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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总有一天是会付出代价的。这是当初杨汝绢对我说过的话,现在就是我要付出代价的时候。我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在你知道实情的这几天里应该已经想好了对策。在你的对策里面苏璇彩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些不在重要的想法是什么。”苏璇彩心里渐渐被伤痛淹没,眼里渐渐清明起来,一如这暮春晚间的风,起初有些吹得人恍惚,可到了后来却生生让人跌入这恍惚的风里。
“离开这里,带着小小。”齐仲孝说出了八个字,用短短的一句话隔开了再一次的别离。
“走到哪里去。”苏璇彩平静的问道。
“我会替你安排到国外,美国、日本随便哪一个国家都可以,就是不要留在这里。你和小小的一切生活费用、你的工作、小小的学校以及居住的房屋,都不用担心。你要做的就是整理好行李带着小小离开。”齐仲孝用同样平静的口吻回答着。
“如果我不愿意离开这里,你要怎么办?”苏璇彩问道。
“我说过你的想法不再重要了,你的意愿也不再重要了。既然你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小好,你就该同意才对。你的谎言里有无数为了别人好的想法,那么你就不该过多的考虑自己的想法。把这里的一切都了结之后再联系我。”齐仲孝的话说到了尽头,脸上呈现出一种轻松的嘲讽与哀伤。
苏璇彩定定的望着他,那个少年郎有着这世上最好看的眉眼。纵然是过了这么多年,纵然是经过了这么多变故,那个年少时笑起来像花开一样的少年,始终是苏璇彩心上一道抹不去的伤痕。
“我不会带着小小离开,我生在这长在这,小小也是,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卑鄙的命运并非是我愿意选择,悲哀的出生也并非是小小愿意选择。我们什么都不能选择,却注定要活得比别人不堪,既然是这样,既然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为什么要带着小小离开。”苏璇彩眼底逐渐浮起血一般的颜色,忍耐着说道。
“你要想好自己所做的决定,错过了这一次,或许你要用更加多的谎言去保护小小,或许你以后都要生活在编织的谎言里,还是你原本就不曾想过要真真实实还愿自己的生活。”齐仲孝稍稍动了怒气,他恼恨眼前钻进死胡同里的人,同时也恼恨自己对于苏璇彩放不下也拿不起的心。
“真真实实的生活是什么,是让我带着小小离开这里的你的生活,还是一直在暗地里调查小小身世的杨汝绢的生活。不重要的一切从今往后我都会抛弃掉,从今往后都抛弃掉。”苏璇彩越发平静的说话,刚才眼里血红的一片渐渐变得明朗起来,从那里滴滴眼泪滚落在齐仲孝眼里。
“你的抛弃也不再重要了,只要有小小的存在,齐仲孝与苏璇彩之间的一切都是可以抛弃的。这一切都不是你和我能够做出的决定,走下去或是中途退出,我们现在都没有资格再去做出任何的判断。抛弃这两个字,你和我已经失去了可以说出口的权利。你没有选择卑鄙的命运,而它却毫无理由的选择了你,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真实的世界。”齐仲孝冷着脸色说道,故意忽略苏璇彩极力忍耐的神情。
他喉间上下起伏着,此刻明显两人都在明显控制自己即将要爆发的情绪,齐仲孝又道:“带着小小离开这里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你只会用自己拙劣的谎言将肮脏的事实越抹越黑。反正也是抱着壳子生活的日子,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孤单对于你也正是良好的可以活下去的勇气。离开的日子会让你忘记自己,跌入麻木的绵软里。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来相信这一切。你就会相信自己还是活着的,万一你失去了这些勇气,那么你还可以假装自己活着。无论如何在你没有真正离开这个虚伪的世界之前,无数的人会提醒你生命的存在与流逝。”他终于一步一步将苏璇彩逼到了尽头,那里有她最初的最后的一点逃避与奢望。
到了现在苏璇彩终于了解齐仲孝这些年渡过的暗无天日是怎样一种生死不能的情绪,流着血流着泪的日子,终究不及流逝的生命。相同的时间里,不同的空间里,等待变得那样毫无意义,煎熬变得那样无耻可笑。渺小的可悲的苏璇彩与齐仲孝什么都不能做,做什么都不能。
“再远的距离,再多的阻隔,都比不过等待两个字。所以你我再一次的相遇了,我不会原谅你离开我的理由,留在我的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这样做。”苏璇彩突然说出了一句与现在毫不相干的话语。
齐仲孝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充满疑惑。苏璇彩此刻眼里泪水覆盖了一切。对面的齐仲孝变得模糊起来,可心底那个齐仲孝却那么的清晰,像是一根长在那里的刺,扎得人疼痛难当。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压在心头的记忆,刺扎一般的疼痛。
