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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方锦帕已经陈旧,一角朱棠针线细密,黄氏认出,那正是她数年之前,闲睱时亲手绣来赠予六娘的旧物。
——
不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时候,因为六娘的毫不配合,秦相黔驴技穷,贵妃册封仪式顺利进行,元和二年春,永寿宫迎来新主,大隆朝再有了一位陈氏贵妃。
皇后册封仪式因为先帝驾崩不够一载,一切从简,反而是这回贵妃册封,因有太后执意盛举,太皇太后默许纵容,凡五品以上诰命皆入宫参与庆典,搞得倒比皇后当年还要隆重,这事自然让坤仁宫那主勃然大怒,秦氏族人尽都黑面肃色。
天子大约也觉得这一桩事办得不利内部团结,颇有些介怀,但到底得顾及外家与生母的颜面,兼着这晚太后亲自来了乾明宫送上“药膳”,力劝天子虽说要重于国事,但也不能太过耗劳,子嗣繁荣也是大事——天子已经二十好几,膝下却仅有一双儿女,很单薄,很不正常,需多多努力。
没有办法,天子只好驾临永寿宫——到底也是“新婚”,今日正该来此。
对于这位三表妹,天子原本也较旁人熟识,不过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时三娘并未及笄,却有一派世家闺秀千篇一律沉稳温婉的气度,天子并没抱着多少期望。
夜深,灯火数盏,并不能灿烂旷大的寝殿,那窗外月色入帏,清幽便就如水如澜。
风渗帘帏,轻纱慢摇,天子才入此间,但有一股暗香绕鼻,又见月色蔓蕴,光火远照处,女子青丝尽泄香肩,她就那么跽坐在窗下,身上一件玉白纱衣,竟像是准备就寝的模样。
抬眼之间,那面颊便就微红。
不比小嫚着意的妖娆,明明还是闺秀的端庄,只那一触及离的目光,却像柔羽拂过心头,不及捕捉,但却把酥痒轻而浅地留在那里。
天子微有疑惑,却又有些恍然,那时的邓妃与白妃,似乎也让他如此心动,可渐渐到了后来,怎么就索然无味?
“朕要沐浴。”大惑不解的天子心神不宁地甩下一句,等着“新妇”替他宽衣,侍候着他去浴室,却又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有几分眼熟——朱帏浮动下,一窈窕女子,身覆月纱,玲珑隐约,羞而不语,他便举手,示意陈妃莫动,须臾,轻笑:“啊……江浮之的美人图。”
这下,天子便很有了几分意趣,毕竟这种暧昧却雅致,倒是小嫚营造不出的。
是以当天子泡在暖汤里时,脑子里浮现的还是前人的美人图,似乎就有一幅美人入浴……
忽闻轻微的脚步声响在脑后,天子忍不住转身回眸,垂幔处,步入一美,还是铅华不染、青丝如瀑,只又更衣,艳红的纱衣里透出玲珑身段,举步之间,更显修长洁白的双腿,赤赤又隐隐,一下子就烫热了天子的眼底。
果然,就是那幅美人入浴。
天子大觉兴奋——殊不知,便是世家名门闺秀,虽自幼接受的是温婉娴静的淑女规范,一旦得知女儿要入宫闱或者皇室,家族也会教以“情趣”,目的不同,规范也有差池,越是世家,越是明白没有一个男子会乐意妇人刻板生硬,端庄淑贵那是人前,抑或限于正妻,一旦成了后宫,架子端给谁看?
事实上当初邓、白二氏也不是索然无味之人,只渐渐明白要想活命,不能太受夫君宠爱,谁让当今天子不是情种?是以,才收敛起来,宁愿无宠,也省得被秦后的妒火焚成灰烬,家族保不了,天子又不会保。
这一晚天子极其尽兴,并一连十日,脚步都忍不住往永寿宫来,一次与贵妃饮酒半醉,甚至疑问——绻绻身为世家女,怎会有这般风情?
陈贵妃:……
绻绻不是她的闺名,但天子甚爱与人取个小名,比如当年“纤纤”,大约也只有皇后,才一直没有这等“盛待”。
陈贵妃只觉莫名,不知天子为何会有这等疑问,她倒知道皇后的荒谬,可不该后宫嫔妃都与皇后一般吧?
不过陈贵妃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真相,这是后话。
三月过后,随着贵妃陈氏宠冠后宫,皇后越发成了尖酸刻薄的妒妇一枚,总想找着机会狠狠教训陈氏,不过因着两宫太后一明一暗的维护,皇后一时未能趁愿,这番,倒霉的便是贵妃以外的诸多妃嫔,若说还有一人例外的话,便是秦嫔。
对于自己这么快就被人取代,秦嫔也是满腹不甘,越发着力于挑拨皇后,让她速速收拾贵妃。
皇后不断兴风作浪,终于触怒天子。
但天子去坤仁宫大发龙威后,皇后竟突然消停下来。
两宫太后甚觉讷罕——皇后竟然知教?
及到五月,有喜讯传来,贵妃有孕。
皇后居然也没发火。
反倒是秦嫔忍不住了,有回自己个冲撞贵妃,这下触怒了三位老大——慈安宫、寿康宫及天子,受到的惩罚不可谓不“惨烈”,杖责,削等,秦嫔成了秦婕妤,好歹她还担个秦姓,否则只怕直接打入冷宫。
当然,皇后的平静只是表面,整个秦氏一族其实都不平静,因为危难已经迫在眉睫——贵妃这势头太过迅猛,有天子恩宠,两宫太后维护,竟然还让她抢先一步孕育龙种,再不反击,皇后之位哪还保得住?
