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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下官鲁莽。”余庆元心里一酸,不敢看他。
“你少鲁莽些倒是为自己好,我却不是你害的。”蔺程细细的打量她。
“那就算是我为理县百姓添的福祉吧。”余庆元整了整离愁别绪,抬头对蔺程笑。“这差使你若做不了,我竟想不出谁还能做了。”
“我如今从京中确实还带得出物力资源,解得一时燃眉之急。但从此我便不是太傅,是一方布政使了,需着眼长远,只一味伸手也不是办法。这施政与一方的策略和细则,今后怕是免不了要向你在信函中请教一二了。”
余庆元见蔺程信任她,自是感念不已。但又想到这话中之意,此刻别过,便不知何时再见,又心生悲怆。一时语塞,只能望着蔺程,扯出一个微笑,想以神情传达谢意。
蔺程见她强打精神,只觉得不忍再看,转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明日我走得早,不必来送了。”
余庆元鞠躬道:“祝大人路途遂顺,马到成功。”
蔺程上前一步,将她扶起。隔着衣袖,余庆元感到他手的力度和温度,源源不绝的向她传递。蔺程不动声色的移开了手,随即抱拳告辞。
余庆元还记得上一个夏天,她第一次见到的人,至此竟已告别了大半。又记起她同静乐公主说过的那番话,蔺程此一去,她像是既失了半个良师,又失了半个益友。她从未习惯接受旁人无故好意,也知官场凶险,托付信任乃是不智之举。只是蔺程向来将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那三分生疏冷漠,反而令她更想探究靠近罢了。
据说蔺程走后,去相送的百官一同上朝,让大殿的门颇拥堵了一阵。余庆元坐在书库里,展开张信纸,还未写下名字,就团皱扔进了纸篓。皇帝并未提出新的太傅人选,从此三公只剩下两公。她心想这样甚好,不止太子那一派的计划没能完全得逞,也让她觉得蔺程有一天还是要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你的节操太多了借给作者点儿吧!
、忆薇
蔺程走后三天,余庆元下朝,发现江锦衡的马车正在自己门口停着,她忙先去王家给大牛和大能放了假,才推门进院。
江锦衡正背对着大门坐在院子里,听见开门声,转头冲她笑。余庆元好久没见她这么笑了,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这时江锦衡才转过身来,胸前抱着一个红色锦缎的襁褓,里面软软的一团,是个粉嫩的婴儿。
“你的锁太不牢靠了。”江锦衡说的是浑话,语调却轻轻的。余庆元根本顾不上理他,只朝那孩子走去,小女婴睁开了眼,一见她,就露出个花儿一样的笑容。
她知道那就是锦薇的女儿了,一样的眉眼,却还未经过这世界的磨折,至真、至纯、至宝贵,是她见过最美好的东西了。江锦衡将婴孩递给她,她摇摇头,不敢抱,只拿手背蹭了蹭她的小脸,为她的小和精致发出惊叹。
“起名字了吗?”
“忆薇,姓江,江忆薇。”
“忆薇。”余庆元唤她的名字,忆薇像是知道在唤她一样,伸出小手,握住余庆元的手指。
“她竟似认得你一样。”江锦衡叹道。
“忆薇,我叫余庆元。”余庆元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的摇。“初次见面,往后要多多互相关照了。”
忆薇不耐烦听她说话,将头转向江锦衡的胸前,伸手要抓江锦衡的下巴。江锦衡笑着躲过去,拿住那只小手,放在嘴边亲吻。
“还好忆薇有你。”余庆元看着这一幕,心头好像融化了一块似的。
“我一见着她,就想护着她,不让这世上一点风雨伤着她,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了去。”江锦衡见忆薇快睡着了,转过头来看着余庆元说话。“可是老实说,哪儿能呢?我护不了她时时刻刻,护不了她一辈子。庆元,还是你最好。你要教给她怎么做个坚强的女子,给她看更大的世界。”
余庆元苦笑着摇头:“这世上女子本没有万全的活法儿,我也只能将我知道的都告诉她,孰轻孰重,总要她自己选的。”
“庆元,我知道你可能不稀罕,可我也想护着你。我没本事,文章还没你好,但我腔子里的心是热的,不像我爹……咱们三个一起走吧,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做咱们想做的。我再不让你苦,再不让你一个人。”江锦衡腾不出手来搂余庆元,只站在她面前,拿眼睛牢牢的盯住她,那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两团火焰。
“锦衡,那你可知我想做什么?”夕阳西下,望着江锦衡抱着忆薇的画面,余庆元有一瞬间的恍神。那不是一种没有吸引力的生活,她经历了太多的告别,秘密和悬念就像那束胸,日日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你说给我听。”江锦衡靠得那样近,她闻得到忆薇身上的奶香。
“我别无所长,身无牵挂,唯有那仕途经济放不下。说是仕途经济,我为官又不是为荣华富贵、位极人臣,只想为天下苍生,尤其是天下女子,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余庆元鼓起勇气,迎向江锦衡的目光。“锦衡,有位友人曾同我说过,所谓退路,是更好走的那条路。我如今的砝码都在这一边,另一条路并不会更容易。”
“我的心意竟一点重量也没有吗?”江锦衡也不移开眼睛,继续逼问。
“这心意我领受了,然而此时所说所想也许当不得真,只是你的当局者迷罢了。锦衡,你方才失了锦薇,又发觉我是女子,加之我们又本是知己,伤痛移情之下,有这样的念头不怪。然而男女之情不是这样的。”
“何不也教教我男女之情是怎样的?”江锦衡嘴上发狠,又不敢提高音量,只想用目光在余庆元脸上烧出个洞来。
“说来你怕是又要不悦,静乐公主殿下后来又与我交谈过两次,这至性至真的男女之情是怎样的,竟是她教会我的。”
“静乐?她找你有什么好说的?”
