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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颜面上也不好看,总归是要表面和谐。”
于是接下来六娘就打开来一个原本是盛放胭脂水粉的漆盒,里头却有把刀子。
“次日可得让太夫人察验元帕,这事必须应对,我就把刀子递给了他,说道‘这种见血的事,总不能让我一个女人担当’。”
一众姐姐瞪目结舌。
“六郎回过神来,倒冲我揖了一揖,这才说自是不敢让娘子伤及体肤,他也还算想得周道,说若是伤口太小出血太少,怕是应对不过去,可这要是手上伤口太大,岂不被人怀疑?便要在胳膊上下刀,红着脸让我回避。”
这下子二娘倒没义愤了,“卟哧”笑了出来。
“总归我原不想嫁人,更不愿与个陌生人糊里糊涂就行夫妻之仪,可也知道这事怎么也绕不开,遇着六郎这么一位乐意配合的,也算幸运。”六娘云淡风清地说道:“可我万万没想到,六郎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文士,从没动过刀剑,下手也没个轻重……”
姐姐们额头上渗出汗意。
“血一时没止住,惊动了婆母,大半夜,只好暗暗从外头请了郎中。”
姐姐们:……
淡定的依然是六娘:“这样也好,免得婚后无孕,长辈们再迫着我请医服药,有婆母晓得实情,也能替我遮掩着,这事祖母面前自是不好明说,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姐姐们既晓得了,今后也能为我在这边支应。”
六娘说完话,又喝了一口茶:“婆母倒没为难我,想必是恼着六郎,斥责是少不了的,当晚他失血有些多,故而今日脸上才那般煞白,并不是因为不自在。”
水榭里静默了长有一刻,旖辰这长姐才摁着额角说道:“可长此以往,也不是法子,六妹妹到底是委屈了。”
六娘笑道:“大姐姐别为我操心,这样实合我愿,真要是嫁了旁人,为着礼法行不愿之事,我更委屈别扭,总归我与六郎那一晚,也算敞开心扉一谈,我不管他是否心有所属,也不逼他为不甘不愿的事,只无论他将来如何,只要我不愿意,他也不能逼我,总之既成夫妻,相敬如宾便是最好,他若是哪天想开了,为尽孝义,需要子嗣,大可直言,过继也好,纳妾也罢,我都不反对,庶长子不好听,我也愿意记在自己名下养育,总归是与长辈们商量着处理,谁也别拿我无子一事挑剔。”
旖景见六娘毫无憋屈郁怀,实不好再行规劝,只关切道:“陈夫人素来通情道理,我倒不担忧,只不知陈太夫人有没刁难六妹妹。”
“三娘得封贵妃一事已属定局,陈家一片喜气洋洋,太夫人虽不见怎么欣喜若狂,想是陈相有所叮嘱,也得做出温和慈爱的模样,五姐别担心,太夫人非但没有刁难,对我还维护得很,上茶礼时,还特意嘱咐了六郎莫再任性,要好好待我,否则她第一个饶不过。”
眼下陈相决计要与秦相斗个“强弱分明”,不再如前些时候,把慈安宫一系视为对手,对卫国公府这门强势的姻亲更加注重,六娘的日子倒顺遂得很,俨然成为孙媳妇这辈的“翘楚”,大受善待,等闲莫说有人给她委屈,便是讨好奉承还怕不够。
“你上头的嫂子,可十分不好相与。”二娘尚且计较着安慧,那些年,她可没少吃安慧的口舌。
“这就更不需担心了,今时不同以往,五嫂没有娘家作为凭仗,哪还会好比闺阁那般跋扈刁蛮,这两日,她虽不曾低声下气,却也将陈家许多人事一一叮嘱,我倒也领她人情。”六娘说道。
二娘怔了一阵儿,莫名就是一叹:“过了这些年,人事莫测,各人的性情倒都有了变化,就是不知四妹妹……咱们几个姐妹,唯她独自在外,好些年不得见了。”
这一提起四娘,姐妹几个也都有些伤感,虽说四娘封封家书都称平安喜乐,也晓得她如今膝下已有两子一女,女儿虽是庶出,却也养在四娘膝下,但到底是经年不见,并不知是否报喜不报忧。
当日午宴,依然还是设在远瑛堂,一家子围坐一张大圆桌,旖景细细一看陈六郎的脸色,果然是失血过多的模样,连嘴唇都有些苍青,弄得周、蔡两个姐夫都不好敬酒,虞沨本身饮不得,自然也只有消停,于是周、蔡二位只好频频向大舅兄苏荇举杯,贺他调任——却是太皇太后直接下令,将苏荇从翰林院调离,任命为羽林队正,属虞榴直属,算是摆脱了文职,成为君帝亲卫。
但这一支羽林,显然不再唯君帝令从,而受慈安宫挟制。
苏荇就此摆脱了“赋闲”的状态,也算值得一贺。
旖景再一留意,便见陈六郎席间犹犹豫豫着替六妹妹夹了一箸菜肴,六妹妹投桃报李般回了一箸,陈六郎耳尖略微一红。
旖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场景,用手肘轻轻一碰旖景,姐妹俩会心一笑。
这么看来,今后如何实不好说,只不知就算陈六郎“回心转意”,六妹妹会不会搭理他。
总归还有希望。
苏荏这时还因为“棒疮”卧床不起,秦五娘许是听说了六娘这桩姻缘不顺,其中少不得娘家在后兴风作浪,她便显得尤其局促,对六娘十分殷勤之余隐隐愧疚,是最早辞席的一个。
