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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点小风寒,不会有事的。”他既庆幸又担忧的表情让我心生不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探起头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时,喉咙顿感毛躁,抑制不住一阵猛咳。
“别动,你给我好生躺着,我去去就来。”他板下脸按住我欲抬起来的身子,替我掖好被子之后转身向我走去。
随着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消失,寂静的室内顿时变得昏暗。一种莫名的恐惧渐渐从心底浮现出来,那些模糊破碎的梦影又一点点回到脑海中,不能去想,越想越觉得心惊胆颤。
明明我已经来到这个年代好多年,久得我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占用了冯润身子的事实,为何现在又出现了这种可怕的梦境。还好这不是第一次,记得很久以前,刚来的时候也做过一次这样的恶梦的。
极力安慰自己的同时依旧是被不安心绪所左右,越来越强烈的惶恐让我的头隐隐作痛。
我始终有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这个恶梦绝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可我又不敢也不愿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我拒绝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多会儿,门被推开。拓跋宏端着一碗药汁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僧人。那人一看便知是异邦人,褐色的皮肤,高鼻梁,眼眶大而深,眉毛黑而浓密,一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睿智的精光。
“希妍,这位便是从天竺国来的高僧跋跎大师。”拓跋宏指着僧人礼貌的介绍,他对佛经颇感兴趣,闲暇之时与人讨论颇多。素来敬仰得道高人,这位僧人能让他如此尊重,想来造诣不俗。
跋跎大师看了我一眼,用流利的汉话问道:“施主方才可是受梦魇困住?”
我不由自主的点头,勉强压下去的惊慌刹时又决堤而出。我紧紧的盯着他,不解他为何有此疑问。
跋跎大师一脸的了然,他面向拓跋宏提出要求:“公子可否离开片刻,贫僧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夫人讲。”
拓跋宏担忧的凝视着我,脚步没有移动。“大师但说无妨,我在此不碍事的。”
“贫僧只是遵照佛祖的意思行事,还望公子见谅。”跋跎大师坚持。
“那好吧!”拓跋宏不甘情愿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扣上。
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我看着跋跎大师的眼神也由最初的诧异转变成希冀。他既然知道我方才受恶梦困扰,想要对我说的肯定与之有联系。
“有什么话大师尽管直说!”与他的静默相比我真的很沉不住气,我太想解开眼前的困扰了。
跋跎大师不再看我,而是双手合十朝西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道:“前些日佛祖托梦让我告知施主一段话,佛祖说此番轮回皆由宿命而定,因缘际遇一切皆是空,汝从何处而来终归何处去,切莫执念于虚幻之梦境。施主,天命不由人,当放则放。”
为什么是从何处来终归何处去,难道……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木然的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是不愿去想那个让我无比抗拒承认的答案。
两个月前锦秋的那句玩笑当时只是让我们一笑而过,可如今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玩笑将要变成事实,还来得让我措手不及。
“夫人,夫人!”
强烈的心酸充塞于心,惊慌错乱中跋跎大师沉稳的声音及时将我唤醒,抬起头来,抱着一丝希望想问个明白。
“大师可是知道我从何处来?”
跋跎大师坚定的摇头,诚恳的解释道:“这个贫僧不知!恕贫僧直言,夫人的疑问贫僧无法回答。贫僧只是按照佛祖托梦的指示在此寺院等候夫人的到来,并点化夫人的梦魇。至于具体为何事,贫僧真的一无所知。”
“大师的意思是说,您也不知我什么时候会离开。”我急忙问,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跋跎大师依旧摇头:“夫人所遇之事贫僧真的不知,并不能为夫人答疑解惑。贫僧只希望夫人能听从佛祖的劝告,不要再继续执迷下去。”
、十三,北巡(五)
又是不知道,居然不知道。都没有答案又巴巴的跑来告诉我做什么,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可看跋跎大师严肃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何况这一点也不好玩。怎么会这样!
跋跎大师的几句不知道让我紧绷的心情轻松不少,轻吁口气,复又躺下。有时我很鸵鸟,从不让看不清的事情时刻困扰着我。
“多谢大师点拨,冯姬定当铭记于心。”
“施主不必客气,贫僧话已传到,还望施主早日放下执念,早日各归各位。”跋跎说完双手合什走了出去。
各归各位?他不是不知道,又怎么会用这个词。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拓跋宏已经迫不及待冲了进来。
我立即整理好情绪,对他露出微笑。
“别担心,我很好!”我伸手捂住他的疑问,强笑着道:“大师只是劝我无论这药有多苦都要全部喝下去,他说只有那样身子才恢复得快。”
不出我所料,他立马端起搁在案几上的药碗送至我面前:“那就快些喝下,前面还有好些地方要去,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元凯他们也到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回去。”
“好!”短暂的幸福时光正式宣告结束,说不出来的失落萦绕于心。但愿这一次的二人单独同游不是唯一的一次,与他独处什么也不必想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无力的接过碗,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心底的那些疑问与恐慌又开始蠢蠢欲动,只因为太珍惜,才会有浓浓的不舍。幸好我被迫喝药时的表情从来都是痛苦的,否则还真不知该怎么掩饰内心的慌乱与无助。
他静静的看着我将药一口口咽下,幽幽长叹一声,哑然道:“下次再不可贸然行事,知道了吗?”
