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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在桌面上啪的一敲,安若语拿着水杯,举眸望月,临兴拈来诗作一首,把其中的酒字全部都改成了水字,朝着三月和南染夕礼杯一圈,儒雅的收起衣袖,豪气干云的把杯里的清水一饮而尽。
、要喝水,喝到醉么?
“嗯?要喝水,喝到醉么?咳!咳!呃。。鸿门少主,果然、果然乃少年英雄,见解非同一般,不是普通的豪迈啊!喝!喝!”
举着小水杯,侧过身子拂袖掩着水杯呼的向身后的浅滩上把杯里的水全都在肯间撇抛出去。
南染夕陪着明显被震到了的尴尬笑容,在衣袖的遮挡下悄然干咳两声,不得不佩服安若语有时候会忽然涌闯出来的那股子轻狂的霸气劲儿。
不过,要是喝水真能喝醉的话,倒也是件好事?那他就不用和安若语轮换着守岗了?
玉月莹莹,瘦溪小河流水潺潺。
沽沽的水声流划过河滩浅处上的小石,忽而闪现出几片白月玉色下的美丽光华,粼粼波影,徐徐微动。
一许清光亮洁的水面,映照浅滩上尽情放开来性子饮水食肉的三位小少年不顾形象的可爱深影,在夜雾漫漫逐渐拉掩下暗色围帘的点滴沙漏里,清颖飘游着泛动的水纹,缓缓流淌,而过。
鸿门里,一身华衣清色端坐在鸿门登星台上的中年男子,手中摇着一柄孔雀后尾羽毛绣编成的羽绒扇,扬眸远望着头顶上方那一片灰暗,隐约只现出一颗星斗闪烁的夜空,眸内肃然凝聚起一抹黯淡的光色,敛眉沉思。
“混小子,怎生的这般不听话!孽缘呐孽缘!”
甩袖一挥,手中的羽绒扇飘如柳絮,轻轻划过站立于中年男子身后,一名面容清秀静美,胳臂之上挽了件玉兰花白颜色薄纱披褂的妙龄少女葱白的指尖儿,无声无息的落在冰凉的石地上。
“夫君,何事惹恼了你生此大气?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为妻会担心的。”
盈盈低身,弯下比柳枝还要柔软的纤细腰骨,拾起中年男子气极之下扔落在地面上的扇子,妙龄少女走近中年男子的身边,替中年男子披上手里的披褂,担心的劝道。
“唉,还不是若语这个不听话的小娃娃,快要把为夫气得现在就揪他过来教训一顿的想法都有了。真怪为夫一时错想,做了允他外出游历的任性决定,若是等待他朝,真得害他一生苦情伤怨,可怎么办?”
握起少女的手揽进胸怀,中年男子在无人守在边旁的时候,身上散出出一股格外的优柔,似乎对少女极为依赖,如同一个孩子般搂着少女的身子,眉头紧锁,皱如小山横卧玉眸之上,引人怜忧。
“夫君,你还在为姐姐当年去的早的事情,而在深深自责,所以,才想守护住若语的命道,不希望他像姐姐一样,喜欢上一个非是命里姻缘的人,枉断了性命吗?”
少女温柔的靠在中年男子宽阔,散着一股清淡香味的怀里,听着中年男子恨声咬语的自我怪责,伸出双手环抱住中年男子,在中年男子的身后,轻轻拍着中年男子的背。
声音好似夏季里连绵漏下的屋檐细雨,一个字符,一个音调,都如雨水那般清凉,滋滋浇润着中年男子干涸几近破裂的燥热心田。
、夫君在世,还敢改嫁?
“嗯,姐姐去的早,生后,只剩下若语一个亲生的孩子。我是他的亲舅舅,我不管他,还有谁会去管他?安府那个见色起心,没有胆量,没有脑袋的男人?我信不过他。唉!都说娘亲舅大,也不知若语在心里,到底是把我当成师傅一样尊敬了没。他和三月那小娃,没事总在我的身后称呼我为老头子。我有那么老么?虽然,配上你,是老了一点。”
十五岁的年龄差距,一位正值青春年少,一位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中年男子深知在某些方面,没有办法给少女梦幻一般的女儿梦理,内心里多有愧疚,不觉把少女抱在怀中,越发用力的紧搂着几分。
“是么?老么?为妻觉得你不老啊。在为妻的心里,夫君永远都是全天下,最能让我心安的男子,不然,也不会三岁就定下长大之后要嫁给你的目标了,还好你老老实实的安守本分,十年如一日,用不改的痴情等着我,要不然,我才不会嫁给你!要嫁,就寻个比我年轻漂亮的小伙子。”
嗔怨一声,含着温如热气似的娇羞。
少女秀气的脸蛋上泛起一股红润的娇媚,透着肌肤里洁净的白嫩,藏在中年男子的怀里,怯生生的含羞低头,捶了中年男子胸口一下,把头压的更低了。
“呵呵,嫁给为夫都几年了,还是这般口齿刁蛮,得了话头便不饶人?像你这般为作他人妇,夫君明明在世,还想着改嫁?好大胆子,且不说为夫是否允许,就是你现在另行改嫁,有人敢要你不?谁敢要你,就是和鸿门做对!鸿门的天下,谁敢公然做对?小傻瓜,以后不许拿这样的话来开玩笑,为夫听着心疼。”
温热的吻,吻上少女的额头。
中年男子似是认真的训斥里,凝着些许不容人道的关爱宠溺,哄得少女听了,心里甜甜的。
“嗯,人世无情,姻缘难遇。为妻既然遇上你了,嫁给你了,自然不会好端端的浪费命里订下的姻缘,去寻苦作欢,品味由人。倒是夫君,你也不要再心生自责了,好吗?若语的人生,也许没有你批卦里卜算的那么准?你又是何苦在此,自作伤神?”