另一个心在不焉者便是黄氏,这一餐饭,她频频关注六娘,欲言又止得特别明显。
苏芎似乎也窝着火,强忍着才没为难六姐夫,刚刚散席,就拉了虞沨走开,说是要请教学问,虞沨有意要请陈六郎一同,苏芎虽有不满,到底没有太过抵触,总之这一次回门礼还算圆满和睦。
但黄氏宴后,挽了六娘去和瑞园,母女之间却爆发了一场极不愉快的争执,只这事,众人不知罢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陈妃得宠,秦家获恩
三月的午后,阳光越发曛暖,洒人身上,春困便从骨子里激发出来,和瑞园没有芳菲,碧碧一片绿植,这时生机勃勃,看在廊子下一众丫鬟眼里,却也渐渐恍惚。
却听“咣当”一声。
摇摇欲坠的丫鬟惊得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屋子里去,却被大丫鬟阻止。
并不需要任何言语提醒,丫鬟们遂又摒息垂眸,就当没听见那声响动。
屋子里,六娘仍旧坐在交椅上,看了一眼砸在雕花砖上的茶盏,唇角笑意却越发冷洌,她抬眸,直视黄氏满面恼怒,颤颤抖抖的唇角,与握紧的拳头,死死抵在炕几上。
“母亲当日逼我答应嫁去陈家,原是为着这个目的。”六娘又再重复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你!”黄氏瞪圆了眼,额上青筋直露。
六娘微微蹙眉,这么多年,她熟悉的是母亲温婉贤良的模样,鲜少看她发怒,这回,只觉陌生,比当日在宫里逼迫时,更加陌生。
一双怒目正对一双冷眼,恰似再怎么炙热的夏阳,一入幽深寒潭,那光照再没力度。
黄氏突然有些无力,她觉得事情不应是这样,难道六娘答应嫁去陈家不是为了三郎的将来?不是为了母子三人能扬眉吐气?她这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怎能用刀子剜她的心?!
“风儿……”突地,怒目泛湿,黄氏掩面,一声唤后,哽咽声在这静谧的空间断续,可当她移开指掌时,瞧见的仍是一双波澜不生的眼睛,可分明有寒气丝丝绕绕,袭入她的肺腑。
黄氏再不能忍,她才一起身。
六娘也站了起来:“母亲倘若今日又要下跪,请恕女儿就此告辞,将来,生死再不相见。”
黄氏整个人都僵在当场,这下连膝盖都颤抖着厉害。
“风儿,你必是明白,太后之所以坚持封陈三娘为贵妃,无非是为将来取代皇后之位!陈家决不能与秦家反目,这是圣上的意思……”
黄氏颇显口不择言,实因她本没强逼六娘作为,不过是想让她打探陈三娘与母族姜家那些个表兄有无过从较近,岂知就被六娘勘破,一句“母亲是要将女儿逼至死境,原来这才是母亲最终目的”的问话,那般彻底撕开了母女间的温情,让黄氏难以容忍,摔了茶盏。
六娘是她亲生,她怎么会置她不顾,盖因秦家屡屡逼迫,势必要搅和了陈三娘入宫一事,可陈家已有防范,没有机会下手,唯有通过六娘,不过是让她从中提供一二细事,又不是要她亲自作为,但六娘却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一切都是为了三郎,陈家是要奉承,可倘若陈家投靠太皇太后,一昧与天子、秦相作对,将来势必会与卫国公府结盟,大不利于天子独掌皇权,别说三郎夺爵无望,就连兄长黄陶只怕也落不着好,黄陶眼下是黄氏唯一倚仗,她不能容忍。
只有坚定站在秦相的阵营,那也是天子的阵营。
皇后之位不容有动,这是黄陶兄妹针对时势修改的计划。
黄氏深知六娘的聪慧,并不下于旖景,眼见今日女婿对六娘也不抵触,陈参议夫妻的态度早就显然,六娘势必能在陈家站稳脚跟,只要她愿意,说服夫家“回头是岸”效忠天子与秦相携手并非妄想,可燃眉之急便是,先得让陈家舍弃贵妃之位。
若是能捏住陈三娘的把柄,秦相才有条件与陈相和谈。
“倘若陈家执意要争后位,便会与圣上生隙,我正是为你着想,风儿,你是我的亲骨肉,我怎会害你?”黄氏泣不成声。
“母亲可还记得,女儿姓苏,而不姓秦?”
这一句话再度让黄氏安静下来,哭声噎在胸腔。
“我为苏家女儿,眼下又是陈家媳妇,与秦家,注定势不两立!”六娘将手中锦帕举起,轻轻为黄氏拭泪:“我曾说过,有朝一日您会后悔,因为当日答应嫁入陈家时,已经下定决心,母亲,那便是我最大的妥协,秦相意在苏家,女儿不能眼见父兄遇害,家族被欺,苏、陈已为姻亲之好,从此荣辱共担,这便是女儿竭尽全力要达成之事,倘若不成,父兄遇害之时,便是女儿绝命之日,还有三郎,与女儿也是同心同力,所以,母亲,这时不晚,望您悬崖勒马,还望母亲谨记,您是苏家妇,您的倚仗,其实不是旁人。”
锦帕交在黄氏手中,六娘转身离开。
这一方锦帕已经陈旧,一角朱棠针线细密,黄氏认出,那正是她数年之前,闲睱时亲手绣来赠予六娘的旧物。
——
不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时候,因为六娘的毫不配合,秦相黔驴技穷,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