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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那个气啊,好歹他贺家是书香世家,从八代前就开始出秀才,到他爷爷和他爹更是出了名的学究,功名也坐到了宰相,他家女婿要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的还不笑掉了全国书生的牙,笑散了全朝官员的骨头,让他家脸往哪搁去,要是让自己女儿嫁了他,贺大人觉得自己死了都无言见列祖列宗。盯着这个大字不识一个,不对,还认识俩字的司城绪,老爷子气得脸长得通红,想破口大骂他一顿却苦于自己几乎识遍天下字,写得一手好文章,却愣是不会骂人,憋了半个钟头把司城绪盯得冷汗直流,老爷子总算憋出了一句“斯文败类”甩袖子走人了。
司城绪此人,毅力坚定,一旦下定了决心绝不放弃,而且能忍天下之人所难忍之忍,不然也练不到剑术天下第一去。这磐石般的性子可是仇坏了贺大人,最后贺大人使出了杀手锏,你不是不识字吗,好,我们贺家是书香门第,想娶我女儿,我也不要求你能科考高中,起码你得能读书识字,写个文章让我过了眼,不然,除非我死了管不了你们了,你就别想娶我女儿。
老爷子也威胁自家女儿,你要是敢跟他跑了,我就自杀了找你娘诉苦去。
气得贺璃咬牙切齿的发了好一通脾气。
当然,司城绪也被贺大人和和气气的请了出去,“大侠,等您学有所成了再来,三年内我女儿绝对不嫁,等着您。”
司城绪二话没说就出去了。不过司城大侠的执著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他也没走远,出了贺府,在最近的镇外自己动手用了一天半时间搭了间木屋住下来了,而且还跟着镇上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到学堂学习去了。
等贺大人听说了这事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他亲自到学堂去看了看,就见这个快三十了的人跟着一帮毛孩子一板一眼的坐在屋子里学字,手里握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画的写,贺大人踮起脚看着了几个字,嘴一瞥,字写的跟五六岁的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贺大人自此来了兴趣,没事就往学堂跑,明着暗着观察司城绪,把教书的先生吓得上课气都喘不顺了。
某天教书的先生病了,学堂没开,贺大人从学堂溜达出来就溜达到了司城绪的小屋子,没走到就听到自家这两个月总是失踪的女儿的声音,蹑手蹑脚的还没凑过去一柄剑就搁自家脖子上来了,贺大人觉得喉间阴测测的冷,不过一瞬间,剑又挪开了,司城绪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剑被藏到身后了。
贺大人咳嗽一声,“你还想杀了老夫不成。”
他家女儿不干了,“你讲不讲理啊,谁叫你鬼鬼祟祟的瞎往这儿凑,他又不知道是你,这不是没伤到你吗?!”
贺大人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老脸通红,狠狠的咳嗽了一声,瞥了司城绪一眼,“你,明天到我书房来。”
司城绪一怔,“我,还达不到大人的要求。”
“三年期限还没到呢!你耍赖!”贺璃也急了。
贺大人“哼”了一声,“叫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说出去的话,老夫还能反悔不成?”摔下袖子,贺大人潇洒的走了。
司城绪从那之后,被贺大人叫进书房开始亲自指导,可怜咱们从小对武学颇有天赋的司城大侠对文学实在是天赋差了点,因为字写的难看不知道被打过多少次手心,难为他一个快三十的江湖成名已久的大侠,跟个小孩子似的拿着书一句一句的念,一句一句的背,他性格沉稳不善言语,一辈子都再没像那时候那样说过那么多的话,每天背不过了还要被老爷子骂,有什么不懂的还得找着老爷子心情好的时候去问,要么等贺璃偷偷溜来看他的时候问贺璃,不然老爷子随时嫌他笨拿着书敲他脑袋“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的一通乱骂。
司城大侠是没一点脾气的虚心受教,反正贺大人再使劲对习惯了受伤的司城绪来说也跟挠痒痒没啥两样,面子上过不去就更没那么回事了,司城绪把贺大人当长辈当岳父,爱怎么打怎么打,他一点心理障碍都没。
名噪江湖的司城绪就带着三千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大半年,当江湖人都猜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遇到了什么高手不知死在哪里了时,大侠突然就在雨城出现了,比完了剑,大侠又就突然消失了,让江湖人好一阵子摸不清头脑。
每年这样,只有要到雨城比武的期限时,司城绪才会向老爷子请假去雨城,最初老爷子很是看不上他非要去比什么武,不愿意让他去,而一直贺大人说什么就什么的司城绪突然就和他争论起来了,而且还只有一句话,“我要去雨城一趟,一个月后回来。”无论贺大人说什么他都这一句顶回来,把好不容易缓和下的气氛又弄僵了。
