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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的夜空里,声声入耳,说不尽的温馨。只有他家里黑灯瞎火,冷冷清清。其实这里算不上是家的,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妻子儿女,就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偌大的房子里。每当邻居一家子快快乐乐地闹在一起,他就坐在窗子前,静静欣赏别人的幸福,以此来弥补一下自己心灵的空落。他真正意义上的家在十几年前父母去世后就失去了。打骨子里他是个思家的男人,当初他看中这住处,思家的潜意识所起的影响绝对是决定因素。虽然在这地方住,暴露身份的风险增了几分,但他还是买了下来。他喜欢这里。然而同时他又是一个放荡不羁、喜欢无拘无束的浪子。这是个矛盾。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矛盾双方面只能选择一个。他选择了自由,因为自由更适合自己的本性。
开门、开灯、换拖鞋,这些机械性的动作做出来已无需大脑思考。房子很大,客厅很阔,穿上拖鞋后踏出来的脚步声就在这显得多余的宽敞空间回荡,荡得整幢房子加倍寂寞。
他拿着浴袍,走进浴室。“哗啦啦……”温水当头淋下,全身不觉一爽。躯体的懒洋洋,大脑的疲困,瞬间不知去向。今天从早到晚为黑帅的后事忙,身未疲倦心已累——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到就累。当年他双亲不幸出车祸身亡,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仅七岁的他不吃不喝,哭了就睡,睡醒又哭,直哭了三天三夜。那是他生平最伤心的一件事。尽管经过了十几年的洗涤,那件事已逐渐淡忘,甚至连父母的声音容貌都忆不起来了,但偶尔想起,依旧忍不住黯然神伤。
薄而清莹的水层顺着脖子,顺着胸腹流淌,铺盖住滑白的肌肤,一条条细柔的体毛平贴着朝下倒垂,整齐而有序,在水层中摇头扭腰,姿态优美,如同一大群舞姬在表演大型舞蹈。陈帝享受地吸了几口水蒸汽,眼前渐渐幻化出一副画像:高高的楼层上,站着一个飘逸的男子,戴着墨镜,脸色很冷,一头长发在风中散乱地飞着扬着……然后冷峻悄然消退,换上一张坚毅英俊的脸,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是的,这个警察藏着太多太多的智慧……过了一会,画面又为一个娇美纯静的女孩所侵占。女孩微蹙着娥眉,温柔似水的点漆凤眼偏偏故作威严地有些气恼。陈帝笑了,轻轻地道:“有意思。”
冲洗结束,穿上浴袍出门,接着他把窗帘拉开一半通通风,风虽然冷,却可以消除屋里和心底的闷气。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拿遥控器调到新闻频道。每天收看新闻已是他的习惯。
新闻说了一些会议、车祸、爱滋病后,转到一个什么恐怖组织的新闻,说的是近段时间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在周边国家暗中制造动乱,现在怀疑已渗入中国境内云云。当今世界上,恐怖活动是越来越泛滥猖獗了,连一向致力于和平事业的中国都避免不了。
“乱了。”陈帝想道。这时他突然觉察到窗子那边有丝异常。他那天生敏锐的视觉、听觉、触觉,还有大盗特有的感受危险的能力立即传达着一个信号——危险!他身子急弹了起来,左手一撑,右手在身子旋转之际,迅速将茶几上的水果刀抓住,一眨眼间已闪到沙发后面。右腕微扬,正欲飞刀出去,听得“嗒”的一声,有东西打在沙发上。陈帝心念一闪:“不是枪声!”水果刀挥到半途,急忙刹住。
对面楼一个人咯咯直笑,嚅嚅地叫到:“叔叔好棒!好棒!”竟是个孩子的声音。
陈帝伸出头,邻居的小男骇正趴在对面的窗台上对着自己笑,手里抱着一支玩具冲锋枪,刚才打在沙发的显然就是玩具枪发出的子弹。幸亏及时收住了,没有把刀扔出手。“这调皮鬼。”他松了口气。
一个少妇走到小男孩身边,问道:“小当,你刚才干了什么?”
小男孩笑嘻嘻地指了指陈帝:“看叔叔翻跟斗,叔叔翻跟斗好厉害哦!这样,嘿……嘿……”手脚挥动,学着陈帝刚才的动作像模像样地演示。
陈帝忍俊不禁。那少妇皱眉道:“翻跟斗?你拿枪打人家了对不对?”
“叔叔翻跟斗好厉害,我没打中。”
少妇斥道:“你干吗打人家?”朝陈帝陪一个笑:“对不起啊!小孩子调皮了点,不懂事,希望你别见怪。”
陈帝微微一笑:“没关系。孩子嘛,是这样的了。我小时侯还把人家的屋顶都砸穿了呢!”
少妇莞尔:“是吗?”转头板脸道:“你这样做不对的,快向叔叔说对不起。”
小当嘟起小嘴,看看妈妈,又看看陈帝,又道:“我要看叔叔翻跟斗。”
陈帝险些笑翻:“这小子真是可爱!”
少妇笑骂道:“你这小孩子。叔叔不生气就好了,你还要看人家翻跟斗?像不像样啊你?再不听话爸爸回来骂你!”