“嗯!”我将头深埋至他怀中,眼泪夺眶而出。不敢看他关怀备至的温柔面孔,更不敢去细究跋跎大师那段别具深意的话语。
拓跋宏加紧搂住我的力道,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我的异样。只是我不愿说的事,他自然不会追问。这是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只因我们都无比珍视对方。
元凯过来接我们回归大部队的时候自始至终铁青着一张脸,似有满腹的怨愤,却又无处发泄,那模样真的很滑稽。我知道他这几天委屈深重,可还是抑制不住笑得前仰后俯。
其实他不知道,这一次拓跋宏突然带着我落跑,有一个人比他更辛苦,就是那位唯一跟着我们却又处处恪尽职守的侍卫。
怀塑镇城区的占地面积不大,城垣依丘陵地势而筑,只有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我由于风寒初愈被拓跋宏勒令在屋子内休息,所有的户外活动都没我的份。我只好听话的待在屋子里,对身体我也不敢大意,毕竟这儿的医疗条件让人堪忧。
在怀塑镇简短逗留几日后,一路向东而行到达武川镇。武川境内阴山之北建有行宫,名曰广德宫,拓跋宏说这广德宫的建造与命名均有缘由。
这座行宫是太武帝于太平真君三年为迎接前来投诚的氐族首领杨难当所建,建成之时适逢杨难当不远千里来到阴山。太武帝认为是魏国德泽广为流传才使得杨难当自愿撤去藩国的称号来归顺,顾将新建成的宫殿命名为广德殿,同时命人在殿外刻石树碑纪念此事。
已然经历了大半个世纪风雨侵蚀的石碑巍然屹立在大殿之外,碑颂不长,全文共四十字,据说由当时的名臣崔浩撰写,望着崭新如昔的碑文我们都不由得啧啧称叹。
身子上的病痛恢复得很快,还没到武川时已经能活蹦乱跳。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跋跎大师那段如同谶语般的一席话,我整日积极帮着元凯做事。元凯自是以为我在为之前的落跑而愧疚,接受得心安理得,谁让他固执的认为落跑的事是我提议的。
尽管如此,仍是有股阴影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所有的担忧与惶恐我都不想让拓跋宏知道,在他面前我一直努力的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是那么的敏感,我该怎么办?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今日拓跋宏亲自在广德殿东北方向的阅武台讲武备战,其形式跟阅兵差不多,场面威武庄严。此次讲武备战是他北巡的重要目的,是为了接下来将有的南北大战鼓舞士气来的。
顶着不太烈的日头听着拓跋宏洪亮的声音,他真是位天生的演说者,传统的演说词从他的口中出来变得一点也不枯燥。士兵们一个个听得认真投入,也包括我们这些随行的臣属。演讲完毕拓跋宏吩咐在阅武台东立碑纪念,又命中书郎高聪来撰写碑文。
离开武川之前,拓跋宏特地跑去看了他父皇在此地的北征颂碑,那碑是献文帝于皇兴四年兵分两道,在柔然腹心地带女水之滨大破柔然后班师回朝途经武川时留下的。
拓跋宏与他父亲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他父亲的感情却是格外深厚的。他父亲禅位于他那年他才五岁,据说他被父亲抱到皇位上的时候泣不成声,小小年纪的人儿居然说出因他取代的是父亲的皇位,所以内心感到非常的悲痛的感人话语。
关于这个传言梅香讲时我只是当笑话听的,后来自然没有去求证。以他的聪慧早熟与善良的品性,能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不奇怪。
离开武川之后到了抚冥镇,然后便是最后一站柔玄镇。在外面的时日过起来总是特别的快,眼看着回程的日期又将临近。
秋意渐浓,早晚明显的感觉到凉意。对他们北地人来说这样的天气才是最适意的,他们特别怕热,是真的很怕,所以魏国的皇帝巡幸六镇大多在夏季,既是安抚北方边境,也是避暑。
路边的草色逐渐开始发黄,车轱辘压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时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拓跋宏不允许御驾经过的地方的官员大肆结集民力去修路造桥,只是让他们简单的修整车驾能够通过便行。他这样做是爱惜民力,可在我看来对发展却是不利的。
我是从小听着要致富先修路的口号长大的,而且也亲眼见识到交通便利与否跟经济发展的快慢的联系。当然这些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我不得不承认我依旧是这个时代的局外人。
回程的途中我多次看到郦道元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认真的记录着什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