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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轿离去。
白杨胡同彻底沸腾,一时间,楚王妃非但没有怪罪方家,反而施助的事顿时传扬开来,那龚老爹自然灰溜溜地撤离,就此以后,再不敢为难方家讨要说法。
直至许多年后,白杨胡同的四邻依然对这事津津乐道——咱们可是亲眼目睹了辅政王妃的真容,数步之距,真真就如观世音菩萨一般,方阿大的老娘,那可是被卫夫人当年亲手施针治好了眼疾,一直活到七十,十丈外有只蚊虫飞过都看得清!就说方阿大,摊着龚氏那刁妇真真倒霉,却因与辅政王妃的际遇,后来不是又娶了个商贾家的女儿,还助携着他做了大掌柜,方阿妪可算有了后福,居然就此锦衣玉食,真真成了富贵老太君,眼下,方家那处小院,还有不少人去参拜,就期望能得福庇。
至少京都市坊,没人再质疑楚王妃“清白有失”,议论沸腾更增,说的都是好话。
不过旖景也明白,这事的风波并未就此平静。
这日下昼,她归返绿卿苑,听闻虞沨早已归来,正在后院莲花池边闲坐品茗,旖景去时,瞧见的是一袭青衣,不佩紫冠,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插着枚全无雕饰的脂玉直簪,闲闲地靠在躺椅,任由阳光洒在袍裾,修长的手指间,扣着一盏春茗。
他似乎是在赏榭外荷塘,但荷塘尚且一片寂静,唯有微澜萍少,映着一角的矮竹婆娑。
这个水榭,是旖景豆蔻时盛夏惯爱之处,却鲜少在春季留连。
可是她这时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一片景色里,一人悠然独坐,忽然爱极了这幅画面。
“关睢苑的梅花,这时正是凋红满地。”还是虞沨先发现了“偷窥”的某人,回眸看来时,说的不是此情此景。
“这时就算回去,也并无不可。”旖景只道他用意在此。
虞沨轻轻一笑,招招手,让人过来陪坐,卷袖斟茶,笑意仍旧微微:“不急,我倒喜欢你这地界,凤尾森森龙吟细细,那时我常来寻你对弈,却因礼矩,未曾染足后院,这回倒能弥补。”
一盏茶后,旖景再听虞沨说起这日战绩。
她问:“当真已经风平浪静?”
虞沨才敛了笑容:“秦夫人才见了祖母,竟然提出要让秦子若为侧妃,话说得十分好听,什么她费尽唇舌,而秦相到底怀慈爱之心,实不忍让秦子若困苦,便称,倘若祖母愿为秦子若争取侧妃之位,秦相甘愿冒着与圣上生隙之险,为你我求情。”
旖景但笑不语。
虞沨却越发冷肃:“这事决非秦相甘愿,必是天子协迫,说明即使太皇太后警告在先,天子也无意妥协,定有奸计,我猜……”
“陷我于死罪,而你必须取舍。”旖景接言:“我猜……”
一番话说来,虞沨无奈叹息:“事情还没完,只要太皇太后不当众示明态度,彻底断绝流言诟病,将来始终会被叵测之人不断提起。”
“那么圣上这回算是帮了咱们一把,越是不依不饶,越是会逼迫太皇太后痛下决心。”旖景微挑眉梢:“我等着便是。”
“旖景,待这风波过后,咱们去东苑安安静静待上两日可好?”王爷笑问,甚是期待。
王妃莞尔:“并无不可。”
她垂眸品茶,眼光移开,不曾捕捉虞沨眼底那一闪即逝的忧郁。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大厦将倾,厚聘富嫁
又是几日过去,柳丝绿绦越发柔倩多姿,这一年到了寒梅独谢万芳吐蕊的时候,卫国公府再次迎来了韦十一娘登门拜访。
自是来见旖景。
“今日我可是受了阿瑜所托,专程走这一趟。”手里的茶水消下半盏后,韦十一娘说起了来意:“她那大伯母中风,请了外头的大夫来瞧,听说危重,因着阿瑜大伯已被定罪,御赐的宅子被收回,卓家一团忙乱,需在十日间迁出京都,竟无人顾及卓夫人,人还躺在安府呢,念瑜到底顾及着多年抚养的恩情,留了人在府中养病,自是不敢烦劳太医,外头的大夫到底因着男女之别,不好施针,念瑜便想请阿景出面,请江姑娘去往安府小住一段替卓夫人诊治。”
虞沨那奏章往慈安宫一递,太皇太后果断逼促天子下令让大理寺严审,眼下大理寺卿是贾姑父,自然雷厉风行,那几个言官都是德行不佳,却也不是罪大恶极,去职贬官也就罢了,但卓进却被察明有收贿渎职之行——这也是难免的,官职做到六部尚书这个地步,谁也不可能两袖清风,只不要太过,朝廷不察当然相安无事,一旦追究,那就不可能清白无辜,总有错漏偏差。
卓进这回是奉承太过,且以为有天子撑腰便能为所欲为,却不知慈安宫有监政之权,卫国公府远不到墙倒众人推的地步,更休论楚王,他这回大包大揽挑唆言官针对旖景,无疑触及虞沨逆鳞,注定倒霉,他的仕途到此也算终结,便是整个卓家,也是元气大伤,就连姻亲——卓夫人的娘家兄长都吓得告病递辞。
