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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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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宁素日看胤祥那情景,就觉得有点端倪。想来他年少失母,靓儿比他年长,事事照顾的妥帖周到。这有好几年过去了。年少未免多情。只是,身份上却不合适。靓儿其实是乾清宫的人。日后还是要放出去的。没有留的理。若是真有了什么事,就乱了。她待要提个醒儿,又想靓儿最是有心人,亦不会伏低做小,将来之事,她自己会有个算计的。自己说只会伤了她脸面。

傍晚,胤祥和弘晖回来。去郊外骑马又猎了小兽,弘晖一进门便冲着往里面跑。大老远恪宁便听着孩子结实有力的脚步,让母亲的心里升起愉悦的光芒。

“额娘。”他一脚踏进来,还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虽然才不过七岁,身量却见高了。有着与其他堂兄弟们不同的一双大眼睛。眸子熠熠生辉。丰满柔和的唇部线条,带有一丝女孩子的清甜。兄弟们在一起时,常常因此笑他女气。他便越想显示出小男子汉的气势。在骑射上面很是用功。幸而有和母亲一样过目不忘的本事,诗文功课也不赖。省得他父亲为他操心了!

胤祥一向见恪宁都不讲究规矩。自小一起惯了,没什么避忌。只是进屋见靓儿坐在一边,反倒有些不自在。坐了一边也看那牡丹绣屏。心不在焉的夸赞恪宁。

靓儿早已下去亲自端了茶上来。却仍是不愿多说话。恪宁瞅着,也不好说什么,又担心。想着要找话解开局面,弘晖却忽然小声咳嗽起来。旁边丫头婆子都慌忙过来帮着捶背。只当是他喝水呛着了。恪宁忙把儿子抱过来,弘晖在她怀里喘嗽了一会儿便好了。众人也都放下心来。恪宁见孩子面色有点发白,心里有些疑惑,过了一会看也没什么大碍,也就不在意了。

皇帝第四次南巡的时候,恪宁没有去。自从有了晖儿之后,因为孩子受不了长途跋涉,她几乎不再愿意出远门。没有孩子父亲那张严肃的面孔,家里显得活跃又愉快。偶尔,她会带孩子去上善苑。时常靓儿来伴着他们,整日消磨甜美的时光。上善苑许久不住人,恪宁请了工匠来将各处逐一修缮。还有张廷玉荐来的会种植各样奇异花草的花匠,一时间还忙的不亦乐乎。

弘晖很快交上了新朋友。花匠王师傅手下的小徒弟锦心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却生的一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加之又是最温和腼腆的脾气,对尊贵的小阿哥的无理取闹最有耐心。两个小孩子在一处倒成了伴了。虽然有下面的人说闲话,恪宁却也不在意。搁在别的高门贵戚家是万万不能的。然而锦心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照顾弘晖却颇为细心周详,比之大人更显体贴温柔。恪宁看在眼里,也让他们多多在一处。又让锦心陪着弘晖一起读书习武。尽量不让孩子们因为身份有别而生分了。锦心倒是甚有天分,教习苏拉们讲的东西总是一点就透,又跟着西席读了些浅显的文章,倒进步得很快。一开始弘晖还吵着要做他的小师傅,渐渐却又担心他超过自己,反而在学问上用起功来了。恪宁也放了心,偶然升起想给胤禛写封信的念头。却又怕流露出太多喜悦,让他嫉妒起自己的生活。误会自己因为没有他在身边反而过得更愉悦了。

时值初春,南方正因为皇帝的又一次南巡而沸腾。御驾进入山东境内,经趵突泉,泰安州,登上泰山。又于宿迁县内检视堤工。渡黄河,途径淮安,扬州,在瓜洲古渡口登舟渡过长江,到达镇江,又登金山寺。康熙在此题了“动静万古”之匾额。一行人又乘船到达苏州。胤禛因为恪宁曾对他说起扬州名琴师林静南,一直敬慕此人。胤禛便留了心,不料一打听此人彼时正在苏州访会制琴名家言启中。正巧御驾在此歇息,他便忙不迭派了下人去寻,却难以得知此二人的行踪,颇为遗憾。胤祥见他为这一点事情心情不愉,倒暗自笑他。为了解闷,兄弟二人乘了小舟四处游玩,偏偏傍晚时分又落了雨。船工将船泊至枫桥。胤祥向他笑道:“如今真成了枫桥夜泊了。”胤禛遥望远处在雨中若隐若现的虎丘,笑答:“如此才是苏州景致之美。你我今日也算有幸了。”不由得随口吟道:“维舫枫桥晚,悠悠见虎邱。塔标云影直,钟度雨声幽。僧舍当门竹,僧舍当门竹……”一时思绪断了,禁不住自己也红了脸笑了。胤祥也帮着思想起来。却忽听邻舟传来一个女子轻缓舒妙的声音,但听她轻声吟道:“僧舍当门竹,渔家隔浦舟。茫茫吴越事,都付与东流。”

胤禛胤祥均是一愣,胤祥忽然冲着胤禛抿嘴一笑,用手向旁边指指。胤禛也升起了好奇心,两人探头向舱外望去,原来邻舟舱内放下一袭轻纱帘幕,有一年少女子的身影窈窈窕窕,夜幕下显得虚幻飘渺,就好似曹子建所歌之洛水神女。胤禛忽有些情不自禁,险些以为船中之人是恪宁,难不成又是她给自己的惊喜?可转念一想,刚才的声音仿佛还透露着稚嫩和甜腻,一听便知是尚在豆蔻之年的少女。不禁因为自己的忘情而苦笑一声。

那邻舟女子听他轻笑一声,误以为是小看自己所续之句。不由得有些生气。嗔道:“这位先生,既然已是江郎才尽,怎么还有脸嘲笑别人呢?”