“为你喜而喜,为你忧而忧;却不卑不亢,不蔓不枝;不因爱而折己,不因执而扰人。我无德无能,不曾被人这样对待,也不曾这样爱人,但你却有这般幸运,你本值得这般幸运,只要你擦亮眼睛。锦衡,你以前途想往之由枉费她一片芳心,一朝将这理想抛到脑后,便要拉我一道避世。我知你敬我怜我,但这并不是爱人心意,只是又一重借口罢了。”
“你我说话,与她又何干?”被余庆元突然发难,江锦衡懵了头脑,只觉得静乐公主的出现无稽可恶。
“你确实不必应承她,但不妨认真看看她。只是我们三人间,只有她才是有资格谈‘心意’二字的。”余庆元的语调渐低,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发作,也不过是将对自己的不满,迁怒了别人而已。
对此时两人之间的对峙,江锦衡怀里的忆薇似有感应,突然哭了起来,江锦衡手忙脚乱的哄了一阵,才又平息。两人再对视,只觉得方才憧憬和愤怒的魔咒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迷惘疲惫。
“庆元,你说的对。我本是个没担待的,不该将你拉进我那没根基的念想。”江锦衡苦笑道。“我只想用个新的念想替了旧的,就不会变成我爹。”
“我懂。”余庆元深深的坐进椅子。“我亦会每每反思自己所求,亦常有一切皆虚妄的忧惧。但人生在世,非有此忧惧,便有彼忧惧,不同的也未必是容易的罢了。”
她又摸了摸忆薇的小脸,笑着说:“单只你和她这张脸,怕是想隐姓埋名也难。”
江锦衡也笑了:“庆元,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才是真的男女之情,但我是顶喜欢与你在一处的。”
“怕是有一日你品得思之成狂、患得患失之苦,便会觉得这欢喜肤浅了。”
“你说的一定不错,若这样想,我也便懂了锦薇了。”锦衡想起锦薇最后的委曲求全,每每提到杨家夫婿时眼中那一抹希望与不甘,才明白自己对姐姐一生的理解,原终是肤浅了。
江锦衡又坐了一刻,因要回府去给忆薇喂奶,就不得不走了。余庆元叫住了他,从里屋寻了那件粉红色女童衣服来。
“你帮忆薇收下吧。这本是我幼时穿过的,那时的东西身边也只得这一件了。如今竟拿不出更体面的见面礼,这粗制的料子款式想来她是穿不上的,只留作个念想吧。”
江锦衡只觉再也寻不到更好的礼物了。他道过谢小心收下,就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余庆元家的大门。
“忆薇,再见。”看着江锦衡走远的背影,余庆元轻轻说道,心中突然充满轻快的膨胀的希望。这就是新生命的力量吧,能让人在那样一场争论后还能更憧憬未来,余庆元觉得这是锦薇为她留下的最好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小余说的没错,探花对她确实不是男女之情。还是火眼金睛的读者提出的“闺蜜”一词概括的好。
、升迁
接下来半月,起先一潭死水似的朝中局势终于有了波澜。蔺程的贬官如同一块石头,激起层层涟漪,由高及低,人事开始了变动。先前压下来的一些升迁调动,加上新的决定,几乎每天都有旨和调令下来。余庆元细细观察,发现这些变化居然没有太多规律可循。晋王阵营也好,太子阵营也罢,都互有升降得失。看来蔺程的事件,是宣言的意思大过信号,想在人事上和皇帝老子角力权术,儿子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余庆元在当差的时候撞见过一次刘琦,问起近况,一向老成稳重的他也摆出了苦不堪言的表情:“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这时节,吃饭睡觉都是小事,只求不出什么差错。”余庆元忙安慰道:“最多不过将这百官统统调换一遍,忙得这一时,总熬得过去的。”刘琦被她逗笑了,感激的摆摆手,又忙自己的去了。
见过刘琦还没三日,余庆元自己的调令却下来了,升了半级,调到工部去任主事。余庆元觉得这变动太莫名其妙了,自己跟工部本来没有半点关系,但调了就是调了,她正打算找徐景问交接的事宜,徐景就先找到她了。
“庆元,这次升迁,你去工部,想必是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