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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净念,可谓是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一人身上。
温顺而坚韧。如是乖巧,索翰华想,连他都是不忍亦不舍,在哪个不经意间就伤了这孩子。
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选秀择妃,于索翰华不过是过个流程,于净念……即便再淡然,也是有一分轻微的在意,哪怕他自己没有察觉。
感觉不到疼痛的人,更是让人心疼。对索翰华来说,自然没有什么专一忠贞的情爱观,在面对这样的青年时,只是出自真心地一而再地包容甚至退让,故而那些本就无足轻重的人事,便越发地不足为意。
父子二人在书房内一起处理了些紧急的折子后,便携手回去了天华宫。
其后时日,按部就班地来去。索翰华与净念各自恢复到原本的规律生活中,偶尔,净念会在某一个深夜悄然地离开皇宫,然后在第二日日头初升时重新躺回帝王的龙床。
索翰华对于净念的行动,大多时并不追问。不过有时候遇到一些难事,净念会主动地告诉他,或便得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提议。
大雪时节,即便是栋丘,也有些寒意。
净念裹着一件毛裘——这是去年围猎时,索翰华亲手射杀了南地雪貉,特地让人扒了雪貉皮毛给他缝制了这件保暖衣物——刚踏入紫青宫的正殿,就听到小孩儿的啼哭与宫侍的哄劝声。
“大哥……”小孩儿眼利地捕捉到净念的身形,顿时撇开了一干人,跑到了他身前委屈地说道,“我不要离开。”
净念怔了下,遂弯腰将索谨研抱起来,问向都跪下的宫侍们:“怎么回事?”
一人小心地开口,将事情前后叙述得清楚,大抵就是宫中不再戒严,皇帝让南菱宫的人把索谨研接回去。
“十一殿下知晓了,便哭闹着不愿离开紫青宫。素妃已经派的人来去有几拨了,都被十一殿下斥回去了……”
净念静默地看着委屈地撅着嘴的孩童,淡声问:“既是父亲的话,十一为何不听?”
小孩儿有些伤心,又有些害怕,呜咽了几声道:“我怕……十哥哥……”
他话语说的不清不楚,净念却是心中明了了。皇室成长的孩子,懂事的总是格外的早,即便这个孩子还有几天才足四岁。
净念抬起手,替孩童揩了眼角的泪花:“你回你母妃身边,过几日等你生辰,我再送你些玩意。”说来对于这孩子,净念倒是十足的兄长样。
或许便是人之间的缘分罢,这孩子也算是在他身边长大,又是极爱黏着他的性子,时日久了,净念对于孩童便多了一份耐心与纵容。
索谨研闻言破涕为笑:“我想要乌龟儿。”
“嗯。”
随即,净念对宫侍们吩咐了声,就兀自抱着小孩儿朝南菱宫走去。
“大哥要经常来看我……”
几日后,索谨研的生辰便到了。本不算特殊的日子,但考虑到夏天时被毒害的索谨傅,皇帝便宣称要在中谊殿为这孩子举办一场生辰宴,朝中大员们皆要参加。
一些人虽是不解,只当作皇帝是借机表明对于这位废帝之子的看重。
宴席不算大办,倒也不失热闹。
索谨研一开始见到净念就跑到他身边黏着不走,旁人见了虽知不合礼数,却碍于净念的威名也都不敢置喙。宴席结束,已是月上梢头。净念抱着趴在怀里打盹的孩子离了大殿,适巧遇到了从别门出来的索临孜。
“大皇兄。”索临孜客气地喊了声。
净念本只作擦肩而过,却忽然看到了索临孜身后的人,一时停下脚步,毫不忌讳地看向那个人。
索临孜也顺着看了过去,扯了扯嘴角:“这是刑务署署总左察沈农。大皇兄你先前在刑理部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闻声,净念的目光转移到索临孜的面容上,半晌,才轻声应道:“嗯。”这索临孜,虽然不太喜自己,且对着沈农有些好奇与试探,却是没有多少不轨的心思。
索临孜也是坦然:“我见他似乎挺得皇兄你的眼缘,刑务署缺人,便提拔了下,沈左察却是不辜负我的点拨。”
那头,沈农连声自谦,只道是感恩景亲王的赏识,不敢懈怠,尽量做好本分。
净念表情淡漠,听了这话,只轻声回:“我知晓了。”
这个沈农确实和前世的父亲很像。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过去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他自然能够分得清,不能说他对于这个长相气质与父亲一样的人没有半点异样的感觉。
但那一点松动与怀念,终究只能保留在心底。
只是在第三次遇到沈农后,净念觉得与这个男人不期而遇的次数,一下子多了起来。
在年节前的某一个阴沉的早晨,净念从静门分部回京,挑了家精致的小饭馆,准备用点早餐时,一上二楼时第七次再遇了沈农。
一点令他不舒适的怀疑,便倏然升起。
净念天生不是个爱猜忌的人,只是曾经的经历与现今的身份,让他不能对一些奇异的人或事保有信任。
于是改变了原先的打算,他首次主动走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前,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连忙从座椅上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
“为何没去早朝?”净念问。
按说左察的品阶,应是能够参加朝会的。
沈农忙回道:“……今日是休朝日。”
净念沉默地喝了口水后,便用着几许肆意而直白的目光,将坐于对面显得有些拘谨的男子打量了仔细,并暗地里用起了异能之力,意图从对方的心声里探出些消息。
当年在鹤粼岛时,德鹤老人仔细嘱咐过他对异能的使用,道是凡事皆有度。故而净念多数情况下,不会随意地探知旁人的心思,自然也与寻常人无大差,除了对于别人的情绪敏锐些外,倒也没有特别。
只是现在……眼前这个人虽然不是前世的父亲,他却不欲真的把什么阴谋与之联系一起。
早晨的饭馆,人不多。少刻后,小二吆喝着端上了两人的早餐,打破这一桌古怪的平静。
沈农踌躇地看着对面的净念兀自埋头享用起饭点,好一会儿才渐渐放松下紧张的情绪,也跟着拿起筷箸用起饭来。等他吃得饱足了,抬头就见青年的视线,穿过旁边的镂窗,不知落在了何处。
这样的青年,生生地少了些冰冷与严苛的气息,晦暗的光线描画着他的侧脸,又隐约添了孤独的意味。
“你……”
“我能去你家吗?”
