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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微微挑眉:“你还知道青雀不是自己人?”
薛东昌一怔,眼看着主子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扣了盏酒在鼻尖轻轻一晃,看过来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冷厉:“青雀他们在楚王府潜伏数十年,凭何受信而毫不引人防范?无非是因为他们重义,从不曾做背主之事,父皇当年把这条暗线给我,就叮嘱过除了打听王府内情,等闲不能轻用,所以这些年,我虽靠着青雀搜集王府情报,却从没授令他们做任何危害楚王父子之事,但这回不得不用,并且这回之后这条线就算报废。”
“属下就是担心青雀等虽然是奉高祖之命潜伏王府,的确也与楚王府有恩义情谊,否则也不可能蒙蔽王府三代人,他们虽对天家效忠,不过主子眼下……”大君背国远去西梁天下皆知,薛东昌实在拿不准天子从前交托的这条暗线还会不会听令行事。
“所以才不能事先联络。”虞颢西顿下酒盏,那修长的玉指往襟内一探,取出一枚血色红翡,灯火映衬下,隐约见其中龙形暗纹:“高祖时曾经在五家权勋布下暗线,分别五种不同信物,其中英国公、威国公已毁,金榕中一派也被铲除,唯余楚王府、卫国公府,当年我求了楚王府一门暗线在手,父皇就说过,他们是只遵持佩者令丛。”
薛东昌虽知“青雀”是天家的暗线,可还从未见过信物,闻言后才略微安心。
殿下手里还有信物,不怕暗探不遵令行事。
其实所谓“青雀”并非实指某人,大君安排在几个皇子府暗线都如这类名目,比如东宫的云雀,庆亲王府的朱雀,后来得了天子交托的楚王府暗探,便编入青雀,也唯有青雀不是大君一手培养的耳目。
也难怪薛东昌对青雀一直提心吊胆。
“你这是松的什么气?”大君殿下将那信物往案上一拍,冷笑出声:“高祖当年安插这批暗线之时,就下令他们势必对诸人尽‘义’之一字,他们都是随着主家出生入死征战疆场,情谊非同一般,虽为天家效忠,不得不反馈情报,可天家从未曾下令使他们危害主家,隔了三朝,难保青雀对王府之义更胜天家之忠。”
薛东昌目瞪口呆。
“我这回行事有违高祖之令,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只能等时机到来,突如其来持佩下令,不能事先知会,让青雀们有任何犹豫的机会,这回事情成败委实难料,我并无十全把握。”见薛东昌满面紧张,大君摇了摇头:“不过我并非让青雀加害楚王父子,他们应不至于背弃血翡令,虽无十成把握,大概也够五成,仓促之间,更增机会能挟制青雀依令而行,我今日有此一行,也是为了确定他们有无行事的机遇,你当我真是为了去看一眼轿子?”
说完这话,虞颢西也再不搭理薛东昌的神色变幻,他之所以耗费唇舌解释一番,当然也是为了让属下信服,不至于质疑他的决断,以为他被儿女私情蒙蔽了脑子,尽做些荒唐不堪的行为。
一边自斟自饮,想到今日亲眼目睹的情形,颢西又情不自禁地摇头,楚王三代一心为国为君,殊不料自从高祖时,就从没放松对他一门的监视,也只有高祖,才有能力在五大开国权勋府邸布下毫不引人防备并势必受重的暗线,一旦权勋有不臣之心,天家才能第一时间洞悉。
当初他让苗石陌转告虞沨“君心莫测”“有所保留”的劝言,实为肺腑之辞,也算作临别之礼,可惜虞沨还是当做了耳旁风,不过,也实在庆幸他没有重视。
虞颢西对自己的阴谋诡计毫无惭愧,尽管有失光明磊落,算是背后阴了虞沨一回,却也算为楚王府根除了青雀的隐患,这条暗线废除,说不定能替楚王府免了将来灭顶之灾,至少让他们对当年出生入死的旧部再不会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对于“君心莫测”四字又有更深一层理解。
不过对于下一任新君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大君殿下唯恐天下不乱的暗忖。
薛东昌听了主子的一番解释,才晓得自己又犯了头脑简单、眼光短浅的错误,满腹抱怨尽消,一股羞愧攀升,正酝酿着自责道歉的话,就听大君殿下沉声说道:“是时候了,明日就联络云雀,让她脱身。”
“那咱们可不能在住在此处,倘若事发,朝廷必然会大肆搜索逃犯。”薛东昌又紧张起来。
“不会。”大君食指轻摆:“苗家毒术虽罕有人识,别忘了宫里还有个江清谷,他能解虞沨之毒,说明对苗家毒术十分了解,父皇虽不知我手里有苗石陌,可却知道虞栋曾经被我收买,必会想到我手里有有苗家配制的毒药,以为这套子是我离开大隆前就安排好的,既然知道我是真凶,势必不会公布太子死因,也没有大肆搜捕个宫女的必要。”
薛东昌这回才算心悦诚服,真心实意地敬了主子一盏酒。
大君却没想到,这回他的神机妙算却出了岔子,反而让他想通了另一件蹊跷事,进一步摸清了四皇子庆亲王的底细。
☆、第五百九十三章 注定扑朔,庆王出手