乖顺的点头,聆听着中年男子带着一丝酸味醋意的话语。
少女在甜蜜过后,心里恍然担忧的,仍是在中年男子心中百般放不下的那个令人没办法不去费心的小男孩子。
“呵呵,你这是在怀疑为夫的业法水准?鸿门羽道卦一出,怎会有假?需得知,鸿门羽道卦每卜算一次,就会折损人身阳寿一年。为夫亲自替若语算了三卦,自损阳寿三年,可是卜算得来的,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卦面批言。你说,为夫能不担心吗?若不是当年我自负离家,没有跟着姐姐踏进安府的门槛随身伺候,以至于姐姐被妖言迷惑,芳魂早逝,若语今日,岂会成了个母亲不再,父亲不疼的可怜孩子?千错万错,总归是为夫的错怨多些。”
松开紧抱着少女的手臂,中年男子昂首望着头上夜空,空许自责,伤感不已。
、夫君,你到底给多少人算了卦
“夫君,恕为妻多言。为妻也曾私下里看过那卦面上的批文。可是那批文里所述的‘生死劫刹无回转,阴阳转道另投生。一颗星斗压天运,颠破乾坤日西行!’这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若语此生,定会不得安稳,孤老终生吗?若语如今才十岁幼龄,一切未来的事情,都还说不准,非要这么早就下定论吗?不妨先行先等,且行且等,慢慢再做商量。”
女人的心,在面临困惑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往偏端发展的动摇。
但有时,这种无法坚定不移的动摇,未尝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看着中年男子伤感的眼神里,有着如漆黑寂夜一般的茫然迷懵,少女忆起偷偷看到那张有关于安若语的批文,不觉发出一丝疑问。
为什么在她看来,这四句批文,反倒像是蕴含着某种累积着一定机缘的说法,也许会出现个让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转机,从而改变安若语的一生?
“嗯,此言有理。若语还小,的确不应该太早去担心。就算是担心,也应该在等待中寻求一定的解决方法才行,不可仰月空长叹,只忆无果的事情。要不,为夫再重新替若语摆上一卦?”
听闻少女的建议,中年男子的思绪仿佛突然间,霍然开朗,寻出一条似乎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路途,兴致满满的抓住少女的手臂,眼眸里冒着激动的光芒问道。
“呃。。。夫君,你真当你的身体。。可以消损那么多年呢?一卦损一年阳寿,你若是为了他都把命给损没了,拿什么来照顾我,照顾我腹中的孩子?难道要把我们托付给若语吗?就算是对姐姐再有抱歉,再有伤感,也不该自毁体身,好好留着性命,不是还能照顾若语,照顾我们妻儿吗?”
哽咽的话语,停留在少女咽哑的嗓子里。
少女听到中年男子又要进行损寿卜卦的事情,一张秀气的小脸,乍然变色,闷出一股内火,震惊的望着中年男子不敢相信。
“嗯?孩、孩子?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得让徒弟们多接些生意,多卖点消息了,不多捞点银子,怎么养活我可爱的孩儿?可是不对啊,卦上写的批文,应该是在两年之后才会有小孩子的,为何会早了尼?难道真的是本门主的批卦出了错了?”
听到少女说出怀孕的消息,中年男子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少女想象中的幸福,快乐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上不断酝酿起来的疑惑和不解,还有最后自我发自内心肺腑的深度剖析和自我提问。
全然把等待惊喜和温馨场面的少女给干巴巴的晒到了一边,不理不睬,只顾着一个人站在登星台的角落里埋头苦思。
“什么?又算?夫君,你到底给多少人算了卦?不是算一卦少一年寿命吗?为什以还要算啊!生就生,死就死,命由天定,为什么要损掉寿命去知道啊!坏家伙,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情,到底要把我怎么办?怎么办?”
愕然注视着站在月华之下,一身尊贵的眼前人儿,少女在听到尊贵的人儿自我疑问的话之后,原本娇弱的形象一扫而光,气极的走到尊贵的人儿面前抓着尊贵人儿的手袖,一股清泪,洒落尊贵人儿的手心。
、你夫君我长寿的很
“唉呀,娘子,不要担心嘛。你夫君我长寿的很,所以稍微减去那么一两年也没有什么嘛!莫担心,莫担心。娘子有孕在身,不宜动火燥怒,小心生出来的娃娃脾气不好,乖。来,为夫扶你回房,陪你一同休息,好不好?”
许是少女的眼泪清凉,触摸到了尊贵人儿心里最柔软不忍的温柔。
尊贵人儿的脸上少了蹲在角落的独思苦想,换上一种属于丈夫对妻子的体贴,扶着少女缓步离开登星台。
只是在离开登星台时,尊贵人儿那回眸一望,望向夜空里闪烁着的星辰,滑逝而过的晦暗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