每天的重复，你却还要保持优雅的笑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能想象吗？”
金尚民点点头，可一会儿又摇摇头，这样的日子，恐怕是非亲历而不能明的。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调酒师，正合着音乐的拍子将调酒壶抛上抛下的，甚是缭人眼睛，只可惜了吧里并没有几个人在看，纯粹是个自娱项目。
“很不好受吧，辛苦你了。”他说。
Jill听了，扶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接着笑了起来，“多少年了，有说爱我的，有说支持我的，就是没有一个对我说辛苦了的，呵呵……”
“仲伟……”
Jill听了，心中又是一颤，他看向金尚民，他的眼中有的是无尽的理解与诚挚的关心，顿了顿忽然叹了一句，“远真遇到你是幸运的。可是……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羡慕你吗？”
“羡慕我？”
“是啊。”Jill点点头，喝下一口酒，见金尚民也喝下一杯之后，才接着继续说道：“你有优越的生活环境，不用为生计苦恼。你可以选择自由的生活方式，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可以不顾所有人的眼光。而我……你知道么，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只有一个受尽辛苦，捧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的妈妈。为了养活我，妈妈一个人要做三份工作，我的童年就是在边做家务边等待妈妈回家中渡过的。为了不让妈妈烦心，我从来不在她的面前表露自己的渴望，或是其他的感情，为了克制自己，为了生活，我失去了开朗的笑容，或许失去得更多……那时的我，总觉得自己是脏兮兮的，觉得这就是命运。”
金尚民第一次如此直面他的童年，听他低声的诉说仿佛对自己生活的独白，他的等待，他的寂寞，他的渴望，都让他想起自己那个相同而又不同的童年。“每个人都有羡慕别人的时候，那是因为只看到别人的好而已，谁能过得十全十美呢？……命运？那只不过是我们无数选择而形成的轨迹而已，不存在甚么无奈的屈就，也不会因为换了个名字就连带换去了命运。”
Jill有些迷离地看着金尚民严肃的神情，那神态中似乎还夹带着痛楚，然而他的话却有一种让自己镇静的作用。
只听他继续说道：“在你埋怨自己的境遇的时候，这个世上有多少人也活在痛苦中，也许……也许他们没有辛苦的母亲可以等待，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长甚么样子都要靠照片来回忆。也许他们被迫离开家乡，寄人篱下孤独无依地抗争着自己的命运。如果每个人都要像现在这样悉数自己的不幸，用命运来做借口，那么……这个世界的存在就只会是一个悲剧。有时间怨天尤人，还不如积极地去创造自己的人生。”
金尚民收回投向远处的眼光，再次认真地看向Jill，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一松。“我们都有这样的时候，只是有时……我们都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去做选择，有舍才能有得，是不是？”说着，他又向自己的嘴里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喉咙，心里最后一次祈祷，希望自己舍弃了自私的欲望，能等来真心的回报。
润了润喉咙，凝视着眼前的酒杯，那圈剔透的轮廓在自己的眼中已经出现了叠影，就是现在了，忍了那么久就不要再拖了吧。金尚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的图象又清晰了起来，“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Jill不断地在脑中穿插出一些画面，那些林星的、升龙那个报告人的。虽然，金尚民说事情或许并不如他所想，但是，自己的心中却已然有了断定。如果是别人，他不敢确信，可对于林星，这个相交多年的同事，他不需要再怀疑什么了。
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公司包装指挥，如今连婚姻都一并被卷了进去，Jill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可是……可是，他随即感到十分得疲惫而无力，正如金尚民所说的，如果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该怎么做呢，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幸福的婚姻，还是抛弃一切……所有的一切去选择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将来……如果，在抛弃一切之后，自己依然一无所有，是不是仍然值得那么做呢……如今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会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复又摊开了手掌望着，感到时间正在敲打着自己的心脏，每一秒都好像是在催迫着自己作出决定，又好像一个快要浮出水面的沉溺多时的人，即将看见外面的阳光，吸到新鲜的空气，却又害怕阳光刺伤惯了黑暗的眼睛……
第三十五章 冲突
“丝——”撑开双眼的同时，头部伴随着一阵抽痛。金尚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嘴里轻哼了几声，再睁眼时，才发觉眼前尽是熟悉之极的景象。碎花的窗帘，暖色的墙面，身体下面揉陷的感觉，一切都那么温馨安逸。
“以后，在我们出来前必须穿戴整齐，不能随意进入我们的房间，用完洗手间不得留下痕迹和气味，知道吗？”郑远真那时的话犹在耳际，金尚民想到当时不禁笑了起来。
“哦，尚民哥你醒了？”赵佳从房里走出来，便瞧见金尚民独自坐在沙发上傻笑的样子，这才略略放下了昨晚以来的担忧。“看你笑的，昨晚醉成那样害我和远真担心了半天呢！”
“是么……”金尚民经她一提，想起了昨天与Jill的那番对话，心里有种释然，他不会后悔的，只是又免不了暗自寻思着，这会儿不知那个同样酒醉了的人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你怎么了？”
对上赵佳询问的眼光，金尚民很快便又恢复了笑容，有些事他该澄清，却不意味着需要对所有人和盘托出。“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们了嘛，呵呵……”
“切，骗孩子么？”赵佳给了他个老大的白眼，嘴里发出啧啧声。“哪会想我啊，不知道谁昨天一直嚷嚷着‘啊，远真啊……别走……别走……’的。”
看赵佳学着有模有样，想来昨晚定是酒多了失态，金尚民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竟显出些红晕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那样啊……呵呵……这个，远真呢？”
“哦，她出去了，让我把这个给你呢。”赵佳这会儿想起了朋友的交待，立刻停止了玩笑，从餐桌上拿来两样东西交给他，一样是一杯冲泡好了的蜂蜜水，另一样是张折叠了的纸片。
喝下一口，金尚民直感觉心中暖洋洋的，还未开口询问那纸片上的内容，便听一边的赵佳喃喃着：“喝杯水也乐成那样，真是……”
“你不懂！”金尚民舔了舔舌头一本正经地答道，见赵佳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只道是在嘲笑自己，却并不知她是念及了自己的甜蜜。
“对……这世上就你懂。”赵佳翻着嘴皮子，一手将纸片塞在他手里，“喏，还有这个，乐个够吧你。”
金尚民一仰头喝尽了蜂蜜水，笑嘻嘻地接过纸片，一翻开即看到了几行熟悉的韩文。
“彻夜不归，家里人该担心了，其他的暂时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