“不记得了吗?忘记了吗?这是第二次相遇,齐仲孝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说相遇是一种命运,是不能抗拒的分离,就如同日初月升一样。如今你说的话也是如同日初月升一般平常,如果不可抗拒的命运是真实的生活,那么我就全盘接受的活着,这种真实也不过是日初月升一样,不管我愿不愿意。”苏璇彩眼里的泪水慢慢干涸,原本温润明亮的眼睛因为哭泣变得水淋淋通红一片,从那里面还可以看见她对于齐仲孝说过的话感到莫名恐惧的情感。
“你的提议我不能答应,至少现在不能。就像你说的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就可以相信这一切。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相信他,看着他,只听他的话,我全力以赴的想要去做到。现实的无奈是巨大的一道墙,轻易不能跨过,原来以为的山长水远不过是自己画地为牢的囹圄。异乡的日子有多煎熬,没有亲身尝试过是不会知道的,但你又知不知道,在故乡的土地上失去了家,是一种怎样的煎熬。我说了谎话欺骗你是我的错,你不愿意原谅也是情理之中。上一次你也是这样不愿意原谅我,这一次同样也是。不同的是你选择了和上次截然相反的方法,我们之间不是相遇就是别离,永远处在极端之中。可我们终究忘了,命运的决断不会因为这种极端就产生怜悯继而宽容我们。一次又一次,一点一滴发生过的事情,不会为了谁而做出改变。”苏璇彩将她这些天的想法如实的告诉了齐仲孝。或许潜意识里,苏璇彩还是希望事情会变得光明起来,或许开始充满荆棘的道路走到后来会变得平坦。她不奢求所有的事情都有个完美的结局,但至少她心里在乎的人能够活得快乐。
齐仲孝此刻的脸色阴沉的厉害,从他冷峻严肃的神情苏璇彩感到他在思考和衡量。是在思考她刚才的话,还是在衡量事情的得失,无论如何齐仲孝想要做的事情,苏璇彩觉得他一定会成功。果然他微微撇过头去从落地的玻璃窗向外看去,嘴角拉出一抹深刻的笑容继而看着苏璇彩道:“既然你不同意这个提议,那么我还有另一个提议,你想要听听看吗?”
窗外华灯初上,喧嚣的车声和人声透过玻璃窗外展露在苏璇彩眼里,是个繁华的吵闹的世界。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角色固有的保持着一种优雅的姿态,从道路的这一端走向另外一端,来去匆匆形成了人流与车流。时间洪荒的流淌里,容不得个人的情绪,渺小的卑微的情感。放大的世界与缩小的世界都是人的世界,大时代里忘记了个人恩怨的厮杀,到了小时代里变得无比分明,张牙舞爪的扑向每个人。而苏璇彩恰巧活在大时代里面的小时代,她周围存在的无疑都是张牙舞爪的厮杀,一片一片将她啃食殆尽。
“离开小小独自一个人到国外,或是小小独自去国外。”她话语里面有些许嘲讽的意思,讲起话来变得轻飘飘,那一字一句里的温度变得很低很低,毫无归属感。
齐仲孝笑了起来,还是一贯的沉稳,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的透彻如果有半分用在真实里,现在就不会变得进退两难。”
“这不是因为我看得透彻,而是我把你看得透彻。从年少到现在,经历过与齐仲孝一再的相遇别离,再蠢钝的人也会去思考。总以为会是最后一次,可人生总会让我失望。现在我要让这讨人厌的人生失望一次,反正原本就是准备毫无留恋的拥抱它。”苏璇彩此刻心里做了一个决断,她抿了抿嘴角,稳住了自己的笑容又道:“杨汝绢查小小的身世是因为我,而我是因为你。归根结底杨汝绢是为了你才查小小的身世,她现在不说代表她想从你这里取得原本没有的。你们现在已经订婚了,以后也会结婚,这一切如果按照预定的计划在年底之前都会完成。只要按照既定的流程,杨汝绢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么我对她也就产生不了任何的威胁,她也自然会忘记小小的事情。久而久之大家只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小小的孩子,或许他的身世会被别人揣测,但没有会去联想到这么遥远的过去,那么小小就是苏璇彩的孩子。”
对面的人突然“呵”的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听一个笑话,听见了开头听见了结尾,最后感到实在好笑。齐仲孝伸手取过茶炉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原本冷掉的茉莉突然之间在杯子里上蹿下跳变得活跃起来。
他慢慢喝茶,慢慢放下杯子,慢慢抬头看向苏璇彩,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和这黑夜一般的五光十色,是很慑人心神的一双眼睛,慢慢的他笑着答道:“你的提议我接受。”
☆、第七十二章 他们所生活的世界
杏林医院建院一百周年的日子慢慢近了,院部已经放了话要热闹而又不失隆重的庆祝,医院上下未婚已婚者都开始蠢动起来。小护士们之间讨论的最多的话题便是寻找舞伴与挑选衣服。
“我说小护士们的工作热情如果这么高涨的话就好了。”同科的张医生不是滋味的说着,他手下刷刷的开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