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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那幢楼出来,眼泪淌也淌不完。他不认得我,他把我当成莫明其妙的女孩。那之后,他来学校找过我,他说那天光线太暗,没认出我来,然后他塞给我五十块钱。小汐,那是我长到十六岁,他给过我的唯一的钱。那天,我攥着那五十块钱一路走一路哭……
“后来,我偷偷跑去他住的那条街,看到他肩上扛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又说又笑,那原本是我应该享受到的幸福!跟你说句真话,那时,我不仅恨她,也恨我妈。恨她为什么跟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恨她为什么跟了他又让她离开了……没什么道理,就是恨,我青春期很叛逆……”
颜樱开了车窗,点了一支烟,继续说:“我也一直觉得这些年,我不能安定地跟一个好男人过日子,是因为父爱缺失的缘故。老方有很多缺点,但是他像宠溺小女孩一样宠我……小汐,决定要不要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甚至让他拥有什么样的人生,这点,你要想清楚。”
小汐擦了一把脸,说:“樱子姐,这孩子不是什么一夜情男人的,是佟童的。他太让我失望了,我们那么好,然后不过是我气他说的话,他就当真了……”
颜樱盯着小汐使劲看:“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闹别扭怎么能拿孩子说事儿!这事他还不知道?”
小汐摇了摇头。颜樱骂了句人,说:“小汐,你还真是傻,你还爱他是吧,然后还想把孩子给生下来?然后有一天,你去告诉他,这孩子是他的?或者用DNA证明给他看?让他后悔?那时他或者已经结了婚,有了另外的孩子!你是要这结果吗?你是不是看那种狗屎电视剧看多了?”
小汐眼泪汪汪地摇头,颜樱说:“明天赶紧把实情告诉佟童,他若是相信你,还爱你,就立马张罗结婚;若是不相信你,不爱你了,立马把这孩子打掉,别等了,知道吗?”
小汐慢慢地点了点头。颜樱掐灭烟头,发动车。她说:“别生你姐的气,她这心分八瓣儿,正没份儿着呢!”
小汐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无论心情好还是心情糟,新的一天总会如期而至。
03
一个晚上,朵渔都被梦切割得一段一段的。
一会儿是在监狱里见到蓬头垢面的韩彬,他哭着喊:“朵渔,救我,朵渔,你一定要救我!”
一会儿是在寝室楼前的小操场上,纪琴、颜樱把被子都抱出来晒,人却都跑得不见影儿,只留下朵渔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然后被子上印出黑影,韩彬从一床被子一床被子间穿过,手在被子上做飞翔状。朵渔起来,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各做出拥抱状,被子上的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真的拥抱了一样。突然朵渔问:“咱俩不离婚了吗?”韩彬的脸蜡像一样凝在那儿,然后人迅速向后飞去……
已知缘浅,奈何情深(5)
天亮了,朵渔睁开眼,纪琴竟然也醒着,朵渔说:“琴,我梦见韩彬了,他让我救他!”
纪琴握着朵渔的手,说:“嗯,咱们救他,无论他在哪儿,咱们都救他!”
朵渔变得很安心了一样,她说:“你知道我跟韩彬为什么不要小孩子吗?我们对外都说嫌烦,我们是丁克,其实,琴,是我不能生小孩!我们去检查过,我卵巢异常,不能生育。你知道我喜欢孩子的,有一阵,我很消沉,我想跟韩彬离婚,他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没个孩子……可是他死活不肯,他让我趁早打消这念头。他说,过两年,如果还没有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两个孩子,还为国家减轻负担了呢!他还告诉我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就是我婆婆问,他也总说是自己的原因……”
纪琴坐起来,看着朵渔,说:“所以小丹住进你们家,你是有意的?”
朵渔使劲摇头,“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或者你的潜意识里这样想过,如果小丹给韩彬生下个孩子,韩彬又舍不得你,你们收养孩子……”
朵渔坐起来,眼泪扯出了一条瀑布:“琴,我们认识这许多年,你不能这样想我,你知道我是很多东西都不放在心上的,没孩子就没孩子好了……你忘了我那样爱韩彬,我怎么能拿我们的感情做赌注呢?不过,韩彬跟我离婚时,我倒真的这样想过,他可能是想明白了,我终究是不能生育的,他不想要我了,但是他说,我如果这样想就是侮辱了他!”
纪琴抱住朵渔,说:“朵,对不起,我刚才是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善良,就算不为你们的感情着想,你也一定不舍得伤害小丹的!我刚才真的是乱说的,你别生气!”
朵渔真的累了,她躺下又睡着了。纪琴在旁边掉眼泪,自己怎么就说出那些话来了呢,要是让颜樱知道,肯定骂她脑子进水了。
纪琴的心也乱着。在朵渔回来的前一天,老墨打电话给纪琴,问能让端端跟她住些天吗?