这事在贵族圈中引起的哄动远比楚王妃“名节”之争要重,大家几乎都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过在市坊之间,这几日议论沸腾的却是江姑娘的医术——那方老娘哭瞎了眼,无人掺扶本是连炕都下不得,但得了江姑娘妙手诊治,这才十日,竟然能拄着拐杖在胡同里溜达了,见人还能招呼,邻里们啧啧称奇。
江姑娘妙手回春的名号便不胫而走,却鲜少人知她也是官宦之女,父兄都在太医院任职,大多以为是楚王妃的人,不过卓念瑜自是晓得江薇的来处,她因为侍疾脱不开身,才拜托了韦十一娘走这一趟。
说完这事,韦十一娘又提起另一桩:“宫里头,这几日为着陈三娘的事,也是闹得不可开交,为这事,陈相烦恼不已,陈太夫人婆媳也不断往寿康宫去,阿景必是晓得的,太皇太后总算松了口,就这两日,旨意便会下来,宫里可得多个贵妃娘娘了。”
旖景便笑:“这事少不了你家顾参政的功劳。”
册封贵妃一事因为太皇太后的迟疑,太后心急之余,自是会逼迫陈相想辄,陈相能有什么良策?也只能迫着长子陈参议去慈安宫进言,陈参议自是为难,谁让陈相不听劝告算计慈安宫在先,把人得罪狠了,这要是陈参议的女儿入宫,太皇太后势必不会阻挠设障,可换作二房女儿,就难怪会有嫌隙了。
顾于问这段时日因有意与陈家交近,也就有了机会劝说,当然只限于大方向——无非就是点醒陈相,秦相居心叵测,把他当作了枪使,而眼下情势,不能再放纵秦相背后挑唆太皇太后与天子生隙,他却从中得利。
陈相一想,可不这么回事?当初陷害严家并非他的主意,都是秦怀愚在后出谋划策,却将他推在前头操忙,便是算计苏六娘的事,也是秦子若那丫头的主意——这可是儿子亲耳听见右丞在天子面前邀功!感情事情出了岔子,恶名都由自己担当,眼下三娘入宫,秦家还从中作梗!
又有府里一个食客也说,眼看这回针对楚王妃,显然是秦相的图谋,太皇太后维护王妃显而易见,势必对秦氏一族极度不满,若让太皇太后得知从前那两桩相公您是逼于无奈——都是圣上受了秦相蛊惑,令相公行事,罪魁祸首却是秦相!这么一来,太皇太后说不定才会宽谅相公,视为助益,携手打压秦相,三娘得封贵妃才不会让慈安宫忌惮。
该食客当然是被虞沨收买在先,才有了这番与慈安宫结盟之说。
陈相结合两者之谈往深处推敲,确有十分道理,天子到底是太皇太后孙儿,血缘至亲,太皇太后既然并没有直接亮出遗诏插手政务,可见并没架空帝权之心,可若真由着秦怀愚那老狐狸挑拨得天子与慈安宫生隙,一旦矛盾激化……先帝可不是光给太皇太后留下一封遗诏而已!
这么一来,陈相心里的称杆子严重倾斜,一抹冷汗,决定悬崖勒马,这回甚至没让家中女眷出面,自个儿跑去慈安宫“悔悟不已”“自请宽恕”去了,当然便按食客之策,把责任全都安在秦怀愚脑袋上,尤其强调私窃苏六娘庚帖不还、说服黄氏逼女屈嫁两桩以造成太皇太后偏帮陈家的假象都是出自秦子若献策,这可是秦七亲爹自己说的,当着天子的面!
太皇太后自然不信陈家是被逼无奈清白无辜,却也相信这不是陈相在信口雌黄,天子如何会信任秦子若势必能争取虞沨“移情”,说明秦子若表现突出,天子才会相信她有这等本事!这也就换成旖景,倘若眼下楚王妃真如当初老王妃一般,说不定秦子若已经得逞!
陈相既然悬崖勒马,愿意劝谏天子回头是岸一致对秦,太皇太后当然喜闻乐见,小私小利谁也难免,太皇太后忌惮的是贪欲膨胀昧上窃国之行!
这么一来,太皇太后当真就不再忌备陈家再出一个贵妃,她又诏见了陈三娘,瞧着也是行止有度温婉知矩的闺秀,言辞大方举止得体,甩出皇后八条街,别说贵妃,母仪天下也算合格,再一打听三娘之母,也是素有贤名,外家又是清正之族,更兼声誉,虽说三娘生父是庶出,又被先帝处死,可陈二爷当年的罪名并没涉及家眷,再者太皇太后也晓得陈二爷与太后是一母同胞,当年之事,多少也是为天子尽力,既然先帝把皇位都交给了圣上,追究也是无益,太皇太后便越发意动。
竟就点了头,交待太后,且待陈六郎婚事一过,便可着手操办封妃之仪。
宫里的事,既然韦十一娘都心知肚明,旖景哪能无所察觉,这时便就颔首:“我正打算明日入宫,与太皇太后问安。”
六妹妹的婚事已近,即在三月十七,这桩姻缘是赐婚,宫里的赏赐也下来了,大长公主前些时候被二郎苏荏的荒唐气得病了一场,不好操劳,黄氏做为国公夫人与六娘生母当然是要入宫谢恩,但大长公主认为她并不能代表苏家,才让旖景再走一趟。
不过旖景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回例常问安,却又有了不同一般的收获,为日后一场其实早有预料的险恶奠定了胜局。
事情确是凑巧的。
原本太皇太后见旖景来了慈安宫,心情愉悦,说了一番自己打听得的传言,甚是赞许旖景的作为:“眼下弹劾远扬与你那些御史皆被清算,也是他们自身不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