听到“爸爸”,小当立即噤了声,可见他对爸爸挺敬畏。但过了一会,看到妈妈始终满脸笑容,显然只是吓唬一自己。这一下可不得了,小鬼精灵知道妈妈不会当真,又不安分了,更加肆无忌惮,又是跳又是叫:“我要看叔叔翻跟斗!我要看叔叔翻跟斗!我要看叔叔翻跟斗……”那少妇气又不是,笑又不是,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而在她嗔怪的背后,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万般怜爱。
陈帝不由喜欢上了这个俏皮的小男孩,靠到窗子,羡慕地道:“你孩子这么可爱,生活上可什么烦恼都没了,你先生又对你那么好,真是幸福。”其实少妇丈夫对她好不好,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只是根据少妇神情来判断,这么说就八成错不了。
少妇嫣然一笑,一副满足状,看来这话果然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却不知陈帝讨好她另有一番私心,就是为了找机会跟小当到幼儿园去,趁机接近那位漂亮的幼儿园老师。那天在公路上见到她,就觉得那女孩子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很吸引自己。他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知道自己从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她。他跟李涛等人说“要免费帮他们接送”的孩子就是小当。现在机会自己找上来了,岂能轻易放过?当下又说了一些好话,又听得那少妇心花怒放,双方很快就熟悉了。并且还知道,这家子姓蔡——他之前同周围住户是不相往来的。因为自己有太多的秘密。
陈帝和蔡太太相谈甚欢。小当在一旁受了冷落,老大不高兴,在屋里爬爬跳跳,拿玩具枪打打牛奶瓶,转了几圈回来,两人还在说,便不耐烦起来,从椅子跳到蔡太太身侧,用枪指着她,大声道:“嗨!我要跟叔叔玩儿!”
蔡太太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捣乱,一边玩去!”
小当不服道:“我是大人,我也要跟叔叔说话!”
陈帝看得有趣,对他道:“小当,你的枪好漂亮,哪里买的?”
小当骄傲地扬了扬玩具枪:“宜真商场买的,两百二十八块呢!细仔和八哥都不及我的漂亮。”
“这么说他们都打不过你啊,那你岂不是能做司令员了?”
小当一撇嘴,不屑一顾:“哼,司令员算什么!我要做军委主席!叫军队都去打日本鬼子!”
这小不点,懂得的东西可真不少,连“军委主席”都知道。陈帝道:“这么厉害啊,军委主席要大人才能当的哦!小当几岁了?上学了吗?”
小当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表示五岁:“上幼儿园了。前两天我在路上看见你撞了依依,依依哭了!”
“是吗?可依依没事,对不对?”
“嗯。”小当点点头,又道,“她哭了。”
“是,她哭了,是叔叔不好。小当和依依上哪间幼儿园啊?”说了这么多,这问题才是重点。
“唔……母……母……”小当侧头想了半天,才道,“是……是妈妈幼儿园!”
蔡太太纠正道:“不是妈妈。是蒙——蒙幼儿园,蒙蒙。”
楼下有汽车按喇叭,小当欢呼一声:“爸爸回来喽!”丢下两人跑下楼去。蔡太太道:“我先生回来了。打扰你那么久,不好意思啊。有空过来坐坐。”
陈帝道:“好的。晚安。”
“晚安。”蔡太太关上窗户,匆匆离开了。
白雪公主工作的地方知道了,想不到这般容易。陈帝伸个懒腰,重新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琢磨着往后的计划。
虽然得知目的地是蒙蒙幼儿园,但问题关键是这个蒙蒙幼儿园到底怎么个走法。这问题总不好直接问蔡太太。依照他的打算,是和蔡家套熟后,用一个极其偶然的借口帮其接送小当。比如说顺路,又比如说自己反正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然而第二天就发现这计划行不通,因为早晨上厕所时,他看见幼儿园有专车来接送孩子,小当在车里和小朋友们玩耍,不知多热闹。自己整天游手好闲,人家还不一定放心呢。
此路不通,只好另觅他径。跟吧。目前难题只是路径如何而已,清楚了路径以后一切就好办。不过幼儿园专车已经走了,这件事只能留待他日来做。
他想了想,拨了红牛的电话。
“喂,阿帝吗?”
“是啊,阿涛在你那边吧?他还好吗?”
“情绪还算稳定。只是昨晚回来喝了很多酒,现在还躺着呢。唉……”红牛叹了口气,“他如此伤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也难怪,他和黑帅一世兄弟,比亲生的还亲。我……我……”竟有些说不下去。
陈帝道:“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你和黑帅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段时间你就陪着阿涛吧,凶手我尽量帮他追查。”
“那好,我这几天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帮不了什么忙。凶手的事既然有你出马,我就放心了。”
“别对我期望太高。此次的对手非同寻常,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找出凶手和幕后主使人,主要靠的还是警方。事情的背后牵涉可能会十分广,也许连永扬帮内部都有关联。”
“什么?”红牛颇觉讶异,“你……你是在怀疑永扬帮干的?”
“不,不是怀疑。只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罢了。”
“那你……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怎么入手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