秦子若自然也是极为焦急那一个,老王妃又受了不少“奉承”,颇有些吃不消的势头。
可这一切,还没开始。
终有一日,卫国公与显王联手的事有了眉目,再兼着苏涟动用不少旧部协助,挖掘出不少秦氏族人在地方的“劣迹”,双方聚首商议,显王因对儿子的打算心知肚明,有意将目标确定在辽王藩地广宁州的属官秦拘一人。
辽王虽是先帝亲封的亲王,但因并无旧势,就藩后,卫部不受他挟制,地方行政又有当今天子授命的一众属官监管,辽王在藩地也就是个“闲人”,尤其广宁知府秦拘,他是秦相族人,秦婕妤的堂兄,实为天子耳目,全不将辽王放在眼里,自就职,诸多贿财欺弱之举,其恶行一如当年南浙诸吏,辽王莫可奈何。
但卫国公与显王联手,使得秦拘罪证确凿,官司还在御前打着呢,秦拘竟然就欲栽陷辽王,欲检举他串通卫国公谋逆。
这下辽王为求自保,再不隐忍,直接将人就地处决。
消息传回京都,顿时冲突激烈,让秦怀愚惊讶的是不少御史居然上本弹劾他,欲将他牵连处罪。
天子力保,最终不再深究秦拘案,这人的脑袋,白丢了。
太皇太后对此事一直持默默观望之势,谁也不知她在考虑什么。
而因此一事,卫国公府与秦相府势如水火越发显然。
而紧接着,秦相与皇后的生辰先后而至。
天子率先赐下重礼,秦相这个生辰,必须大办,这也是昭示他仍得圣眷。
相府决定大宴宾客广邀亲朋,而颇受冷落的皇后也忽然得到了天子的恩宠,出面支持皇后生辰当日设宴濯缨园,所邀宾客皆任皇后随心。
旖景自然在邀。
而卫国公府也得到了秦相寿宴的邀帖。
大长公主的意思很干脆——不去!
可是这一日,老王妃却忽然将旖景叫了回家,旖景再归国公府时,神情很是忧郁。
☆、第七百二十三章 诏返辽王,将有杀祸
已经接连许多日子,虞沨没有日日地“借宿”岳家,这日出宫,他依然径直回到王府,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卫冉与灰渡皆是一脸沉肃,晴空才听了禀报,将议事处“戒严”,除了几个心腹侍卫,一应丫鬟仆役都被打发,正想着去正门处迎上一迎,便见王爷一行进了院门儿。
这一回,甚至不曾请僚属同来。
已是入夏,蔚空上的金乌逐渐有些刺目,这时即使关门闭窗,厅堂里也不显得沉晦,虞沨却阻止了灰渡关门的举动,只招手让他与卫冉及到近前,一左一右并肩两侧坐下。
“太皇太后要诏辽王归京,明面上一是质询秦拘案,二来,辽王也已到了娶妃的时候。”
虞沨这一句话并没让灰渡神情变幻,卫冉却是高高一挑眉梢。
“秦拘案不是已经审结?”他忍不住问。
“在圣上那儿是审结了,太皇太后这儿却又未必,从秦拘一人深挖,有不少秦氏族人只怕都得受牵,此人既能被天子安插去广宁州监掣辽王,势必甚得秦相青睐,看来宫里秦婕妤,倒也不是秦相信手拈来。”
秦婕妤只是远支族亲,但她的这位堂兄却是秦相甚是看中的子弟,许是因为如此,她才有了入宫的幸运。
只数日之前,根据顾于问的反馈,天子曾诏陈相与他问及如何处置辽王,当时秦相也在一侧,顾于问因得虞沨“归正”的提醒,再不肯揣度圣心迎合上意,反而劝谏——秦拘贪赃枉法乃罪证确凿,论来辽王有权处治,圣上既已将秦拘定罪,便不益再追究辽王,辽王乃先帝亲封的藩王,太皇太后又甚为维护,倘若圣上事后追究,只怕会让太皇太后不满,“误解”圣上有意加害手足,祖孙间更生嫌隙。
那秦拘欲检辽王与卫国公串通谋逆而自保,在广宁州上蹿下跳收买“罪证”,以致辽王大为惊慌,竟将秦拘干脆处死,免得再生祸患累及自身,秦拘的谋划未遂,但这事看在天子及秦相眼中,无疑又成了辽王与卫国公府早有勾结的表像。
天子为保秦相,不得已终结秦拘案,可对辽王之疑已经生根发芽。
秦相更恨辽王杀他族人,并欲陷害于他,已将辽王视为大患不除不快,自是在后进了不少馋言,挑唆天子斩草除根。
陈相原本不在意辽王,但有顾于问“表率”在先,他生怕又被秦怀愚暗中利用,故而也紧随附议,劝谏天子三思。
据顾于问言,当时天子神情极为不豫,根本不耐烦顾、陈二臣的劝告,但一旁的秦相虽不语不言,眉目之间却隐有得色,正是“庆幸”陈、顾两人不谙圣心,天子对他们渐生嫌隙。
只说这时,卫冉想到顾于问当日所言,又与虞沨今日之说一结合,大是兴奋:“先帝病重时,曾亲封辽王并择定赴藩之期,后弥留之际,虽诏见圣上许以帝位,却有心不留笔诏,并早许太皇太后监政之权,这似乎说明先帝对圣上继承帝位并不完全放心,而辽王年小,许也有不足之处,极有可能让太皇太后监政数载,待得辽王逐渐势重,再看其与圣上谁更适合掌权天下,圣上必