旖景还记得那一世的远庆九年,没到下雪的季节,似乎后苑里的红叶才刚刚染上一抹胭脂的丽色,她在晴雪庐,一个人发呆,是罗纹扶了虞沨过来,他站在黄昏的夕照里,面色雪白,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眼睛里很深很深的凄凉。
那天太子遇刺身亡绝不是世子难以启齿的原因,因为她的长兄也死在那场暴乱,才是虞沨不忍直言的根本。
而这一世,濯缨园的惨剧并没发生,秋季已过,远庆九年接近尾声。
当旖景依然从晚归的世子口中得知太子毒发身亡的消息时,有一刹那的恍惚,心中下意识的一阵惊惧,她是立即想到了苏荇。
不过她的情绪很快得到了平复,因为虞沨似乎洞悉了妻子的惊慌,紧跟着就是一句:“今日我在翰林院,正同大舅兄察阅典籍,忽然就得了圣上急诏,才听说这件突发的事,事发昨夜,消息午后才抵京。”
“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旖景听虞沨示意苏荇平安,下意识间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却又蹙起了眉头。
“或许是三殿下早有安排,他终究没有放过太子,用以彻底打击废后,或许是圣上虽然抄灭孔家废黜元后却迟迟没有废储,总算有人摁捺不住才行恶事,圣上已经安排三法司去热河,太子大概明日‘返京’,事情真相如何就能得知。”虞沨说话间已经在旖景的服侍下换下官服,却又穿上了一身氅衣:“倘若是三殿下,必然是用了苗家毒术,清谷先生总能发现端倪,若是他动的手,这事只好揭过,但万一与三殿下无关,只怕又是一场风波……不过无论真相如何,当太子薨逝都会引发择储之议,看似平静的朝局将有轩然大波,姐夫他本不欲牵涉夺储,只怕这回也不容他置身事外了。”
就算卫国公府没有作为,身后的勋贵之势也不会再摁捺,储位空悬,福王居长又一贯宽仁恭孝,必有勋贵会提出立他为新储,以谋得将来辅君之功,争取富贵显赫。
“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也不需太过担忧,岳丈的意思是要置身事外,只奉君意,楚王府也不会牵涉议储。”虞沨安慰般地拥抱了一下妻子,亲吻她的额头:“我还得与幕僚们议事,晚膳就在前庭用,不能陪你了,天气凉,你也莫等我,早些歇息。”
一当议储,卫国公府无疑成了万众瞩目,稍有不慎就会牵涉其中,引得天子忌防,偏偏福王自己又没有那层意愿,卫国公府也只能采取回避的态度,以对天子示忠,表示绝无贪欲,虞沨感觉到自从三皇子离国,天子似乎并没有与近臣谈论择储的意向,显然在此一事上是要乾纲独断了,身为臣子的只需等待结果。
而对于毒害太子的真凶,虞沨认为十之八九是行事乖张不依常理的三皇子一手策划,因为太子储位已经岌岌可危,其余几个皇子势必都有体察,在这关头,极少可能做这多此一举之事。
不过也不能排除生性鲁莽的好比六、七皇子因为摁捺不住做的荒谬事,或者城府深沉诸如四、五两个为了嫁祸于人才铤而走险。
尽管如此,可当两日之后,天子诏见内阁,虞沨得闻清谷先生关于太子是身中普通剧毒,并非苗家毒术的结论时,还是狠吃了一惊,难道真与三皇子无关,这事另有蹊跷?
江清谷的验断也让天子陷入了疑惑,他才听说太子中毒,立即就想到是三郎还不甘心,又听说事发当日有个宫女莫名失踪,不过太子却是在她失踪之后数个时辰才毒发,太子外出用膳,身边宫人要先试毒,并无宫人毒发,证明酒肆准备的酒菜本身并不含毒,而太子用膳时身边还有好些内宦侍候亲兵护卫,那宫女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毒绝无可能,若真是她动的手,应当是事先在宫廷中就对太子下了毒,必然不是普通毒药,故而天子才让江清谷验断是否与苗家有关。
可是却得到否定的结果,倘若太子是身中普通剧毒,最迟也就是一时三刻后即会毒发,也就是说在回到官驿之后,才被别有居心之人在茶水里落毒。
其他太医原本对苗家毒术知之甚少,经过验断,也认为太子就是中了普通的〖砒〗霜。
那么真凶便并非失踪的宫女,而是另有其人。
仅管如此,对于丹荔当然还是要进行彻察,很快得知她曾是甄氏心腹,当年卓妃被害小产,她正巧患了疾病,送去清平庵养病去了,后来因为太子力保,才没有被牵涉处刑,于是天子立即下令追察丹荔的去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丹荔的父母家人自然会被追究。
可一察之下,丹荔家人竟然也不知所踪!
这样的结果似乎又证明丹荔的确与太子之死有关。
不得不让众人怀疑是有人设计毒杀太子,为了自保,才嫁祸丹荔,丹荔并非逃匿,而是被人灭口抛尸,至于她的家人,说不定早就被人斩草除根。
一时间,几个皇子都身负嫌疑,就连天子也怀疑是皇子们摁捺不住,为了夺储残害手足。
虞沨摇头苦笑,太子注定还是死得这么扑朔迷离。
东宫随侍太子前往热河的一众宫女、内宦因而下狱,遭到严刑逼供。
他们原本无辜,当然供不出什么幕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