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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书怔了怔,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邱晨递过来的方子,啥话也不说了,只恭恭敬敬跪下给邱晨磕了个头!
完了,邱晨又让青杏拿出几样自己做的点心来,还有一匣子燕窝,一并给了知书,把他打发回去了。
忙忙碌碌的,一眨眼,邱晨进了安阳城已经十多天了,天上的月亮缺了又圆,时光已从月初进了月中。工棚的工程因为土壤还未完全开化,进展的没有她预想的快,如今刚刚打完地基,木作活计倒是做的差不多了。二百个工人已经到位,邱晨让许谦之选送来的小管事也到了位,这些日子,二百个工人就在小管事的带领下,每日运送木材、砖石料,做着这些最简单的力气活儿。她和许谦之在一旁观察,渐渐挑出了几个不妥当的打发了,剩下的人,等工棚建起来,把成子和泉哥儿接来,就可以带着他们开工锻炼操作技术了。
就在邱晨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二月十三一大早,刚刚被邱晨打发回家歇息了一个晚上的知书,匆匆赶到了林宅。
“夫人,夫人,不好了,昨儿晚上,不知从哪里流窜来一股水匪,洗劫了城东的几个庄子,安阳守军闻讯出击,大获全胜,斩杀水匪百余人……可,可是,咱们的庄子,连同就要盖好的作坊都被溃匪洗劫了,庄子和作坊都烧了……”
邱晨惊得手脚冰凉,拉住知书的胳膊让他坐下,递了给热茶给他,道:“别急,别急,你且说,庄子上和作坊里的人怎样?可有……伤亡了多少?”
她本想问‘可有伤亡’,但转念想到,庄子作坊都烧光了,人又怎么可能没伤亡!
知书手里捧着热茶,略略安心了些,听邱晨如此一问,脸色又是一白,惊恐地看着邱晨,哆嗦着嘴唇道:“庄子里活出来的十之五六,作坊里活出来的……不足三成!”
那个庄子是云家的庄子,不大,也就四百多口人。十之五六!就是有二分之一人口死于非命!
作坊里二百个工人,加上四十多个工匠,还有……还有刚买回不久的十名厨娘,将近三百口人,活下来的居然不到三成,那就差不多是一百八十口人丢了性命!
这十多天,她几乎每天都到作坊里去,不说跟那十名厨娘,就是跟那些工人和工匠们也都混熟了。那些憨厚朴实的笑脸,似乎就在眼前,他们憨厚的话语似乎仍在耳边回荡……但是,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却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邱晨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自己满心的恐惧和愤慨。抬手拍着知书的肩膀,宽慰道:“不怕,你喝口热茶稳稳神。你还没吃早饭吧?”
看到知书点头,邱晨立刻吩咐青杏去厨房端份热饭过来,亲自看着知书吃饱了,她才带着知书,直奔城外而去。
追剿水匪,溃匪作乱……这件事情背后有什么,她暂时先不去管,她要尽快看到那些工人和工匠,还有那十个厨娘……看他们活下来的人,是不是还有伤者需要医治,枉死的人也要尽快安置后事,安慰家属……
但是,在这些事情安置妥当之后,这些人的真正死因,她总要追个究竟。坐在颠簸着疾驰的马车中,邱晨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她不会,让这些人就这么枉死了。她一定要找个真相,给他们一个交待!
她以自己的人格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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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两点,终于完成了……含泪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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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命如草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命如草芥
眼看着就要完工的工棚,几乎有一大半烧成了废墟。焦黑的残垣断壁上,有些地方仍旧冒着缕缕青烟。
邱晨乘车赶到作坊工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幕之前只在电视、电影中才能见到的惨烈景象。知书紧紧跟在邱晨身后,满眼的焦黑,满鼻子的浓烈的仿佛化不开的特殊焦臭气让人窒息,他仍旧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缩着,牙齿紧咬,以控制着强烈的恐惧引起的打颤……
邱晨却挺直着腰身,努力端平肩膀,一步步往前走。只是,她惨白了的脸色和紧握的双手,泄露出了她内心同样的紧张和……震惊!
是的,她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震惊和哀恸!
听到消息,想象出来的场景,绝对没办法跟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带来的震撼相比,没有亲眼看到这大片大片的焦黑,没有呼吸到这充满刺鼻焦臭味儿的空气,她的内心难免还有那么一丝丝侥幸,侥幸地希望消息有误,侥幸地希望并没有这么惨烈!
终于,走到了约摸是原来工坊入口处的地方,从这边看过去,才发现,在一片焦黑中,有一所房屋还没有全部坍塌烧毁,还残留了一大半的样子。
这栋房子是之前工人们垒起来做暂时休息的,就用青砖的垛的,可燃性不强……想来,也正是如此,这栋房子才侥幸留存了下来。
大兴正带着顺子在房子前的一片空地上忙乎,看到邱晨走过来,急忙抽身迎了上来。
“夫人……”即使是大兴,看到邱晨也禁不住红了眼。叫了一声后,嗓子堵住,一时发不出声来。
邱晨点点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脚步不停,开口道:“清点了人数了?”