忽如其来的沙哑嗓音打断了沈农欲要脱口的话。他微错愕地对上净念平静的眼,半晌才茫然地点头:“自然可以。”
沈农觉得很奇怪,心里的疑惑翻滚似成团。
净念当即起身,率先离开了桌位。沈农则连忙跟上去。两人付了早餐的银钱,便转进了窄巷。
、【一二六】赋新词 (3169字)
小院不大,应是翻修了不多久,院内栽种了五六棵树,树枝头满是半开放的花朵,肖似红梅。净念走至树下,顿了顿脚步,伸仰头盯着枝梢头淡雅的花朵出了神。
“这是宿闫文秀城培育的粟梅。”
身后之人轻声开口。
净念闻声,转头定定地注视着这个儒雅男子,目光落在他带笑的脸庞上,那隐现的梨涡让他觉得分外熟悉。
“院内风大,”沈农已经没有一开始的紧张,笑得淡然,“易使得人着寒,不知王爷可愿进屋内一坐?”
许久后,净念的实现落在了粟梅树梢上:“不必了。”他只是突发奇想来看一看,不会逗留多久的。
两人又是沉默了许久。
沈农凝视着这位年轻的尊王,心下觉得几许恍惚。又见净念一直观望着粟梅花,心念一动,轻笑道:“王爷莫不是喜欢这粟梅?”
净念模棱两可地轻应了声。
见此,沈农倒是几分摸不准这位尊王的心思了——不过,似乎从第一眼见到这人,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就有几分不同,只是他想再追究,却只发觉,青年总是一副高贵傲然不能亲近的姿态。
“沈农。”
青年沙哑的嗓音,衬着这飘渺冷淡的粟梅花香,让人不经意间就能沉醉。
“王爷有何吩咐?”沈农应道。
“岭南山水秀丽、民风淳朴,你可愿离京赴任,做一个北两府的巡官?”
沈农着实吃了一惊:“不知王爷是何意思?”
净念没有看他,只问:“愿是不愿?”
静默了稍刻,沈农低声回道:“沈农去年才从外府调回栋丘……尊王能够赏识微臣,本该是感恩戴德,只是,家母常年居住栋丘,不是外地的习气。如今她已是年迈,三五时会有小病小痛,微臣……着实不能安心。”说到最后,他不免有些惴惴。
半晌,净念淡淡地叙述:“如此,我不勉强。”旁人的选择,他从不会干涉,只是京中情势复杂,再几年后,少有官员能够独善其身。对于有些人,还是适宜选择远离争夺中心,故而他才对这个人提了如此的建议。
对方即是不领情,他也不会强求。
沈农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说:“微臣谢过王爷的顾全,只是家母一人在京,着实不能让人放心。”
净念点了点头:“我晓得。”随即便忽然返身朝院外走去。
沈农看着这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的青年背影,独立于粟梅树下发起了呆。
这一日的事,似也没有留意。马上就是大年夜了,宫内都忙碌着准备年宴等事宜,净念则是日日都要去城西的静门分部,听取各地这一年的总结,除了处理一些要务外,还有与“谜”、“间”、“巫”的心腹安排谋划来年的事情。
“主子,”间的卫首拿起一叠密件,道,“先前英招管事领着‘谜’的卫士在扯渠挡下了一支神秘的商队,在他们的粮草船舱底搜到了一些火雷制的武器。便让‘间’的探子追查下去,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
净念飞快地翻完调查得出的情报后,若有所思道:“又是和景生有关?”
“可惜景生死了后,一时断了线索。”对方回。
火雷,既是火药。当年战争中,前朝与北庭双方都秘制了火雷武器,后索输华继位,则宣布严加控制这类武器,也绝不准允私人采矿、锻造火雷武器,否则当处以极刑连坐。
净念想了想,问:“景生手下的铸剑山庄有何发现?”
“没有异样。当日弗洛女杀了景生后,铸剑山庄便树倒糊狲散,那些铸剑师都各自投奔了别的门下。火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