胤禛一听她误会了自己,忙要解释。那女孩子已掀开帘子冲着胤禛轻蔑的一笑道:“怪不得如此小思小情的句子都斟酌不上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雅士呢!”说罢便命船家开船。胤禛胤祥只隐约看到她的眉目一闪。那一艘轻快小舟就已趁着夜色荡开去了。

胤祥嘴边浮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眯着眼看自己的四哥。胤禛盯着小舟在夜色中的暗影,被刚才那倏忽而逝的身影骇住了。虽只是那么短短的回眸,却分明有着几分熟悉的姿容。那被烟水雾霭笼罩着的遥远的回忆。那心底深处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伤痕,好像被谁揭开了,无以言说的痛苦。他的心,忽然被抽空了。

“四哥,四哥!”胤祥保持着笑容,看着在发呆的胤禛。心头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他诧异自己的心跳,再抬头,四哥一贯平静暗黑的眸子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如湖水般温柔安静,却又有几缕忧伤。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样子。

……

圣驾启程归京的日子临近。一次南巡虽说浩浩荡荡风光无限,其实内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江南各地因迎接圣驾所耗费的人力物资难以计数。又有数不尽的人从中获取暴利。虽说是扬圣威于四方,可最终却又生出无数弊端。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真的不能理解父亲。

好不容易有闲下来休整的一天,想不到他这里竟然有人来访。此人却也不进拜帖,只有人传进话来。胤禛见竟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不免生了兴趣,倒要见见他。不一时,但见二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胤禛从窗口望了他一眼,不禁立起身来。

他自幼长于宫廷,满朝才俊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风神俊秀的男子。印象中,似乎除了张家二公子张廷玉外,就几乎无人能与眼前这个男人相比。此人虽然有了些年纪,却依然身形修长清瘦,眉目淡泊如水墨远山,姿态谦然,唇间略带笑意,或可用明媚二字形容。却还是觉得不合适。怀中捧了一张七弦琴。胤禛忽然心中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来至廊下。二人见过礼。来者见他如此,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原来贝勒爷果然不是凡俗之人可比。在下林静南。”此人将怀中琴向胤禛一送。露出会心一笑。“一位至交听说贝勒爷在寻我,想必除了与琴相关之事,也不会想到要找在下。若不是因为这位好友,在下也不敢来打搅贝勒爷的清幽。”

胤禛早已猜到。掩住心里的兴奋。微一侧身接住那把琴,笑着请他进来相谈。林静南却一摆手,“我今日只是受故友所托,将这把“凤尾”琴赠与贝勒爷。想必这也是贝勒爷心中所需。我这位故友还要我转告您,他日她定当亲自拜访,到时自然您就明白一切了。在下将话也传到了,就此告辞。”

“先生。不瞒您。”胤禛少有这样的激动。似乎自己也忍不住被这个男子一身的仙姿灵气所折服了。“内子在京城就听闻先生之才学。我寻觅先生多时,只因她一直希望能够结交先生,若不是因为她不便离开,此次一定来此拜会先生。若先生不弃,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请您至府中一叙。”

“哦?”林静南想不到堂堂皇四子竟然会和他说起这样私密之事。倒颇为意外。却又忽然笑了,“怪不得,怪不得。您竟然也是为了……”他又收住话语。觉得似乎不该随意说这样的话。仍是向胤禛还礼道:“若有缘,在下定然会登门拜访。也请贝勒爷转至在下对尊夫人的谢意。”说罢转身而去。

胤禛心知这样的风流人物只是可遇而不可求。当然不能挽留。再看怀中这把名为“凤尾”的古琴。轻轻一拨,琴弦微颤,便是一声悠远辽阔的琴音。果然不是俗物。此人这一来一去,真是如世外仙人一般。自己好像是坠入了一场梦中一般。他独自想了一会。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明日便是启程回京之日。他很快就能见到思念中的人。






伤逝

望见京城青虚虚的城墙时,胤禛的心情却渐渐平缓下来。城郊是他和恪宁经常来骑马闲游的地方。春日融融,微风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吹拂着他的脸庞,一切是多么熟悉和温暖。一场南巡带来的诸多紧张和焦虑缓缓退却了。回到京城,他仍然还能掌握多数事情。不会像在南方时那样被动了。他盘算着有一些事情准备要向恪宁坦陈。他觉得是需要得到她帮助的时候了。

忽而,车队停了下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皇驾根本不会突然停下来。胤禛突然觉得心中隐隐又烦躁起来。下了马车,只觉得阳光耀眼。他抬头,天空蓝的让人恐惧,那种蓝,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坍塌碎裂。

远处有马蹄声。他回过神来。竟是御前侍卫格楞泰。策马疾驰而来。停在他面前一丈之外。一跃而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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