纪琴搬了新家,正想着要接端端。
老墨带着端端出现在纪琴新家的门口时,纪琴吃了一惊。端端衣衫不整,脸花里胡哨的,长头发,黑指甲,老墨人瘦了一圈不说,还愁眉苦脸的。
进了屋,纪琴先带端端洗了脸,把自己之前给他买的新衣服换上,开了冰箱拿出吃的东西让他进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
做这些时,端端都是很乖很乖的,偶尔,眼神还有些惊悸,他问:“妈妈,我可以跟你住不回奶奶家吗?”
“嗯,妈妈不让你走了!”孩子天真地冲纪琴笑,露出几颗稀疏的小牙。纪琴心疼得要命。
端端进了房间,纪琴坐在老墨身边,她说:“她不喜欢端端是吗?”
老墨掐掉手里的烟。老墨戒烟很久了,什么时候又抽上了烟呢?他的两只胳膊拄在两条腿上,手捂着脸,好半天,他说:“端端跟着你吧,那个家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了?”纪琴问。
老墨站起来往外走,纪琴拉他,他一回身,把纪琴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像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他断断续续地说:“琴,我对不起你,我们武家都对不起你!今天这样……都是报应……报应!”
“文涛,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纪琴像安抚孩子一样安慰痛哭流涕的老墨。他松开她,重新坐在沙发上,纪琴给他拧了毛巾让他擦了脸。
他开始说罗美珍。罗美珍混到三十岁还没嫁出去是有原因的。她脾气火暴,好吃懒做,一语不合,摔盘子摔碗。李金玲先还跟她吵,支使着老墨管罗美珍,却不想每一场战役打下来,都是罗美珍的气焰更胜一筹。
已知缘浅,奈何情深(6)
对端端那一点好也没有了。孩子干什么都不对,骂孩子,甚至还动手打。李金玲一气之下想搬回原来的住处,却不想租她房的那人也是个厉害角色,交了一年的房租,打死不肯搬。有了李金玲想搬回去的举动,罗美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天到晚鼓捣老墨让李金玲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老墨不肯说,罗美珍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老墨说:“我妈现在成了老妈子,什么都干,她还不满意,嫌擦的地不干净,嫌做的饭不好吃,动不动就回娘家。我妈开了工资,她就哭穷,借钱,买衣服买鞋,从来不心疼……”
纪琴冷笑了一下,说:“文涛,你说对了,这真是你们武家的报应,不遇到罗美珍这样的极品儿媳妇,城里儿媳妇,你妈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老佛爷!”
老墨又点上一根烟,半晌,他说:“我真是觉得人生没有意思,你们每个人都有道理,错的都是我……”
纪琴起身给老墨倒了一杯茶,她坐在他对面,说:“文涛,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日子过成这样,你是有责任的。你太过软弱,太听你妈的话,没个主见,谁都不想伤害,结果你谁都伤害到了!”
武文涛走后,纪琴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端端很害怕,总是惊醒,说梦话:“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纪琴紧紧地抱住端端,拍醒他,告诉他:“妈妈在,别害怕!”
端端很安心地睡着了。纪琴睁着眼睛到天亮。
自己应该幸灾乐祸的,可怎么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呢?
04
朵渔再次醒来时,已近中午。纪琴带着端端早走了,家里静悄悄的。
阳光在窗户上跳来跳去。朵渔好半天想起自己的处境,韩彬不知下落,这个信息出现在脑海里,心被刀剜了一样疼。
然后安慰自己,朵渔想:“韩彬不是国家公职人员,就算是工程质量出了问题,大不了赔钱了事。自己的存款,还有房子都卖掉,无论怎么样,不能让韩彬坐牢。他才三十几岁,人生中最黄金的年龄!”朵渔下了破釜沉舟之心。无论他爱她,或者不爱她,看在他们俩十年的情分上,她也帮定他了。
这样想,人安然了许多。她对自己说:“朵渔,现在是真正考验你的时候了。父母都在远方,且有病患,不能告诉也不敢告诉。在这座城里,自己是他曾经的挚爱亲人,只有横刀立马冲过去救他!”
拉开床头柜,床头柜里面是做了个暗层的,从暗层里拿出那个红木雕花的首饰箱,打开,仔细检查里面的物件。
跟韩彬离婚时,韩彬发短信告诉朵渔,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可是朵渔除了去乌镇时取银行卡和身份证时,翻了翻那些存单外,再没动过这盒子。
盒子里面的存单朵渔加过,一百二十多万。银行卡里有二十多万。
朵渔还有几件值钱的首饰,房子如果卖的话,也值个一百多万吧!朵渔一想到这些,心里竟有些畅快,这些年,生活越来越富足,人心却越来越不单纯了。
偶尔,韩彬会嫌朵渔穿得不够高档而生她的气,出去给她买回来极贵的包或者是衣服,朵渔穿着跟他去应酬,总觉得浑身不自然,回来,韩彬也嫌她木头人一样,两个人为此怄气。
朵渔跟韩彬闹矛盾,通常是两个人都不说话,韩彬抱了枕头去书房睡,朵渔自己睡,也没觉得怎么样,第二天早上,吃饭时,随便扯着话题,说了话,也就算过去了。有一天,朵渔看对梁朝伟的采访,梁朝伟说他跟刘嘉玲之间吵架时,每人一粒安眠药,吃了各自睡去,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