大兴紧跟着邱晨的步伐,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回答道:“是,一共找到四十八个死尸,有二十二个人下落不明,剩下的都在这里。小的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应该很快就能赶回来。”
“嗯,”邱晨应着,然后问道,“这里还有没有吃的?”
话问出来,她的目光已经扫过完全烧成废墟的厨房,眸子猛地一黯,随即吩咐知书道:“你带几个人回城,先买些现成的吃食来。”
吩咐完知书,递了两锭银子给他,又转回头来对大兴道:“你看看,挑几个人跟他去!”
刚刚邱晨已经看到了,不少人被吓破了胆,蜷缩在那里,或木呆呆发着愣,或抱头哭泣,只有三四十个人在废墟里翻检着搜寻着……邱晨所说的能用的人,也只能从这些人里出。
大兴跟知书答应着去了,邱晨一个人继续往里走。她已经看到了,有七八个妇人挤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地发着抖,在她们面前,几床破被褥还裹着几个人,就搁在露天的泥地上。
“夫,夫人……”一个妇人从人堆里站起来,是陈氏。
邱晨上前,握住泪如雨落,浑身颤抖着的陈氏,拍拍她的手,拿了帕子给她擦泪,一边宽慰道:“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陈氏抽泣着,擦着眼泪,努力平复了情绪。邱晨已经俯身查看起被子里裹着的两个人来。
被子里裹着的是两个厨娘,邱晨甚至叫不出两个人的名字,让她稍稍欣慰的是,两名厨娘只是受了伤,命总算是保住了。
将手里拎着的医药箱放下,邱晨开始吩咐陈氏和另外两名相对镇定的妇人:“你们稳稳神,先去打盆干净水来!”
陈氏带着两名妇人匆匆去了,因为一夜的惊恐,三个人都有些腿软,走路趔趔趄趄,左腿绊右腿的,几次几乎跌倒,好在三人相互扶持着,才慢慢走远。
邱晨没有过多地关注那三人,只尽力放柔了声音询问着两名受伤的妇人。两人惊恐未平,牙齿打着战,几乎说不出话来。邱晨就自己动手掀开被子查看。不多时,她就把两名妇人的伤势看清,两人伤的都不太重,一个人胳膊上被砍了一刀,另一个人则是跌断了腿……
断了腿的邱晨没有办法,她不会正骨,只能宽慰几句,在陈氏三人端了水回来后,给那名刀伤的妇人冲洗了伤口,敷药包扎。
安顿了两名妇人,邱晨随着大兴来到男工们聚集的地方。一具具尸体密密匝匝地摆在地上,各种凄惨难书,邱晨也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些,她的目光始终聚集在活着的人身上。
她没有一一安慰,选了个相对人群相对集中的地方站定,清了清堵得难受的嗓子,大声道:“昨天晚上的事儿已经发生了,但也已经过去了,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命大之人,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伙儿稳稳神,受了伤的,马上会有郎中过来给大家医治。没有受伤的,帮着身边的伤员们疗伤,过会儿还要帮着这些不幸故去的兄弟们收殓。还要去知会他们的家里人……虽然这样的事,我们也预料不到,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大家伙儿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手不管。死了的丧葬都由我们负担,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咱们先将他们收殓了,入了土,再逐一安顿他们的家人……”
听着平静中隐着悲伤地女声,人们紧张恐惧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一些。原本就比较镇定地人继续清理废墟,寻找可能存在的生者,或者已经死去的人。刚刚还茫然呆怔甚至哭泣的人,也有一些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过来,帮着邱晨和陈氏带着的几个妇人,查看伤者的伤情,清理包扎伤口。
忙碌着,许谦之匆匆带着两名郎中赶了回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二十来个健壮的汉子。
一下马,许谦之就察觉到情况与他之前离开时有所不同,待看到蹲在数名伤者中间,正专心给伤者清理包扎伤口的妇人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心底升起一股油然的钦佩来。
一个弱质女流,身处在一片焦黑恶臭之中,旁边就是数十名尸体,非但没有被惊吓到,反而还能够如此镇定地处理事务,甚至亲手为伤者清理包扎伤口……这实在是他活到这么大岁数,唯一仅见的一个。可以说,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太出众的妇人,一再地打破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夫人,许管事请了郎中来了!”大兴低声地提醒给伤者包扎伤口的邱晨。
邱晨点点头,手下飞快地将一个伤者的伤口包扎好,这才起身,回头看向正走过来的许谦之和两名年岁不太大的郎中。让她微微意外的是,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