后来贺大人也算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准姑爷也是有自己的坚持和执念的,明白之后到让贺大人对他更是改观。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原则都坚持不了的话,实在是不值得人看上的。
之后的每年,贺大人都很痛快的批准了司城绪出行,并且还给他准备好了路费银两,让穷剑客出身的司城绪在雨城生活很是改观了一下。甚至放宽了每天对司城绪的控制,每天给他小半天时间练剑,让他不用每天跟做贼似的半夜爬起来练剑。
说道贺大人发现司城绪半夜起来练剑还是得谢谢某个不知名的小偷惦记上了贺家的钱财,可怜他老兄点背,进院子没多久就被在练剑的司城绪给逮到了。贺大人也才知道了司城绪每天不但要从早上五点不到起来给他当学生,晚上抄书到十一二点,半夜还得爬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剑,贺大人看着一身露水的司城绪很是动容了一把,也终于是认可了他,也因为这件事贺大人再没反对过司城绪练剑和去雨城,也开始正视那把三千里。
一直持续了五年,司城绪从字都不识一个倒能和贺大人高谈论阔的探讨文章,从字写的歪歪扭扭被打手心到帮贺大人整理书卷抄录书籍被贺大人珍藏起来,不但学会了书法,还学了一手的好画,只剩下棋艺实在是敌不过在朝廷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贺大人。五年后,司城绪终于等到贺大人点头,娶到了贺璃。
贺大人后来和好友聊到自己这女婿,笑道,就冲司城绪这五年来对贺璃一片真心呵护有加又规规矩矩就足以让他点头了。不过若是司城绪真是学无所成,贺大人这话有几分可信就另当别论了,总之,修成正果的司城绪最后还是很受老丈人疼爱的,老丈人私下还把他当得意门生自居。
在剑虹出生时,司城绪想把儿子的姓改成“贺”,老泰山摇摇头,第二天就让人把自己门匾换成了“司城府”,胭脂被抱回来的前一年,贺大人在睡梦中与世长辞,前一天还抱怨司城绪这么多年了棋艺毫无进展,可怜他老头子难遇对手。在胭脂六岁把司城绪杀得片甲不留后,司城绪抱着他笑,要是你外公多活几年,就不会抱憾而终。
六岁的胭脂在那时知道了,父亲对母亲口中怎么不讲理的外公,是极其敬重的。
第38章 家人
易浅寒见过各种各样的胭脂,却从来没见过对谁如此恭敬的他。
胭脂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一个人,他对任何人都很温和如水,对谁都客客气气,很少和人生气,对江湖前辈更是彬彬有礼,但他骨子里是唯我独尊的一个人,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但易浅寒没想到胭脂对司城绪会那么恭敬,而且和对别人不同,胭脂对司城绪是真心的。
贺璃拉着胭脂和易浅寒进书房的时候,司城绪正在写字,他看到胭脂欣慰的笑了一下,说“胭脂回来啦。”
胭脂恭恭敬敬的弯腰鞠躬,叫了声“父亲。”
咱们易姑娘张大了嘴巴等着胭脂那个九十度的深鞠躬说不出话来。
抬眼望了司城绪一眼,莫名的觉得,司城剑虹、司城剑白和胭脂这三兄弟里,最像司城绪的反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胭脂。无关长相,而是气质。
易姑娘看到司城绪就觉得又是一个自己不大应付的来的,这么数数,在场所有人中,咱们姑娘最佩服的还要算贺璃了,作为这几个男人的至亲,一般人是应付不来了。
咱们姑娘趁着胭脂和他老爹叙旧的机会赶紧跟着要去准备晚饭的贺璃溜出门了,在那儿站着,咱们姑娘自认再练个三五十年的也练不出来能把自己存在感稀释那俩人注意不到的地步,那么,别扭的就是她了,万一胭脂脑子一发热再乱说句遭人误会的话,咱们姑娘就得在众多高手中跑路了……
贺璃爽快的拉着咱们姑娘往厨房下厨给儿子接风洗尘去了。
厨房的三个厨娘一个打下手的小丫鬟看到贺璃带着易姑娘进来的,笑得灿烂的花都开了,可惜在那么慈祥的笑容下,咱们姑娘什么温暖都没感觉到,就觉着有点阴风丝丝吹过的感觉,
她们眼神里绝对打了暗语。
“啊呀,夫人您怎么带这位姑娘来这儿了?”年纪最大的张厨娘边摘菜边笑嘻嘻的和贺璃她们打招呼,“人家才第一次进家门您就把人带这儿来了,小少爷见了要生气了。”
“去去,小胭脂才没那么小气呢。”贺璃轻车熟路的拉着易姑娘往里面走,到一个木柜子里取出了糕点给易姑娘吃。
咱们姑娘饿了大半天了,也没客气,她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呢,越觉得她没家教她越高兴,她反正现眼了丢人的是胭脂,不过人家好心喂她,咱们姑娘吃着还不老实的想着依贺璃对厨房的熟悉程度来看,这位夫人恐怕没少来偷吃的。
咱们姑娘正腹诽着,就听另一个厨娘兴奋的嚷,“哎呀吃了吃了,是白莲糕,和小少爷喜欢的一样!”
咱们姑娘一口就噎到自己了,赶紧抓了杯水灌下去才算顺过气来。
“哎呀,慢点吃慢点吃,爱害羞也很像小少爷呢。”张厨娘笑得那个慈祥啊,看得咱们姑娘猛得就打了一个哆嗦,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